九

　　若离抬起小磊受伤的腿，用跌打酒用力地给他揉搓着，而旁边的小磊缩着腿，
终于孩子气地“哎哟哎哟”叫痛起来，在姐姐面前不需要再忍了。

　　若离瞪瞪他，还敢叫？不是最厉害吗？说话这么冲，没被别人打得断手断脚算
他命好！“姐，我自己来吧。”殷至磊终于受不了，要推开若离的手。

　　若离眼一横，重重地拍了他手一下，小磊痛得赶紧缩回去。

　　“知道痛了？”若离虽然嘴上还是狠狠的，可是手劲已慢慢放轻，看着那大片
的淤伤，心里仍旧隐隐作痛。刚才紧张得忘记了怕，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怕，如果
石彬他们不放过小磊，她又能如何？小磊看着姐姐细白的手轻揉在青肿上，慢慢地
心里涌出一股热，想想刚才的情景，不免又惭愧又后怕。都是他害姐担惊受怕了，
眼偷偷瞄向姐姐，怯怯地说：“姐，对不起。”哼，知道错了？若离眼没抬，仍旧
轻柔地给小磊揉肿。

　　“姐。”小磊轻摇姐姐的手，担心地望着她。

　　若离抬起眼：“为什么要去打架？”小磊抬起眼又缓缓低下：“打架很爽。”
若离眼一，这是什么鬼理由，可她没出声，一边静静盯着小磊的脸一边继续手上的
动作。

　　“那个家是他们三个的。爸爸总是忙，不关心我，他根本不需要我。”“小磊”
若离听到这话，心里一酸，竟然一时找不到词来安慰小磊。

　　“姐，那个女人让妈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恨她，更不想跟他们住，我要搬
过来跟你和妈妈住一起。”小磊抓住姐姐的手，郁闷地低呼。

　　若离停下动作难过地看着小磊。她何尝不是又何尝不想，可是她知道父亲不会
同意的。小磊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父亲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当然不会同意让
殷家的血脉别留他处。

　　“他不会同意的。”若离抚着小磊的头发，他真的又长大了些，那张脸上的轮
廓慢慢分明，透着一股青春的气息，渐渐长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孩子。可它却被灰暗
遮掩，余下许多愁绪堆积层叠。

　　“可是，我就是很烦，一想到家里那种气氛，我就看都不顺眼。”小磊烦躁地
扯着头发，说话声越来越大。

　　在那个“家”里，他压抑得快抽疯了，只想逃，而他哪儿也去不了。如果他坚
持呆在姐姐这，父亲就会断了姐的赡养费。上次就是这样，他有一周时间都不回家，
父亲就根本不再理姐姐和妈妈的死活，所以最后他妥了。

　　“小磊，再烦也不能伤害自己。”若离心疼地搂过弟弟的头，轻轻靠在肩上。

　　“姐，是不是我再大一点，再强一点，就可以保护你和妈了？”小磊一想到姐
姐每天除了照顾妈还要晚上打工赚钱，就觉得自己好无能。他是男人，保护她们应
该是他的责任。

　　“傻瓜，只要你平安，我们就开心了。”若离轻拍他的头。他还小，这些事都
是他不该考虑的，他只要乖乖地听话上学就好了。

　　“可是”小磊还在挣扎。

　　“小磊，别想了，搽完药一会洗个澡，今晚就睡这儿，明天再回去。”若离瞄
了一眼里屋，妈妈早就睡了，小磊这一天也累坏了，“记得，明天一定不能再逃课
了。”小磊点点头，姐的话不能不听。

　　“对了，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叫钟国峰的人混。”若离突然想起这件至关重要的
事。小磊必须亲口答应她，不然她今晚肯定睡不着。

　　小磊叹口气，为了姐姐，他答应。

　　看到小磊点点头，若离才轻捏捏小磊的脸，转身走进里间。

　　小磊望着姐的背影，却若有所思地发着呆。峰哥会同意吗？

　　第二天，当殷若离拖着困乏的身体冲进教室时，大家已在早读了。

　　“若离，你今天脸色不好，没事吧？”黄苓一看到她，就关心地询问。

　　若离整个人都显得很无力，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睛里血丝满布，头发也有些凌
乱。她摇摇头，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眼皮重得抬都抬不起来。很累，一大早起来就
感觉头重重的。

　　黄苓将手往若离额上一探，不禁惊呼：“哎呀，你发烧了。”若离反应迟钝地
抬起手摸一摸，是有些烫，但还好啊，她就是太困了，就想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睡
上一整天。

　　“若离，不然你请假回去吧，你的额头真的很烫。”黄苓担心地摇着她的肩，
若离却只是继续趴在桌上，无力地摇摇头。

　　后一排的石彬靠在椅子上，斜眼望着前排的这两人，虽然她们的声音不大，他
却清晰地听到殷若离生病了。他的眉头轻皱，难道她真的只会照顾别人，不会照顾
自己？班主任刘老师这时走进教室，大家纷纷安静了下来。“从明晚开始，大家要
晚自习，一会冯远把课程表贴上去。”刘老师的声音闷闷的，似有些不快。

　　黄苓推推趴着的若离，低声问：“名次出来了？你觉得你第几？”大家都记得
若离和老师打的那个赌，都很好奇，开始议论纷纷，分数什么时候出来的？到底拿
了第一？刘纪瞄着始终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殷若离。心里也很紧张，到底他是不是第
一？下了第一节课，大家“呼啦啦”的急切地跑到楼下的布告栏去看名次，拥挤的
布告栏前人头攒动，你一声叹气，我一声欢呼，几家欢乐几家愁。

　　不一会，黄苓兴冲冲地冲进教室，还没走到若离身边就大嚷起来：“若离，你
好棒！”她真的拿了第一，虽然只比第二名的刘纪多了一分。

　　若离疲惫地抬抬眼皮，“哦”了一声，微微一笑又继续睡去。很好，终于如愿
以偿不用浪费钱和时间了。

　　这时，只见刘纪黑着一张脸走进教室，径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闷地一言
不发。同学们也不敢去多说，深怕惹到他。

　　石彬和王鹏靠在最后一排，轻笑地看着刘纪，看来这次他可输得很不爽，想不
到殷若离还蛮厉害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座位上沉默的刘纪腾地起身径直向殷若离的位置走去。

　　大家都惊奇地瞪着他，他不会真生气了吧？他不会要对殷若离怎么样吧。

　　刘纪“腾腾”的走到殷若离座位旁边。黄苓望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脸居然
有一些微微的红，心里开始紧张，手心里都替若离捏出了一把汗：“你想干吗？”
然后推推睡着的殷若离。

　　若离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当迷糊的她终于看到站在身侧的刘纪时，她也被眼
前这个来意不明的人给吓住了。

　　“殷若离”刘纪慢慢开口。全班都静止了，所有人都瞪着他，心里的好奇都快
爆掉了，就等着看刘纪给殷若离下战书。一向高傲的刘纪，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样
输给一个吊儿郎当的女生。

　　刘纪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恭喜你。”同时他的手也友好地伸向还趴在桌
上的殷若离。

　　所有人都愣住了，班上比刚才还要安静，整个凝固了起来。每个人都呆呆地望
着眼前这一幕——一向高傲的刘纪在诚心地祝贺殷若离?!这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刘纪
吗？黄苓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刘纪，他不是要来找若离
麻烦的吗？殷若离睡眼朦胧地盯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脑子混乱得搞不清楚状况。
刚才是还没有睡醒就被吓傻了，现在又被惊呆了。她只得将手懒懒地搭在他手中：
“谢谢。”说完，她就抽回手继续埋头睡去。她真的好困好困，现在是什么状况她
都不管！拜托让她多睡一会吧。

　　刘纪顿了一会，眼皮一眨，默不作声地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在他转身的那一
刹那，石彬看到了他嘴角扬起的一抹浅浅的笑意。

　　大家终于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惊叫连连、赞叹声不断。那些刘纪的粉丝更是对
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哇，太大方了，太有风度了，居然还去恭喜对手。

　　刘纪坐回位置上，继续专心地看书，脸上依旧是的表情无任何异样，可心里却
狂澜若惊。她的手有些异常的温热，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纤细，仿佛一轻
握就会断掉。可他知道她小小的身体里藏着惊人的意志力，从那晚看到她家里的情
况后，他的心就不平静了。殷若离，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生？石彬眼看着一脸平静
的刘纪，心下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踢踢椅子站起身来，大步地走出教室，他突然想
逃课，很想很想。

　　王鹏紧紧地跟在彬哥后面，纳闷他忽然冷寒的脸，心知彬哥不高兴。

　　这件事发生后，所有人都有些不一样，有人惊奇、有人欣赏唯独殷若离还一如
既往地趴在桌上安静地睡着，仿佛什么也打扰不了她的睡神降临。

　　好不容易撑到了放学，殷若离慢慢地走下楼，黄苓急忙不放心地跟出来：“若
离，我送你回去吧。”她这个样子，黄苓一百个不放心，就怕她骑车骑到一半摔下
来了。

　　若离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放心，我还好。”哪里还好，明明脸已红得像熟苹
果，浑身烫得不行了，她还在硬撑！黄苓抓着她的手，担心地扶着她下楼。

　　这时刘纪背着书包，正好从两人身边过。他瞟了眼若离，若有所思地转身就向
下走去。

　　若离一看，心里一笑。她是后来才听黄苓说起刘纪向她道贺的事，那时她完全
处在迷糊的状态，不过，她也很震惊于刘纪居然会这样做。

　　黄苓扶着若离慢慢地走到车棚，担心地再次看向她：“真的不要我送？”若离
摇摇头，拍拍黄苓的手：“真的不用。”说完正准备进单车棚取车，却面碰到正推
着车从里面出来的刘纪，若离偏侧开身让刘纪过去。

　　可刘纪走到她身边却停下来了，抬起头盯着若离，说了一句让若离特别吃惊的
话：“我送你回去。”若离和站在车棚门口的黄苓都愣住了，脑内顿时有好几秒的
空白。

　　不会吧，若离皱着眉，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不会是对自己说的吧？他怎么会看
到他们的惊愕，刘纪再次重复：“上来吧，我送你回去。”若离傻了，真的是她？
她的高烧应该不会这么厉害吧，居然都开始幻听了。她呆怔三秒，才微笑地摇摇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刘纪白眼，他当然知道她有车。“你现在不适合
骑车。”刘纪的声音依然平稳。

　　黄苓走过来，盈盈的大眼里满是惊讶，甚至有些湿润。“你要送若离？”这是
她认识的刘纪吗？一向只有别人求他，从来不会主动搭理人的“冷公子”刘纪？若
离和黄苓相互对望，她们都一样，被这样的刘纪吓到了。转瞬间，若离轻笑，继续
向前走，没打算接受他的好意。

　　刘纪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走吧，你妈还在家等着你。”若离脸一怔，复杂的
表情浮现眼中，抬眼瞪向刘纪，他他在可怜她？可是他眼中的平静却让她看不清。

　　刘纪将她往前一扯：“别磨蹭了，走吧。”若离瞪着刘纪已跨坐在车凳上，呆
若木鸡。

　　黄苓看着两人，眼底垂闪过复杂的表情，最后她还是推了推若离：“就让他送
吧。”身边过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这三人。殷若离头一低，上前坐上车后
座。

　　“小心点。”黄苓拍拍若离，让到一边。

　　刘纪腿一蹬，车子就慢慢向外驶去。黄苓望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呆呆地站在
地，久久的，眼神慢慢暗去，表情里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

　　石彬和王鹏刚从学校对面的网吧出来，石彬扫了眼已放学的校门，眼神突然一
冷，那个慢慢移动的身影，居然是刘纪和殷若离！王鹏一看石彬脸色微变，顺着彬
哥的视线望去，终于明白彬哥不爽的因——又是殷若离。

　　石彬将嘴里的烟一扔，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鹏望着彬哥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那早已远去的车影，心里沉沉的，他不喜欢
彬哥被那女生影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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