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石彬紧紧搂着殷若离，双眉锁地盯着她紧皱的脸。虽然她已晕了过去，可是瘦
弱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怀中强烈地抽搐，露在衣服外的手
紧紧地握着。

　　石彬牙齿紧咬，强忍着心中即将爆发的火，伸出手握住她的。她腾地一下弹开，
不让他碰触，手抓得更紧，头上的青筋已暴露出来，一条条触目惊心。她在强忍，
一直在强忍，她一定吓坏了，可是，除了颤抖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得让人
害怕。

　　石彬再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逃，一点点扳开她的手指，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那手心完全是湿的。他心里一抽，右手更用力地将她圈入怀中，将她的脸深深埋进
胸口：“没事了，没事了。”他轻缓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呢喃，试图让她放松。

　　车子快速地在一幢住宅楼前停下，石彬付了钱先下车，躬下身将若离抱出车子。

　　若离眼皮微动，手下意识地缩得更紧。石彬心里再度心疼：“别怕，安全了。”
石彬快速地将若离抱进屋，“呯”的一声关门声惊得若离腾地睁开眼，眼神中流露
出惊恐，可她只是嘴角抽动，身体挣扎了几下，依然沉默。

　　“这是我家。”石彬将若离轻轻地放在沙发上，轻抚她凌乱的发，“你这样回
去，你妈会担心的。”若离眼神涣散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嘴唇轻颤，双手依旧紧
握头。

　　石彬打开衣柜出件干净的T 恤，回到若离身边，轻扶她的肩：“去洗个澡。”
若离恍惚地抬起眼望向他，那眼中从来没有过的的惊恐和慌张让他的心没来由地狠
狠抽痛。眼前如此脆弱的殷若离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此时此刻，她依旧将所有的害
怕强压在心里，让人更心疼。

　　石彬一把将若离抱起，走进浴室，将她放在地上，将T 恤挂在衣勾上，拿下花
洒，调好水温，将她轻轻扶在花洒下：“别怕，我就在外面。”然后，深深地凝望
一眼，才走出去关上浴室门。

　　石彬一关上门就烦躁地开始找烟，当好不容易点上烟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
也在抖。石彬赶紧将烟塞进口中狠狠地吸了几口，吸得太急，呛得他连咳不止。

　　浴室里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石彬焦急地吸着烟，挣扎着要不要去敲浴室的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听到里面有水声，石彬才终于透了口气。

　　他很快抽完一支香烟，再抽出一根点上，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一个
号码。寂静的夜，他低沉的声音如冰刀划过：“六哥，帮我找个人，要快！”石彬
说了半天才进了屋里，望着浴室依旧紧锁的门，眉头一拧。浴室内除了一直“哗啦
啦”作响的水声，其他没有一点声音，不免让人心慌。

　　他一直在厅里踱步，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心里满是自责。他今天不该迟到，
不该让她单独回去的，都怪他夺了她的车，又没依约去接她。

　　石彬烦躁地抓着头发，眼中一遍遍闪过刚才那惊心的一幕，他只想打电话确认
她是不是安全到家了，可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的心已悬起来，飞快地赶到她家的巷
子口，当看到巷口冲出个人影时，他呆住了。那人，竟是殷若离，她石彬夹着香烟
的手不禁再次抖起来，当时她衣衫不整，甚至胸口微敞，手紧紧抓着领口，头发披
散在额前，他不敢想她到底有没有只要一回想到她看到他时那如见到天神般的眼神，
他就知道她当时有多么无助、多么惊魂未定。

　　水声依旧，石彬踩着地上已数不清的烟头，开始有些担心了。殷若离已进去快
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好？终于，石彬冲到浴室门口，轻拍拍玻璃门：“殷若离，好
了吗？”里面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石彬继续拍着门：“殷若离？”还是没有动静，石彬开始着急了，拍得更紧，
她千万别出什么事。“殷若离，你说话啊，不然我进来了。”浴室的水慢慢小了，
最后停了。

　　石彬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声音，久久的，门终于慢慢开，殷若离穿
着他宽大的T 恤站在门后，头发完全没有擦，湿哒哒地披在肩上。

　　石彬愣了一下，冲进浴室拿了块干毛巾，盖在她头上，搂着她走出浴室。

　　殷若离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盯着地上，头依然紧握。

　　石彬担心地揉着她的发，抚起她颈后的湿发，却被一道长长的红印给惊到。他
伸手轻扯她的领子，殷若离如惊兔一般跳了起来，紧紧地抓着衣领站在远处。

　　石彬一看到她的样子，心沉重地揪着生痛。他冲过去，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将袖
子一捞，来细白的手臂现在竟布满了一道道红印，她显然用浴室的刷子刷皮肤，刷
得皮肤都泛出红印。

　　“你疯了。”石彬心疼地拽着她的手，她一声不吭，却用最痛苦的方式在惩罚
自己。

　　殷若离紧拽着手，努力想收回手，嘴紧紧地抿着。

　　石彬望着她那隐忍而痛苦的眼，那眼神如锥子一般狠狠地在他心上捅了一个洞，
心里的血从那个洞无可抑止地“沽沽”向外冒。此刻的她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
张开全身的刺防范着所有让她感到惊恐的事物。

　　石彬用力将她一扯，若离扑入他怀中。石彬抓住她的肩，用力摇晃：“殷若离，
说话！你给我说话！”殷若离绷着肩，手紧紧地握着，身体在晃动中摇摆，可她的
嘴却如贴上了万能胶，紧闭着一声不吭。

　　石彬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她再这样死撑着，非要憋成疯子，绝对不行。

　　石彬伸手一捏，捏住她的两颊，逼她开口，眼神紧紧地逼着她：“哭出来，你
给我哭出来！”殷若离因疼痛难受脸有些扭曲，牙关仍紧紧地闭着，那倔强而强忍
的表情刺痛了石彬的心。不要，他不要她这么痛苦地强忍。

　　石彬伸手，用力照她腰上使劲一掐，殷若离一阵吃痛，眼中顿时闪过泪光，那
痛让她禁不住松了口，可她抬起手臂堵在嘴上，硬逼自己咬住手臂，不让口中的惊
呼窜出。

　　石彬看她还要折磨自己，心痛地赶紧扯下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猛拍：“哭啊，
哭出来。”殷若离的手被他扯住拍在他身上，越拍越急。殷若离突然大声尖叫，双
手一挣，挣开他的手，如雨点般的头全狠狠砸向他的胸口，越捶越重，如疯了一般。

　　石彬紧紧圈住她的腰，任由她的头全落在身上。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

　　殷若离尖叫着，泪水终于在狂乱中夺眶而出，越涌越多。所有的惊慌、所有的
绝望，都随着泪水一起倾巢而出。她紧绷的心终于在临界点爆发了！许久许久殷若
离终于哭累了，双手倦怠地垂在身侧，浑身虚脱般地靠在石彬怀中，重重地着气。

　　石彬知道她累了，他慢慢松开紧圈的她，望着她哭花的脸，心里的怜惜一点点
蔓延。他弯腰将她打横一抱，抱着她进了房间，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刚想起身，
却发现殷若离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眼里充满着担心。

　　石彬轻轻一笑：“我去给你拿毛巾擦脸。”然后轻轻松开她的手。

　　当他拿着毛巾回到房间时，殷若离躺在床上，无助得像只受伤的小动物。石彬
靠在床边，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至到她秀丽的脸再次光洁。

　　石彬将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横躺在殷若离身侧，轻轻圈过她，扯过被子，盖
在她身上。

　　“我就在你身边，睡吧。”他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闭上眼。

　　殷若离听话地慢慢闭上眼。不过，石彬很快发觉，那手下的瘦弱身躯一直抖个
不停，仿佛通了电般一颤一颤的，时轻时重。石彬担心地轻摇殷若离，若离睁开眼，
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慌乱，她根本睡不着。

　　“睡不着就别睡，抱着我就好。”石彬轻拍她的背。

　　殷若离垂下眼，双手怯怯地圈住他的腰，石彬禁不住也紧搂着她，将她贴在胸
前。

　　殷若离目光无神地睁着一双大眼，头枕在他胸口，耳边传来他清晰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那温暖的胸膛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她不想一个人呆着。

　　石彬，就一晚，就一晚就好，不要让我一个人呆着。殷若离禁不住越圈越紧，
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石彬抽出一只手，从床头抽出一只烟，单手点上，含在嘴中，没有任何温度的
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会让令你痛苦的人更痛苦！相信我。”殷若离双手一紧，
双眼慢慢轻闭，只有感受到他的温度，才能一点点驱散心中的恐惧。

　　两颗孤独而倔强的心在这惊魂未定的一夜倏然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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