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理由
作者:柔情毒药
林菲的一生中有两个重要的男人,一个已经被她用钉子做成标本,锁在记忆
的宝盒里;一个正鲜嫩欲滴着,只是这样的风景入不了她的眼。
爱是没有理由的。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但这并不包括所有的人。比如林菲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要理由。
当然也包括爱情。
这样的女人有时会显得很不可爱。但在那个把她宠上天的男人的眼里,林菲
永远都是可爱的。即使有时候她闹得真是很过分。七年了,一个男人把生命中最
黄金的七年全部给了一个不能确定是否爱他的女人。这样的男人简直令人称奇。
就连林菲自己也有点弄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到底看上了我的什么?”“你爱不爱我?”
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因为邵擘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心里难免有一种不真
实感。似乎男人只要说出了那三个字,爱就成了事实,没有什么好怀疑,也无须
证实其真假了。凭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超级耐性,她常常逼得邵擘直喊救命。他
并不是一个擅长甜言蜜语的男人。
大概也只有女人才拥有每天上演这种戏码的权利。邵擘就从来不曾问过林菲
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可是林菲自己有时会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
一个女人肯死心塌地的跟定一个男人,很大部分都是出于太过爱他。如果不
是因为爱他,那么就只剩下两个原因:一是这个男人很有钱;二是这个男人对她
很好。而邵擘正好同时具备了这两个条件,所以,林菲怎么也找不出足够的理由
说服自己跟他分手。
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有一个竭力支持他的女人,
而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必有一个伤透了她心的男人。这句话未必百分百正确,但
至少说明一个现象:女人的许多改变往往都源自男人。林菲的任性是被现在的那
个男人宠出来的,而她的偏执是被过去的那个男人伤害所致。
想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林菲可是个玲珑剔透的小美人,有时耍耍小性子,带
点可爱的小迷糊。在一次迎新派对上,林菲偶遇经济系的风云人物郑昊,两人一
见钟情,她就稀里糊涂掉入了爱情的陷阱。毕业前夕,郑昊突然一声不吭莫名其
妙失了踪。很久以后,她终于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早已出国的真相。
郑昊搭上了留学生学院的一个华裔女孩,跟着她一块儿美利坚去了。而她在
郑昊仕途亨通的美丽人生里,不是一个幸福的分享者,而是一个愚蠢的牺牲者。
她的生命里第一次遭遇到如此不堪的欺骗,愤怒占了悲伤的上风。她第一次产生
一种清醒的意识,感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林菲从此以后性格大变,凡事都喜欢追根究底,非要弄个一清二楚,明明白
白,并且要证据确凿、理由充分。受过骗的女人学乖了。
她觉得女人还是聪明一点好。女人太过天真,就会受男人的骗,最后弄得自
己浑身是伤。就像她那样,为了明白这一点,付出了惨痛的教训。
每一次同学聚会,就会有人对林菲说,你可是我们当中变化最大的人,现在
的你跟在大学时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他们还不时问起邵擘最近怎么样,两人何时
结婚等等,问得林菲心里很烦。她不明白邵擘的情形有何好讲。事实上,他是郑
昊的同班同学,两人是铁哥们,经常一起踢球什么的,要好得就像一个人。只是
当年的她太过于迷恋各方面都出众的郑昊,自然不会注意到还有邵擘这号人的存
在。直到郑昊不辞而别伤透了她的心,在她最无助最脆弱时接受了邵擘的不懈追
求,一次带他去参加同学会时,才有人指出他是郑昊的同学。但林菲从不把这件
事放在心上,她有时甚至会忘了邵擘是他的男朋友这个事实,更没想过自己什么
时候会跟他结婚。
从没有人提到郑昊这个名字。好象那个人真的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可
就在上个月的聚会上,有个老同学不小心把那两个禁字溜出了口。空气里一下子
充满了紧张的气息,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点。那个人尴尬地看看林菲,想要
收回已经来不及。林菲面无表情,说时间隔得太久,大家同学一场,却连那人长
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老同学一松气,就毫无拘束地侃侃而谈,一下子把大家带回
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代。
七年的时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老同学的话令林菲感慨万分,不过,最让
她震惊不已的是老同学在聚会结束时宣布的一个消息:郑昊要回来了。
那个她早已用钉子做成的“标本”要回来了!
她的心里流过一丝极细微的疼痛。这种疼痛偶尔会在她不设防的时候趁虚而
入,啃噬她的心灵。难道直到现在她还在乎他吗?
不,她告诉自己,这完全是正常的反应。毕竟那个“标本”曾与自己有过一
段共同的美好回忆。初恋对每个女人而言都是刻骨铭心的。
她为自己的异常找到了理由后,心里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已经不在乎当初他
走的理由,现在知道他回来的理由对她又有何意义?
然而事实证明,女人经常会自欺欺人,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当衣锦归国的
郑昊一回来就匆匆打电话约林菲共享浪漫的烛光晚餐时,她的心还是剧烈地颤抖
起来。
平庸的日常生活常常有一种执着的力量,它会像一片云一样遮住那些让你刻
骨铭心的往事。可是一旦有风吹过,吹走了那片云,所有的心事便全部暴露在日
光底下,死去的也会一点点活过来。有人曾说过,人是螺旋形行走的动物,自己
还偏不认同,只知道要向前进,不能原地打转,其实一直在盘旋。
过去,未必真能过得去。
那天林菲是瞒着邵擘出去跟郑昊见面的。在相约好的那家淮海路上颇有气氛
的西餐厅里,她终于见到了七年未见的郑昊,一个身上裹了层金的男人。得体的
服饰,优雅的谈吐,自然是比当年更加吸引人了。只是不知为何,林菲突然感到
没了那天接电话时的激动。
郑昊是很健谈的,他跟她谈起美国的生活以及他怎样一步步爬上上流社会的
事迹。林菲默默听着,感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志得意满,这让她想起了邵擘。
论外表,郑昊英俊潇洒,自然胜过邵擘的貌不惊人;论才干,郑昊虽然才华横溢
但邵擘也是深藏不露;郑昊幽默风趣,会哄人开心,邵擘却不善言辞……
“我并不爱她,所以到美国两年后就离了婚。这么多年以来,我也碰到过不
少的……”,郑昊的话引起了林菲的注意,她抬起头望向他,发现他的目光热烈
地投注在自己脸上,“我发现自己最爱最想要的还是你。”一个那么轻易就把爱
说出口的男人。如果是在当年听这番话,她也许会喜极而泣痛哭流涕,但现在的
她没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显得有点无动于衷。
郑昊急了。“你还在怪我的不辞而别吗?你应该明白,我出国也是为了前途
着想!还是你真的如别人说的爱上了邵擘那个家伙?那坏小子在我出国前就威胁
我说如果放弃了你,他就把你追到手。虽然我知道他心里喜欢你很久了,可是我
才不信你会爱上他这种人!你说,他有什么比我强的?他比我长得帅?还是比我
有钱?……”林菲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歇斯底里的郑昊,突然对他感到很陌生。
她终于知道他同邵擘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何处了。她失魂落魄的跑出餐厅,感觉自
己从未像现在那样想见邵擘。
回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大厅里的灯已经亮着,邵擘疲惫的身体蜷在沙发里,
已经睡着了。她的眼眶一阵发热。他知道她的胃不好,所以虽然每天都忙于公司
的生意,晚餐却一定要回家亲自做。可是她对这样的细心却常常视而不见。
“回来了?先去洗澡吧,我把汤去热一下。”林菲回过神,出其不意地扑进
了他的怀里,感到邵擘的身体突然瑟缩了一下。
“你心里的标本复活了?你要离开我了?”“标本就是标本,怎么可能还会
复活呢?”她吸一下鼻子,“年少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到五光
十色、绚烂光鲜的景色就立刻被吸引住。现在想想当年的美丽也不过是种视觉上
的震撼。也许奇峻的东西看得多了会显得平常,反是人情之常,才能从眼里沉到
心里。”邵擘紧紧抱住她,“我一直以为,只有美丽的标本才能永远深藏在你的
心中。”“标本再美也是死的,怎么比得过鲜活的实在!那么你呢?你爱上了我
的什么?”邵擘不语。
“你真的一辈子不准备对我说了吗?”难道她真的只能从别人的口中才能获
得答案么?
沉默片刻,邵擘说道:“爱是没有理由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吗?”林菲摇着
头笑笑,不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她只是告诉自己,像这么好的男人,她没有不
爱的理由。
第二天,两人正式登记结婚。林菲觉得这次自己是真的变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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