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古老的一天悄悄然逝去,迎接我的是一段崭新的未知的路途。
牛顿发现了力学三定律,我发现了广播台三定律,与他相差仅三字。
广播台第一定律:编辑部男性人数=编辑部女性人数。
广播台第二定律:播音部女性人数>>编辑部男性人数(注:>>符号表示“远
大于”)。
广播台第三定律:播音部美女人数>>播音部“心灵美”女性人数。
有人抱怨学习工作没有动力,往往招来一顿奚落,解释为抱怨者不从自身寻
找原因。姑且不论个中是非,“动力学”在我身上的积极效果是明显的。这一段
时期,我的创作欲望空前地高涨,灵感层出不穷,交到播音部的稿件数量之巨、
质量之好,令其余同行汗颜。编辑部中文系的几个才子甚至怀疑我的出处。
一人问:“你到底是哪个系的?”
另一人做答:“我猜他是政治系的,要不就是新闻系的。”
对于他们的自问自答我付之一笑。如果他们是心理学系的,或许,会这样交
谈。
问:“米扬为何如此高效地写稿?”
答:“因为他想在众多美丽的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的文采以博得青睐。”
问:“也不用交得如此频繁啊?攒起来一次交就可,何苦一天两次?”
答:“呵呵,这你观察就不够仔细了,新闻稿子都是直接送到播音室里去哦。”
问:“那又怎样?”
……
我觉得不必回答了,此刻我就站在播音室里,和陆妹妹以及马妹妹聊天,播
音尚未开始。她们现在称呼我“大鼻子”,因为本人鼻子其实是有些宽阔的,成
龙、张学友也赶这个时髦。
“大鼻子,你再说些故事来听?太有趣了。”陆妹妹这般说。
“大鼻子哥哥,你会说荤段子吗?”马妹妹这般问。
我绞尽脑汁,为的是让她们播音前的时间不至于太无聊,这是多么高尚的企
图啊。
实际上,在我送稿到播音室的时光中我把自己库存的所有笑话全都翻了出来,
那些女孩子,不管是长得美的还是丑的,不管是胖的还是瘦的,一概通吃。播音
部很快花枝乱颤,我也声名远扬。
很多人都记住编辑部里有一个传播欢乐和笑声的大鼻子哥哥。
也有后遗症。
回到家,出门购物经过闹市,一个完美的音质从杂货铺的大喇叭里传出:
“所有箱包,一律30元!一律30元!”和我刚才在播音室里听到的几乎一样。我
怀疑是听觉疲劳造成了过敏。
集体组织郊游一直是我们学生时代的最爱。记得小学时代,出去郊游的头一
天晚上往往会伴随着彻夜难眠,大人会准备很多诸如甜点鸡蛋类的东西让我们背
去吃。去到公园里,立马分成几支队伍。司令、将军“火线任职”,游戏的战斗
就开始了,其乐融融。只有那个特定的时期,战争在孩子们的眼里是忘我的快乐
的。
中学时代,有点儿明白战争是什么意思,于是,所有战事偃旗息鼓,取而代
之的是探险活动,当然,也包括对女孩子的集体“戏弄”。一点点兴奋,一点点
刺激,没有人愿意解释,是身体的什么部位在悄然地改变着。
大学时代又要迎来久违了的郊游。这一次是广播台组织的,时间是星期六,
地点是植物园,可带家属。
我这跳跃的思维又要把时针回拨一个月,在这个月里,我的笑话攻势将播音
部弄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瞧,我总是喜爱这些词)。那些毒气弹很快释放出
巨大的威力,至少有两个妹妹中了毒。一个姓马,叫马苏南,国贸系;一个姓艾,
叫艾可(以后我都称呼她可儿),中文系。
马苏南爱笑,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没事就会转到我们编辑部,见到谁都会
问:“哎,米扬在不在?”她是无聊得很,听我的笑话听上瘾了。如果想要,我
可以永远讲给她听啊。可儿则不同,她是很沉静的那种类型。总是站在一旁,静
静地看我演说,然后含蓄地小心翼翼地现出笑容,像是怕被旁人看见似的,当然,
我觉察出她对我有点儿意思。从她注视我的眼神里能读得出来,况且,她也是我
的笑话听众里出勤率最高的一个人。
去植物园的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呈现一个五光十色的大花园,小鸟,
蜜蜂,都在里边飞舞,我撒了欢地奔跑,惬意无比,天空忽然混沌,暴风卷挟着
沙石,瞬间把这美景吹蚀得无影无踪。醒来后我直纳闷,大脑是怎么工作的?硬
是把好端端的梦境给糟蹋了,空留下残败的结局。
梦里风残毕竟没法影响我现实的心情。第二天一大早,我喝了一杯牛奶,把
傻瓜相机塞进兜里,就出发了。
去到坐车的集结地。嚯!人一下子多出一倍!那些女孩子们的身边雨后春笋
般冒出一堆“花肥”(他们就是来给花朵施肥浇水的),令我好生失望。不幸中
的万幸是:马苏南和可儿身边都没有“花肥”。是约好的吗?
几个广播台的同仁马上填补了这份“肥缺”。不急,他们的实力我是了解的。
他们是帮我占个座而已,关键时刻,还靠我来定夺。
差不多到点了,台长黎丹清点一下,足有65人!是广播台人数乘以二加一。
这是个奇怪的数字,要知道至少有七八个女生没带“家属”,难道还有人带
“家属团”吗?不管怎样,校园巴士承载着一群心情迥异、浮想联翩的年轻人上
路了。
有一个问题让我焦心,到底哪一个把握大,是马苏南还是可儿?
车很快驶到了植物园。
该园位于市区的北郊,四面青山环抱,绿树成荫。车开入园,往外张望,小
草叶挂着露珠,正在呼吸清晨霭霭的雾气,那些不知名的色彩丰艳的花儿,早已
千姿百态地立着要迎接这新的一天了。一袭香气在园子里盈盈地笑着,舞着。
我们也欢喜地从车上下来,嬉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我走在马苏南的旁
边,又兜售自己的那些过期故事。她还是“咯咯”地笑,仿佛永远都笑不累。
这次我对她说的是《治病的故事》:
有个人得了一种怪病,老认为自己是一只老鼠,后来就去医院看医生,医生
费尽心思,终于把他的病给治好了,医生说出去试试,刚出医院迎面就来了一只
猫,那人哆嗦了一下,医生奇怪了,说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老鼠了吗?病人
很无奈,说我当然知道了,可是猫它知道吗?
她马上就接着笑了,像是我故事的一部分。另外几个跟屁虫也在旁边跟着傻
笑,毫无建设性。笑停了她问我:“那你是老鼠还是猫呢?”
我想起一位敬爱的老爷爷说的话:“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我偷偷地瞟了一眼可儿,她正和一个不知从哪蹿出来的男生单独聊着。这个
小子不是广播台的。是什么地方飞来的鸟?
可能是虚荣心作祟,我感觉挺不自在。虽然自己和这个叫可儿的女孩子什么
也不是,但毕竟是计划中的对象,眼见别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心里很是不平衡,
便佯装上厕所,离开了马苏南,从身后绕过去。
两人谈得非常投入,还伴着尖厉的笑声。我的语言管不住地就把那男的和丑
陋动物招呼在了一起,还好,台里是准备集体联欢的,大家找个空地很快坐下来,
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
所有人在台长的带领下围成一个圆圈。随即,自编自演的节目就上演了。天,
广播台真乃卧虎藏龙之地!唱歌好听的就不必说了,还有天生演员的,吹萨克斯
的,吹口琴的,弹古筝的,弹吉他的……
我的狂妄火焰压下去不少。
接下来即兴表演环节,有人把我和可儿哄上了台。
偶然的背后,一定包含着无数的必然。事后我不止一次地琢磨,假如那天我
不是出于嫉妒而鬼使神差地坐在可儿的身边,假如我没有坐着还大声武气和人争
论而引起众人的注目,假如我不是为了显摆而告诉台长说我也有表演天分,假如
可儿推辞说不会演,假如……
假如永远是假如,生活还原的就是生活本身。
我们表演的是一段热播不久的广告,叫做《百年润发》,讲的是一对失散多
年的夫妻最后团圆,丈夫又为妻子洗头的故事。虽然是个洗发水的广告,我们却
演得特别投入,我拿着道具壶往她的头上作势浇水的时候,她还不止一次地偷偷
偏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柔情。
表演结束了,大家自由活动。我打着合影留念的旗号网罗了台里大部分美丽
女孩子的照片。可儿当然成为照片上的女主角之一,她系着粉红的丝巾,头微微
靠向我,我们俩都挂满笑容,如同熟了的两个柿子。
后来这张照片也成为我们争论的焦点之一。我说她一脸美样,好像抓到一个
俘虏;她说我是一脸坏笑,不怀好意。
回学校后,我俩就落在大部队的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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