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祖母
祖母离开我们已经六年多时间了,可我们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怀念,她生前的音
容笑貌、谆谆教诲仿佛依然如昨,至今令我们永难忘怀……。
可以说,祖母的去世是我们全家最大的悲痛,我们与祖母之间的那份深厚感情
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我永远忘不了祖母去世的那一刻。死亡的降临总是突然而至
的。那一年,祖母已是86岁的高龄了,身体已明显衰老,但耳目尚还清晰;不料有
天在门口坐偏了竹椅落在了地上,衰老的大腿骨便像炭一样断裂了,打石膏做牵引,
一窝床就是三个多月,受尽了煎熬,后又搬到休宁叔叔家去住了,并请了一位阿婆
专门来服侍她。我是祖母一手把我带大的,因而对祖母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可以说
这种感情是任何其他感情所无法替代的。那时,我每隔两个星期就骑车去看望她,
并顺便捎点她老人家喜欢吃的食品。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老人家去世前的那个
星期,不知是因工作还是其它原因我就没去了,不料噩耗突然从星期一早上传来,
我顿时不禁感到五雷轰顶,潸然泪下。事后叔叔告诉我说,奶奶在临死前,总是不
断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她是觉得我人太老实,不放心我呀。祖母啊,请您原谅你这
个不孝的孙子吧!在你临死前,他未能在你的身边陪伴你,也未曾服侍过你一天。
此事虽然已过去多年,可每每想起我总心存歉疚。
谁人没有祖母,可谁人的祖母与我祖母相似乃尔!可以说,我的祖母留给我们
最可贵的遗产就是善良。我的祖母出身贫寒,13岁时便来到我家做童养媳,整整服
侍了我们五代人呀!可以说,她这一生吃尽了苦,却没有享过几天福。祖母是个异
常勤劳而坚强的人,由于爷爷英年早逝家道中落,祖母便靠自己双手辛勤的劳动,
把当时才6岁的父亲和2岁的叔叔拉扯成人。祖母曾经对我说,一位算命先生给她算
过命,说她是"一天挑水十八担,一天忙碌到天明",是干活的苦命。为了把两个孩
子培养成人,祖母一天到晚没日没夜地给别人干活,什么纳鞋底、挑泥塘、采茶、
卖饼卖毛豆腐、赶猪斗呀,几乎什么活都干过。在家境困顿入不敷出时,甚至不惜
以变卖家产让孩子读书,左邻右舍看到我们祖上的那点家产都变卖了,甚觉可惜,
都来劝阻,祖母却说"我卖家产是为了给儿子读书,我想老祖宗是不会怪我的,现在
家里的东西卖掉了,将来等我儿子读书出来,我再把那些东西赎回来。"在旧社会,
对一个没上过一天学堂、目不识丁的妇女来说,能说出这样富有远见的话,是相当
不易的。祖母不但人聪明而且还非常善良,平日自己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只要看
到别人有难,她都愿主动相帮。有一年冬天,乡下一位穷苦人家中房子不慎着火烧
了,她得悉后连忙把自家的一床面被和一套炊具给别人送去;住隔壁的人家房子破
旧倒塌了,一家老小十几口无处安身,她见状便主动腾出房子让人家住下,一住就
是十多年,从未要过别人一分钱房租。她的宽厚善良、乐于助人普遍赢得了人们的
好感,所以她的人缘极好。我清楚地记得,在我祖母去世的时候,整条街上的人都
主动前来慰问帮忙:出丧的那一天,全街的人都几乎主动出门相送,场面令人十分
地感动。那刻骨铭心的一幕,至今仿佛还历历在目。
由于父母长期支边,我们姐弟三人主要都是跟随祖母长大的。我们是1970年回
到故乡万安的,那时中苏关系紧张,说是可能要打仗,政府便动员遣送我们回家乡。
回来时,姐十岁,我六岁,弟才两岁,尚在襁褓中。我是长孙,所以祖母也特别溺
爱我;每与姐弟之间发生争吵时,她也总是喜欢站在我一边,无原则地袒护我。那
时我们一点也不懂事,祖母为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
容的了。父母在新疆支边始终也难调回来,我们姐弟三人便是在祖母一泡屎一泡尿
中带大的,祖母在生活中对我们关爱备至、呵护有嘉也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她每
天为我们烧菜做饭、洗衣服、料理家务,那时由于父母工资不高,经济还比较拮据,
我们便自己开荒种菜,自己还养猪。我记得,那时每月父母从边疆给我们寄65元的
生活费,除补贴家用外,我们四人每月也就是几十元生活费罢了。那时,大家生活
都很清苦,有我们这点生活费就已经叫别人羡慕的了;什么都凭票供应,我们全家
每个星期能吃上一斤肉,就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由于祖母的省吃俭用、勤劳
持家,我们的日子过得也还算平坦。由于我们姐弟三人每天上学,祖母都是起早摸
黑地为我们张罗着,她老人家那整日操劳的背影至今仍无法从我们脑海中抹去。
"天有不测风云"。1974年的时候,祖母突然吃饭难以下咽了,平日只能吃些流
质的东西,后到医院一检查,经确诊患了食道癌。所幸的是,那时我父亲恰巧在杭
州进修,结果祖母被送到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动了手术,主刀的是我父亲昔日同
学、著名心胸外科专家严志焜教授,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祖母在杭州住院的一个多
月里,可苦了我们在家的几个孩子了。我记得有一次,下午放学回家生火做饭,姐
好不容易把饭给烧好时已是万家灯火,可我们烧好的却是夹生饭,可我们却吃得那
么香甜。经这次手术后,祖母还活了二十多年。
祖母生前还常给我们讲做人的一些朴素道理,她说,一个人在这世上不是来享
福的,而是要准备来吃苦的;一个人活在世上,看到别人有困难应主动伸手帮别人,
要尽可能地多做些好事善事。如果要说这方面故事的话,简直可以写厚厚的一本书
了。我的祖母对事物的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也是惊人的。妈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那还是在文革期间,正是"万岁不离口,语录不离手"的林彪红得发紫的时候,有一
次看电影回来,祖母对家里人说"那个林彪怎么长得就像个奸臣相。"那时,说一句
话不慎可能遭至杀身之祸的,吓得我妈当时忙对她说,你可千万别乱说了,万一有
人听到可不得了。妈妈至今仍说,奶奶看事情怎么那么准呀!
关于祖母的故事是永远也说不完的,对于祖母的这篇文章我也一直在心里写着,
可我总觉得写不好;因为对于我祖母本身来说,我感到所有语言竟然显得是那么破
碎和苍白。祖母虽然离开我们已经多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以另一种状态在我
们的身边生活着,在某个地方正在慈祥地、静默地注视着我们的一切。尤其是在我
们人生遭遇不幸和挫折的时候,总是提醒我们一些做人的原则和道理,给我们以生
活下去的勇气、信心、希望和力量。
祖母,清明节又快要到了,我们是会到你的坟前去拜望你的,因为我还有许多
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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