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方方的特别护理室视觉、听觉都做了特别的处理,不但给方方的醒来提供了条件和
作好了准备,甚至,阿宝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都感觉到一种温馨,尤其是吴味子特别
配制的兰草中药熏蒸剂,熏蒸后的房间,让阿宝有如进入了大自然,有如不见了所有的
忧伤和疲劳。
兰草香是由兰草、郁金香、熏衣草等几味中草药配制而成的。中草药就是吴味子从
连云山带回来的。阿宝没有去过连云山,但他的老家在汉中盆地,四面都是山,虽然没
有江南山峰的秀美,但有超过江南山峰的峻拔。他闻着浓浓的草药味,回味着儿时从县
城到山里去踏青、爬山的快乐。
这种快乐,让他欣然,于是,他还会把这种快乐说出来,说给睡梦中的方方听。说
完他的快乐后,他看到方方那么安静地听着,他都似乎感觉到方方的脸上有微微的笑意。
于是,他会去吻吻方方的脸。在吻方方的脸之前,他会自言自语说上许多话,比如,他
会这样说:“你笑了,嘿嘿,你真的笑了!你别急,等你醒了,可以走路了,我带你去
我们中国的最中心的地方——汉中平原!陕西的汉子湘楚的妹,你嫁给我,输不到哪里
去的。你别装着没听见。真的,陕西的男人历来不错呀,就像你们湖南、湖北的妹子一
样。其实,我读大学时,就差一点成了湖北人的女婿,我以前的女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
她是武汉的,武汉女孩好是好,就是有点凶哦。她们也会说‘老子,老子’,喊‘婊―
――’”
阿宝就会这样说,但是,念叨到武汉人习惯说的“婊子”二字时,他的大脑会接触
到一种紧急刹车的信息——他会戛然而止,捂住自己的嘴巴。他足足捂半分钟或者一分
钟,才无力地、无比愧疚地把手拿下来。叹着气继续说:“其实,方方,我不在乎你的
过去的。真的,我根本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呢?我又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你不知道,
有很多人,都是朱熹那样的伪君子,他创立理学,说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看起来讲得
很不错。可是,他自己都老头子了,却还娶小妾。你说,他的‘灭人欲’灭的是谁的人
欲啊?这不是典型的‘让州官放火,百姓不能点灯’嘛,还理学大师呢——你要我怎么
瞧得起他!现在很多的人,口里骂人家婊子,自己却做着比婊子还婊子的勾当;还有的,
白天口里骂他人婊子,晚上却抱着婊子,嘴巴在她的乳头上又是亲,又是爱。唉!不说
这些,让你生气了,我不说了。”
阿宝这时会给方方翻翻身,自己也换边——从床的右边到左边,胳膊靠在床上,眼
睛盯着方方的脸,像随时准备她醒来似的。
自从李秀儿和吴味子给他面授机宜,要他在适当的时候刺激方方的敏感部位时起,
她的眼睛就不敢看方方的其它地方。那天回到房间后,就给方方盖上了床单。在李秀儿
她们没有说那个事之前的两天,他面对了方方的裸体,那时,他似乎忘记了方方是裸体
的,似乎自己是天生的医生,对裸体已经司空见惯而不以为然。但李秀儿和吴味子找他
谈话后,他就突然觉得方方裸体了,这种裸体似乎开始诱惑他了;而且,他一进入房间,
似乎就觉得房外有人在盯着他,有李秀儿和吴味子在监督他。这样,使他两天中如坐针
毡,惊骇自己的一举一动似随时置身在曝光状态一般。
昨天,吴味子骂了他,骂他是伪君子,是―――或许,吴味子并不知道朱熹老夫子
是虚伪的,没有骂他像朱熹。但有一句“伪君子”足够了,阿宝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了,
由此,他的心才没了或者说少了那些惶恐和不安。但是,他对方方的尊重和羞涩依然存
在。
在征求吴味子的同意下,他给方方盖上了床单,这样。阿宝每次给方方翻身的时候,
就把床单捆住身子,慢慢把她翻过去。当给方方拉屎尿的时候,他把便盆伸得长长,头
偏得远远的。好在,床铺经过了特殊设置,臀下都有一个洞,可以合上,可以取下,但
是,就是有这些科学的设置,阿宝还是须守护着方方方便,有时候大便,他还要把投伸
到床下去察看。第一天,阿宝有点不习惯,第二天,他还觉得不好意思,但到今天,他
似乎好了许多。但是,这样“虚伪”地给方方盖上床单,又挡住了什么呢?还是觉得自
己像朱熹老夫子那么虚伪:既然病人交给你了,你又装什么害羞呢?既然你揽下了这笔
“业务”——好好的班不上,愿意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样一个或许一辈子没有希望醒过
来的植物人,你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你把那些隐私部位看成鼻子、嘴巴、手臂一样,
不就什么事也没有啦。
但是,尽管这样,阿宝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对方方“非礼”。
他每天说很多话,用来对那桩敏感的事的分心。
现在,他接着刚才的话,又开始他的像祥林嫂般的诉说:“方方,每天要跟你讲很
多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刚才的话,有点粗鲁噢。我保证,你睡醒了后,我
是万万不会再说粗鲁的话的。刚才,我借你睡觉的机会,斗胆说一说。真的,武汉女孩
是比较放肆的。其实,她们敢恨敢爱,泼辣,豪爽,我还蛮喜欢呢。你有山里女孩的温
顺、清纯,也有武汉女孩的豪气吧?我看有。那次,你吃了我从武汉带给你的鸭脖子,
你吃完后说:‘真好吃!要是有个男人天天给我买鸭脖子,我就嫁给他。’我说:‘那
我今后天天给你买,你就嫁给我好了!’谁知,你说:‘不行,不行!你人好是好,但
你是法官大哥的小舅子。不行,不行!’我当时说,怎么我是胡理光的小舅子就不行啦。
我当时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方方,我什么都知道了——姐夫还以为我不知
道呢。虽然我姐夫不是坏人,但是,他也不好,他用手中的权力欺负了你,占有了你。
我知道,你是委屈的,你是无辜的,不是为了生存、生活,你是不会这么做的,你也不
会直到现在还在睡长觉。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五个月,你躺在床上快半年了――
―”
阿宝一想到这里,一说到这里,就心情翻滚,声音哽咽了。但他头抬起来,忍了忍,
不能再让眼泪流出来,并突然哈哈大笑两声。他几天前就告诉过自己:伤感是一条流不
尽的河流,自己不能老是在这样的河里游泳,应该在河水源头的山上,码起快乐的雪球,
让其缓缓融化,顺江而下,流淌着,流淌着。
他摔摔头,继续说:“你做的,都不是你自愿的,是迫不得已的。我不嫌弃你。你
在我心中是纯洁的。就像我看着你吃鸭脖子时那样纯真可爱一样。一个人的脏,是心灵
的脏,只有心灵脏了,才是真正的脏啊!你善良,你无私,你与世无争,你默默承受着
家庭和社会给你带来的压力和不幸。你比那些贪赃枉法的人,两面三刀的人,说一套做
一套的人,用国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欺压老百姓的人,坑蒙拐骗的人―――你比他们不
知要强到哪里去了!我说,你不必自责,不必羞愧,你应该勇敢地醒过来。只有你醒过
来了,我们才能一起生活,我才能真正照顾你,保护你。忘记过去,抛弃过去,让新的
生活从此开始,从此开始啊!”
他于是勇敢地揭开盖在方方身上的床单,双手伸出,在伸出去的那一刻,条件反射
地左右看了看,就像一个小毛贼把手向农夫家里的鸡笼时那样。但当快触到方方的胸的
时候,他的手又不由自主的战栗了一下,心情也异常紧张,屏住了呼吸。突然,他下定
决心,把手快速地按了下去。
方方的胸软软的,但软而没有变型,像两个白色的雪梨,又像两个小南瓜。阿宝开
始捏揉起来。他此时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但又什么也想。
他似乎感觉到方方的胸有一丝温热,而且,这温热越来越浓,像血液从那里密密地
流过。
揉了一会,阿宝的心从当时害羞的紧张进入另一种紧张,嘴巴还不由自主地舔了舔,
吞下一口热痰。但他停下来,控制自己的血液膨胀,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他指使自己立起身,去把电炉子上的中药热了热,给方方安放好食管,小心翼翼地
开始给她灌入中药。
中药是吴味子早就配制好了的。每天她都要换一副新的送来。送来后,由阿宝把药
煎好。首先几次,阿宝闻着苦味十足的中药,并不像闻房间里兰草的香味那样沁人心脾,
而是好一阵恶心。但他都忍住了。两天后的今天,他已经慢慢习惯了。吴味子说,这些
药,有开窍的,有活血的,也有通筋的;有名贵中药材,也有普通的如皂荚、桑、地黄
之类;当然,也有既普通又名贵的如白芷、泽兰、枸杞之类。阿宝不懂中药,很多连名
字都记不上,但是,他对这中药寄予了希望,也投付了感情。看着药罐在煎药的炉子上
冒着热气,闻着浓浓的能令心底的肝肺都能翻腾上来的中药味,他就仿如看到方方苏醒
过来了,在对着他笑,在开心地吃鸭脖子。
给方方吃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慢,要轻,要观察,要细心。阿宝没有丝毫的厌
烦。看他专注的样子,就像在完成一件爱不释手的艺术品。
灌输药水的工作完成后,阿宝又要给方方洗澡了。这洗澡是更大的一个工序,也是
更重要的一种催醒方式。按吴味子给制定的,是两天洗一次澡。前天,吴味子和阿宝共
同努力,已经给方方洗了第一次澡。今天的下午,又要开始给方方洗第二次了。阿宝对
按摩手法还比较生疏。另外,他还是那么像男女授受不亲时代新婚之夜的新郎,既有兴
奋,但更有紧张。不过,又不像新婚之夜。他想,如果自己真是新婚之夜的新郎,再紧
张,也无需叫救兵请他人帮忙,而现在不是,他是医生,而且是处于学徒期的医生,那
么,他必须攀来救兵,必须请来师傅。
他起身按了按通向吴味子办公室的呼叫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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