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匠之后
叶横浪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残破不堪的屋子,早前所救的那名少女,
正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横浪,眼神之中充满关切,一见到叶横浪醒转,喜悦之情,溢
于言表,连忙取来桌上的一碗汤药,要喂叶横浪服下,叶横浪自小少与女子单独相
处,如此情境,更是从未有过,赶忙要坐起身子,自己取药服下,但是没想到甫一
移动身子,竟浑身疼的有如要被撕裂一般,低头一看,自己竟光着上身,且于天突、
华盖、玉堂、巨阙四穴上各插上了一根三寸长的金针,那名少女见状,连忙放下手
中的汤药,走过来扶着叶横浪,她开口说道:“先别急着动,你真气耗用过度,现
在一时半刻还无法随意行动,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叶横浪自相遇以来,还是头一次听见少女的说话,果真声如其人,有如银铃一
般的悦耳,让叶横浪一时不知身处何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敛心神,将神志拉回
到现实之中。
少女见他神情晃惚,忍不住娇笑一声,往他身旁坐了下来,故做发怒状道:
“你要是再如此无礼的话,我就不医你,让你的内力从此废去!哼!要不是你曾救
我一命,我才不会理你哩!”说罢转过头去,背对着叶横浪,一言不发。
叶横浪见自己得罪了少女,连忙赔罪,但浑身软无力,连一丝的气力也提不
起来,一直动弹不得,只好口中不断的向少女道歉,少女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对着
叶横浪说道:“骗你的啦!我才不会这样记仇哩!先把药喝了吧。”
叶横浪欲伸手接碗,但却依然无力举手,少女见状,将调羹递往叶横浪的嘴边,
温柔的说道:“没关系,我喂你,来!喝了它吧。”叶横浪则是一直犹豫不决,他
从来未曾让女子如此服侍过,如今对方是一名素昧平生的女子,更是让他不敢轻易
逾越,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能接受女子这番的好意。
少女将调羹放回汤碗中,娥眉一竖,提高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
放心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此回报你,也是应该的,不用觉得不妥,除非!
你觉得我会下毒害你?”
叶横浪当然不是此意,连连说不,正欲解释的当儿,少女已将调羹再一次的递
到他的面前了,他无可奈何,一来自己的伤势确实需要服药,二来也不好拒绝对方
的好意,于是张口将药吞下,不到片刻,一碗药已喝完了,少女拿出手巾,为叶横
浪抹去了嘴边残留的药液,并笑着问道:“对了!你救了我一命,我却不晓得你的
大名,要怎样叫你呢?”
叶横浪本欲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但临时想起了父亲的交待,到了口边的话,
又硬生生的吞回了肚中。
少女见他欲言又止,便知他绝对有所难言之隐,于是先行表态,自行说道:
“我叫莫亭梅,你听过《匠神莫悔》此人吗?”
叶横浪思考了片刻,说道:“匠神莫悔?啊!你所说的是否冶天窟的名铸剑师
─匠神莫悔?咦!你也姓莫,难道……”
少女笑了笑答道:“没有错,莫悔是我爹,不过他已封炉多年,现在除了鸣剑
山庄的庄主叶无亥所佩带的《易羽剑》以外,江湖上已找不到我爹的所铸的作品了。”
叶横浪早就耳闻匠神盛名,如今见对方是匠神之女,又细心的对自己照顾倍至,
心想其应可信任才是,于是便向其说道:“我就是叶无亥的儿子,叶横浪是也,因
为家父交待不可宣扬自身的身份,故方才未相告于姑娘,还请莫姑娘恕罪。”
莫亭梅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关系的,小心谨慎毕竟是对的,更何况
父命难违,若我为此而发怒的话,不是太没有气度了吗?”
叶横浪接着道:“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还请莫姑娘相告。”
莫亭梅答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无妨,若是我能解答的,一定不会有
所欺瞒,其实,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可以不用如此的客气,好像我
很难接近似的!”
叶横浪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莫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因为尊
重莫姑娘而已,若因此而让莫姑娘你误会了,那在下向莫姑娘道歉赔罪便是。”
莫亭梅轻轻一笑道:“道歉倒是不用,我了解你的意思,是怕逾越了自身的身
份,而小心谨慎,这我能理解,说说你的问题吧。”
叶横浪得到莫亭梅的谅解,心中如获大赦,开心的说道:“其实在下只是想问
莫姑娘,你不是应该在冶天窟吗?为何会到了此地被那余胖子给缠上,而无法脱身
呢?嘿!莫姑娘别怪在下多事,只是在下一见到莫姑娘,便觉有如多年故友一般,
格外亲切,再加上一时好奇,所以多问了两句,还请莫姑娘不要见怪才是。”说罢
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笑得有如孩子一般的灿烂,让人不自觉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莫亭梅看着他的笑脸,彷佛也被他的真挚给感染了,报以一个甜美的笑容,稍
带欣喜的说道:“因为我爹要我到剑云山来见叶庄主,说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知他,
又加上我爹他近来有事在身,无法拨空前来,所以我才会支身前来剑云山,那想到,
才刚到了临江镇,便遇上了这…嗯!余胖子,你这外号可取的真妙!叫起来还挺贴
切的!哈!余胖子,余胖子……”她不住地重覆念着这三个字,还不时的发出会心
的一笑,彷佛这带给她无比的快乐一般。
叶横浪见眼前的少女开心的一笑,自己彷佛也感染了她的快乐一般,也忍不住
放声大笑,一笑之下牵动了伤势,疼得脸孔全变了形,莫亭梅见状,又是好气又是
好笑,说道:“你这人也真是的,都说了你不能随意乱动的,还笑的这堋用力,疼
死你活该!”
叶横浪则是装出一副无辜的脸,如孩子般充满稚气的神情,让莫亭梅不知是该
骂他好,亦或是该笑他好,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时而像一名霸气十足的武者,但时
而又像一个幼小的孩童一般,让人有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形成一种特有的气质。
俩人对坐了约莫半刻钟,叶横浪首先打破沉闷,开口问道:“莫姑娘!不知道
你有什么要向我爹相告的,可否先说给我听呢?”
一场患难与共的情谊,已让俩人在彼此的心中,成为最无所不谈的好友,莫亭
梅想也不想便说道:“当然可以!这是你们叶家的事,不告诉你能告诉谁?先让你
知道也好,才不会到时像个傻蛋一样乱闯乱撞的,讨人笑话!”接着说道:“相信
你也应该知道,唐门对鸣剑山庄的侵略已是事实,方才我们所遇上的余洛狻就是其
中之一,但是以他的武功与才智,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我爹就是因为
了解唐门的企图,才派我前来剑云山告诉叶庄主此事,但是我却太不小心了,竟在
客栈问起鸣剑山庄的事,让那余胖子有了疑心,还好遇上了你,要不然,我也不知
要怎么办才好。”
叶横浪严肃说道:“在这武林中生存就是如此,尔虞我诈的事情多得是,在你
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随时将你出卖,所以,你要小心一点才好,免得被别
人骗了还不知道。”
莫亭梅仔细聆听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但是你所说的所有人,不正是
包括你吗?那我该不该信你呢?”语毕露出一道狡黠的眼神,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叶横浪知道自己说话间被捉住了语病,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只是不住的搔
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让莫亭梅看了不禁笑了出来,叶横浪也只是傻笑回应着,
突然!他觉得胸口有一种郁闷的感觉,彷佛有千潮万流在奔腾之时,却突然被一道
围墙挡住一般,只觉得胸口之处如将要涨破一样,脸色骤变!
莫亭梅见状,知道叶横浪真气恢复运行,穴道上的金针已成为阻挡其运行的障
碍,若再不拔除,反而会伤害叶横浪的穴道,连忙伸手拔起四根金针。
金针拔除,叶横浪只觉真气运行顺畅无比,由丹田提起内劲,试着由任督两脉
分别运向头顶的百会穴与脚底的涌泉穴,只觉得一阵舒泰,功力可以说是完全的回
复了,且更令他惊奇的是,他的脉流比战斗之前旺盛了许多,内力也比之前强了些,
他想不透,为何此战他将近惨败,但却没有多大的伤害,反而有增强的趋势出现,
他起身呼啸一声,一道宏大的音波回荡在整间小屋之中,完全听不出有任何受伤的
情形,他向莫亭梅问道:“莫姑娘!多谢你为我医治,但有一件事令我很好奇,就
是我的内力为何不降反增?据我爹所言,战斗中所受的内伤,应该多少会影响到内
力的行运才是,但是我现在的情形,却好像不是如此,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莫亭梅虽然略懂医术,但却非是绝世神医,一番思索下,也是一头雾水,她拨
了拨披肩的长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请恕我学艺不精,不如这样吧!下
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人称《笑华陀》的李临春,他的医术可是一流!
方才施于你身上的金针制穴手法就是出自于他,不过,我想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
内力比之前更强,这应该算是好消息,不是吗?”
叶横浪想了想,此言倒也有其道理,自古以来,习武之人无不是想让自己更上
一层楼,如今有此良机,怎会是坏事?但他自小便对不劳而获之物事有点畏惧,故
担心也是想当然尔,正要出言相谢莫亭梅之时,突然!一声惊叫,伴随着叶横浪由
床上惊跳而起!
只见叶横浪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武服,然后神情紧张地问道:“我们来此多久了?”
莫亭梅也被他这紧张的神情弄得精神紧绷,连忙回答道:“我带你来此地,已
有三日之多了。”
叶横浪一个翻身,跃过了眼前的桌子,转头向莫亭梅喊道:“莫姑娘!我们得
快点回山庄去,我才好向父亲赴命!”语毕抢身门外,急着找寻他所骑乘的白色骏
马,但是遍寻不着,正当急的时候,莫亭梅也快步由屋中出来了,莫亭梅一看他急
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便知道他所找的是那匹白马,笑了笑道:“你也真是好玩,我
把你的爱驹安置在客栈的马房中,以免有人依着白马找出了我们来,怎么样?我还
算聪明吧?”说罢扬起俏脸,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煞是可爱,叶横浪看着眼前的
少女,长发如瀑布般地披在肩上,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更显得柔光照人,一对翦水
双瞳,看得人有如要融化了一般,高挺的鼻梁,厚薄适度的双唇,曲线玲珑的身材,
让人不由得为之心动,且又精明伶俐,懂得把白马藏于另处,让自己避过追兵,暗
付幸好自己救了她,若是此等国色天香,让那余洛狻给糟蹋了,自己即使万死,也
推托不了那一份歉疚。
莫亭梅看着眼前望着她发呆的少年,心中只觉得他像个小孩一样,忍不住“噗
哧”一声笑了起来,然后一手拉着叶横浪,往巷口的客栈走了过去。
叶横浪知道自己失了礼,连忙大步走去,以化解心中的尴尬,到了客栈,叶横
浪将白马牵回,给了小二一两银子,正要跃身上马之时,突然望见莫亭梅站在其后,
这才想起了莫亭梅没有坐骑,将踏在马镫上的脚收回,转身笑着问道:“莫姑娘,
你会骑马吗?”
莫亭梅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学过。
叶横浪笑了笑,从容的说道:“那只好委屈莫姑娘跟我同乘一骑了,不知莫姑
娘是否同意?”他故意轻松的说出这项提议,是不想让莫亭梅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
莫亭梅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这项提议,伸出右手,让叶横浪扶她上了马背,莫
亭梅从未试过骑乘骏马的滋味,故方一上马便是连连惊呼,直到叶横浪跃上了马背,
一手握紧了缰绳,另一手则扶住了她的玉臂,她才静了下来,俏脸微红,像是为了
方才的失态而感到害羞。
叶横浪也知道个中情况,不复多言,轻声一喝,白马灵性过人,马蹄轻踏,往
剑云山的方向走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俩人到达了天剑峰,叶横浪纵身下马,将坐骑牵至山庄后
院安置完毕,这才带着莫亭梅,两人快步走进了山庄的论剑堂。
才刚走进了论剑堂,便瞧见叶无亥安适的坐在堂中,一派威武的豪迈感觉,让
莫亭梅不自觉地生出了一种尊敬的念头。
叶横浪先上前说道:“爹!这一位乃是《匠神》莫悔的千金,莫亭梅姑娘,孩
儿此番下山,见到莫姑娘被一名男子欺负,一时看不过,出手教训了那名男子,想
不到,依莫姑娘所说,那名男子竟是唐门的人马!”说罢转向莫亭梅,只见她微微
一笑,向叶无亥至了个礼。
叶无亥听到叶横浪与人动手,本已表现出不悦的神情,但再听见唐门二字,他
的双眼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一转即逝,回复原本安闲的表情,笑着对莫亭梅
问道:“莫姑娘,因何原故来此呢?莫非令尊有事要请你交代于我吗?”
莫亭梅对眼前的中年男子觉得一点也不害怕,笑了笑道:“庄主还请给亭梅一
个向您说谢的机会,要不是横浪兄出手相救,恐怕亭梅今日也不会在此与庄主交谈
了,横浪兄的武功果然是不愧是伯父所传,有一代高手的风范,只是可惜不小心败
给了那余…呃,那贼人!”她原本差点脱口而出,叫出余胖子的,但是突然警觉,
马上换了个叫法,一旁的叶横浪也发现了她的异状,在一旁笑着看她,只见她吐了
吐丁香小舌,对着叶横浪扮了个鬼脸,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续着说道:“这
次我爹派亭梅前来,是要告诉叶庄主,唐门对贵庄的入侵确定属实,我与横浪兄所
遇到的那名贼人,便是其中的一员!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是我爹亲耳所听见的,还
希望叶庄主能够早做准备。”
叶无亥依旧是那一副安闲无事的表情,只见他从容不迫的说道:“莫姑娘你所
带来的消息,叶某已经收到了,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浪儿!就由你带莫姑娘先到
客房沐浴更衣,待会为父要叫厨房准备几道好菜,用来款待故人之女,快去吧!”
叶横浪点了点头,领着莫亭梅正要出去之时,叶无亥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说道:
“浪儿!待会到锻武房来,为父有话跟你说!”叶横浪应声称是,这才带着莫亭梅
出了论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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