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造访名医
日正当中,阳光由窗外,淡淡地洒进了锻武房之中。
内进,叶横浪正端坐着调息,他已运功有两个多时辰了,一直到现在,他的脸
才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可见昨晚一战,对他的损耗有多大。
推门声乍起,莫亭梅轻轻走了进来,脚步轻盈而小心,深怕打扰了叶横浪的调
息,但叶横浪还是发现了,他睁开双眼,伸了伸腰骨,神气勃发地下了床,向着莫
亭梅走来。
叶横浪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就像是由窗外洒进的阳光一样,向莫亭梅问道:
“莫姑娘是来找我的吗?”
莫亭梅带着一丝歉意,笑笑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运功了,人家是来看你
的伤有没有好一点,还有,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有关于王虎的!”
一提起王虎,叶横浪神情变了变,原本向阳光般的微笑,就好像躲进了乌云里
一般,黯淡了下来,看着莫亭梅说道:“说吧!我也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莫亭梅由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正是昨晚王虎所服用的那个药瓶,递到了叶
横浪的眼前,说道:“这是昨晚王虎所服用的药,我稍稍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种药
含有数种极剧的毒药,昨晚王虎之所以会突然暴毙,我想就是此因了。”
叶横浪接过药瓶端详着,回道:“唐门乃是天下用毒名家,王虎既投靠了唐门,
身上会有如此药物,并不可疑,只是……他为何要服毒自杀?这是我所想不透的原
因。”
此时,门声再响,一派悠闲的叶无亥走了进来,对着两人说道:“唐门之毒,
千奇百怪,据说,唐门有一种奇特的毒药,可在短时间内将人的力量提升至极高,
称为五毒摧功散,依为父之见,也许王虎所服用的是此毒也说不定。”
叶横浪仍不解问道:“但就算他可以将力量提升至极高,但依究会毒发身亡,
那有何意义呢?”
莫亭梅听了也点了点头,表示她也有同样的疑问。
叶无亥依旧是那一派从容的样子,对着两人说道:“话虽如此,但若今日王虎
可以凭着突然增强的功力逃出重围,也许会有所生机也说不定....”语毕看着
叶横浪,等着他把话接下去。
叶横浪想了想,惊叫道:“唉呀!我倒忘了!若是王虎逃出这里,再遇上唐门
的门众,那么此毒必定有法可解,这也就是说,在咱们鸣剑山庄的四周围,有着唐
门的根据地,可恶!早知如此,我昨晚应该让王虎逃走才是,这样一来,咱们便可
以跟着王虎找到唐门的鼠窝了,真是可惜。”
叶无亥接着说道:“但这王虎显然不知道药性,否则也不会在药力发作时,还
丝毫没有警觉,也许唐门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牺牲品罢了。”此语方休,叶横浪摇了
摇头,表现了一份无奈。
莫亭梅看着发愁的叶横浪,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安慰,连忙向叶无亥问道:“亭
梅听横浪说过,伯父身负一种奇特的内伤,以至空有一身功力却无法施展,亭梅倒
略懂岐黄之术,若伯父不嫌弃,可否让亭梅一观究竟?”
齐江一战,倒使她与叶横浪关系拉近了许多,再加上叶无亥与莫悔的关系,故
她对叶横浪只称其名,省去了那个兄字了。
叶无亥笑了笑道:“若小侄女你肯动起玉手,那伯父当然是欣然接受,不过伯
父这怪症并非一般,小侄女看得便看,看不得也无妨,不用枉生自责,免得让我这
伯父背上了害小侄女难过的罪名,到时你爹要找我算帐哩!”
叶横浪见父亲并没有生气自己多嘴,将此事告知莫亭梅,胆子大了一点,向叶
无亥说道:“爹请放心,莫姑娘可是名医《笑华陀》李临春的高徒呢!上一回孩儿
与那余洛狻激战成伤,亦是由莫姑娘为孩儿调理的,她可是比其它大夫要好得多了
呢!”
叶无亥往叶横浪看了一眼,轻责道:“你这小子倒也多嘴!”
叶横浪见此话一点责备的口气也没有,笑着受了,三人彷佛忘了几个时辰前,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是如何的骇人了。
叶无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了挽起衣袖的左腕,让莫亭梅为其把脉,只见
莫亭梅的表情凝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道:“请恕亭梅学艺不精,不能
看出伯父的伤势是如何的情境,只晓得有一股奇特的内力,在伯父的心口处盘桓不
散,影响了伯父的内力运行,更别说要亭梅为伯父医治了,还请伯父见谅。”
叶无亥像个没事人似的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说道:“小侄女不用自责,你可
以看出我体内的异种真气,实已属不凡,此症既不能治,我也无须强求,还要多谢
小侄女为伯父我看了病呢!”
莫亭梅低头沉思了片刻,忽地抬头道:“哎呀!我怎地忘了!伯父可否随亭梅
到剑云山附近的忘忧谷,亭梅的恩师现正居住在那儿,有他为伯父看病,相信一定
会有好消息的!”
叶无亥还没开口,叶横浪便抢先说道:“这便是了,亭梅还不快准备上路,咱
们可不能担搁太久啊!”顺便对莫亭梅施了个眼色,后者哪里不懂他的意思,连忙
拉着正想开口说话的叶无亥往外走去了。
片刻,两匹快骑由剑云山奔出,马上所负,当然是叶家父子与莫亭梅三人,叶
无亥独乘一匹黑色的骏马,马鬃油亮亮的,马身高大而雄壮,比起叶横浪与莫亭梅
所乘的白马毫不逊色,两骑并肩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好不开心,走了约莫半
个时辰,三人总算来到了《笑华陀》李临春所居住的忘忧谷。
这忘忧谷果然恬静闲雅,三人所见,不论是一草一木,亦或是虫鱼飞鸟,均流
露出一种与世分隔的美感,让人不自觉的忘了尘嚣的纷扰,忘忧之名,果然分毫不
差,就连莫亭梅曾居住于此数载的人,也不自觉地溶入整个谷的景色之中。
正当众人心醉神往之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将三人拉回了现实中。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由谷中步出,来人一派儒士打扮,头发向上结了一
个高髻,两道眉毛轻描淡写般地挂在略嫌削瘦的脸上,双眼流露着智慧的光芒,给
人一股高深莫测的感觉,整张脸白白净净,只有在下巴处留了一把山羊须,身上的
青色儒衣一尘不染,隐有一番出世高人的气度,只见此人先是微微对着叶家父子一
颔首,再转向莫亭梅问道:“小丫头不是被莫老派去了剑云山吗?怎么有时间回来
看师父?”
莫亭梅仍旧是甜甜一笑,才带着几分娇嗔回道:“哎!李叔叔别笑亭梅了,亭
梅这次来找李叔叔,可是有要紧事要请李叔叔帮忙呢!”一边说着,两手一边扯着
李临春的衣袖,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叫人看了好不爱怜。
莫亭梅简单的介绍了三人认识,李临春一听见叶无亥之名,脸上露出仰慕已久
的表情,向着叶无亥客气的说道:“原来是鸣剑山庄的叶庄主与少庄主,在下久仰
大名,还请至在下的茅屋暂息,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说罢转身走进了谷中,莫
亭梅则领着两人跟着走了进去。
方一进入忘忧谷,众人更觉一阵诗意盎然,谷中一片碧绿,或草或树,映满了
狭窄的谷道,走在这细狭的谷道中,让人丝毫没有受空间所制的郁闷感觉,反而还
因为一片看似无尽延伸的绿而感到与世隔离的出世快感,叶横浪走在叶无亥的左后
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天!为何我从未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地方?
让人像完全忘了谷外的纷扰一般,只觉得十分的自在与写意。”
莫亭梅听了回过头来说道:“当然啦!这可是我李叔叔精心设计的《青帘碧屏》,
意在隔开外世的纷争喧扰,如此才能真正的忘忧,这可是花了他很多的心思跟时间
呢!”
四人走了片刻,通过了谷道,接着是一片空地,左面是一间大小适中的茅屋,
屋外零落摆着几个药坛,而在茅屋的另一边,是一个设计精致的园地,向内看去,
其中种植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横浪定睛看了看,只认得几样叶无亥所教他
认过的草药而已,不禁暗叹李临春的医学广博,植了这许多的药草,暗付若是叫我
来记得这些药草它的长相跟药性,我的头不爆开来才怪!想到了这儿,他吐了吐舌
头,跟着走进了茅屋。
茅屋中桌清几洁,李临春招呼各人坐下后,由内屋端出了四杯热茶来,分别放
置在各人的面前,叶横浪见状连忙起身帮忙,不敢让这辈份高他许多的名医为他奉
茶。
只见叶无亥端起了茶杯,先是在鼻前嗅了一嗅,然后将茶杯放了下来,两眼微
闭,彷佛正在享受着什么,又像正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再端起了茶
杯轻啜了一口,脸上露出一阵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李临春说道:“这可是天山所产
的《寒末淡香》?此等茶叶,九年一产,每次产量不过数斤,今日能得此茶一饮,
叶某真觉十分荣幸。”
叶横浪与莫亭梅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的一杯茶竟有如此大的名堂,纷纷
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时遍是温和,下喉时却浓烈无比,但到了腹中则
又只是升起阵阵暖意,让人全身舒泰,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李临春含笑坐了下来,捧起眼前的香茗边喝边说道:“小丫头不是说有要紧事
找师父吗?怎地一句话也不说了?该不会是被这《寒末淡香》给迷住了吧?”
莫亭梅被这样一说,整个人才从方才的舒适感受中回过神来,抗议道:“不公
平!不公平!李叔叔您偏心!人家在您这待了四年多,您也没有拿过这《寒末淡香》
来请人家喝上一口,怎地今天叶伯父才头一回来您这,您就拿了出来,亭梅不依啊!”
众人一阵大笑,李临春伸手摸了摸莫亭梅的头说道:“小丫头吃起醋来啦?先
说正事要紧,你喜欢这《寒末淡香》,师父待会儿让你带半斤回去,好让你回冶天
窟跟莫老泡茶聊天。”众人皆听出这名医对莫亭梅的关爱。
莫亭梅嗔道:“才不用呢!亭梅只想要请叔叔帮叶伯父看看病,因为他的症状
很奇特,亭梅心想只有叔叔看得出来是怎样一回事,叔叔您说好不好呢?”
李临春笑道:“小丫头,我还能说不好吗?”接着转头对着叶无亥说道:“叶
兄,请让在下稍做观视。”说罢将手搭上叶无亥的左腕,为他把着脉。
经过了一刻许,李临春收回按在叶无亥腕上的手,面有难色的说道:“叶兄身
上膻中一处,有一股内力积而不散,正好扣住了叶兄的心脉最紧要之处,因此叶兄
若是妄动真气,轻则疼痛欲裂,重则脉断人亡!”
众人齐齐色变,只有叶无亥仍是一派从容,因为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
由李临春的口中再度证实罢了。
莫亭梅接着问道:“李叔叔,这是否有法可治?”叶横浪心里也有同样的问题,
但是莫亭梅先他一步问了。
李临春一阵思索,才缓缓地说道:“方法是有没错,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却不
知是否可行。”
叶横浪与莫亭梅脸上均是期待的表情,而叶无亥却仍是一派从容,只在眼神中
露出了多一丝关注。
莫亭梅知道叶横浪关心的紧,连忙追问。
李临春接着说道:“锁住叶兄膻中穴的真气至刚至猛,若是与之抗衡,则势必
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唯今之计,只有先以金针制穴的手法扣住那一股真气,再
以渡脉金针分别由中府与巨阙刺入,由少庄主两端施为,在下则窥机在叶兄的膻中
穴辅以一针,以求将真气泄出,但此法凶险异常,就是在下,也无多大把握。”
李临春说罢看向叶无亥,只见他微微一笑,接着便长身而起。
茅屋中其它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叶无亥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兄了!”
李临春闻言,立刻说道:“小丫头进内准备师父的金针,少庄主在此预备,叶
兄则先请除去上衣,其余让在下发落便可。”
众人依言行动。
不一会儿,莫亭梅由内进捧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盒中尽是长短不齐的各式金
针,置于桌面之上。
这时,叶无亥已将其上身所穿着的武服除去,依着李临春的指示静坐一旁,做
最简单的呼吸吐纳动作。
叶横浪则运起功力,在一旁等待着。
李临春准备就序,信手拈起四根金针,飞快地刺在叶无亥的胸口。
莫亭梅忙递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火罐,李临春一手接过,便往叶无亥的胸口罩
下。
不到片刻,叶无亥的胸口出现一道浅浅的红色筋脉,随着心跳起伏着,叶横浪
与莫亭梅皆看傻了眼,只有李临春神情紧张,两手分握着一根略长的金针,在一旁
等待着。
众人皆全副精神,只有叶无亥仍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呼吸吐纳持续不断,丝毫
不受任何影响。
不一会儿,叶无亥胸口的红色筋脉颜色由浅转深,起伏也开始加大,不似原本
与心跳紧密相连的情景,反倒有盖过心跳的情形出现!
李临春手快如电,左右金针分别由叶无亥的中府与巨阙两穴斜刺而入,就有如
一把利剪般,由上下钳住了叶无亥胸口的红色筋脉。
叶横浪忙上前接住两根金针,同时两手运起功力,由金针上缓缓输入叶无亥的
体内。
这事说来简单,但事实上却难为至极!他必须调节体内的真气,将内劲兵分两
路,由丹田经任脉一路较为狂猛,由左手输出,而由百会经督脉一路,则较为轻柔,
而改由右手输出,这一反常人的内力施为方式,本不是他能力所及,幸好靠着李临
春在分别在两个穴位上扎了一针,再加上莫亭梅在一旁辅助,才能有如此不同往常
的表现。
他感到整个人与外面的世界完全脱离开来,眼中脑中,所看到想到,的只有去
感受金针另端的劲力,并送出比它略强的真气而已。
但金针的另一端好像是道长江大洋一般,对自己所施送的真气,都会以更强少
许的另一股力量回应着自己,而自己却又不能狂施内力,那种无穷无尽的感觉,让
他难受至极。
叶横浪紧紧咬着牙根,突然觉得一阵狂震之力由金针另端传了过来,在平时,
这只是一下轻微的振动罢了,但在他全心施为的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震,无疑是
告诉他时机已至。
叶横浪身子轻颤了一下。
李临春正凝神看着他与叶无亥父子俩的一举一动,见此异变,怎敢稍有错失?
右手一直紧握的一根金针疾刺入叶无亥的膻中穴。
那知一道真气延着金针速传而出,将李临春震的退了数步,口角稍稍溢出了一
道血丝。
一旁的叶无亥双眼依然微微闭着,额上露出了几颗汗珠,胸口的红色筋脉渐渐
退去,呼吸也渐趋平顺。
叶横浪收回握住金针的双手,跌坐在叶无亥身前的椅子上,脸色略带着苍白,
众人皆知其耗用了很大的气力。
而一直在旁辅助叶横浪的莫亭梅,稍做回气便急忙走向情形看来较严重的李临
春,观看其伤势。
李临春摇了摇手,苦笑着说道:“好强的劲力!震的师父五内翻腾,先扶师父
去看看叶庄主吧。”
莫亭梅扶着李临春来到了叶无亥的跟前,只见叶无亥精神奕奕,胸口的红色筋
脉也已消失无踪,便知其症状已解。
倒反是一旁的叶横浪,因其功力最浅,但所耗却是最大,脸色出现几分苍白,
但也恢复了少许,坐在椅上苦笑着。
李临春伸手抹去了口边的血丝,着莫亭梅为叶家父子卸下身上所插的金针。
众人相视而笑,为的是方才的惊险得到了代价,一时间整间茅屋充满着欢欣的
笑声,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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