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竹之势

　　天色微蒙，因时而产生的水雾正好遮掩了众人的身形，七人隐匿行迹来到凌霄
城的内部。
　　他们先连夜赶了十多里的路，除了叶横浪、左飞、铁凌霄与纪宁安等功力较高
的四人之外，其余三人均是气喘如牛，在城墙之外休息了好半晌才准备进城。
　　在七人的眼中看来，凌霄城高逾数丈的城墙无疑是信心的打击点，就连最擅轻
功的叶横浪亦频频摇头，表示若在这等情况之下，想要无声无息地跃过城墙无疑是
痴人说梦，更何况城墙上满是火把，闪亮的火光将七人的身影完全反照在地上，更
将叶横浪所说的话做了最简单的证明。
　　方才他们攻打凌霄水寨的信息此时已然传至，只见城墙立时收起所有浮桥，更
不住加派兵力四散看守巡逻，吓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吐一口，更别提妄动身形了。
　　铁凌霄将众人带至另一方的城墙，此处与方才的临水城墙截然不同，只见防守
上的兵力明显少了许多，虽然戒备仍然森严，但总比方才看似滴水不进的城墙要给
人有信心的多。
　　铁凌霄由地上取起一块石子，趁着一阵风吹过的同时将小石投出，轻轻巧巧地
便将火把熄灭。
　　守城的战士因疲累而浑然无觉，这亦是铁凌霄算得最准的一处，原由现下正值
寅时，亦正好是人们最为疲累的时刻，就算发觉火把已熄，亦不想浪费力气去点燃。
　　纪宁安递上一条早已准备好的长索，索头更绑上一枚以绵布包裹的钢爪，叶横
浪试了试重量，将长索在手中晃动了几圈，跟着觑准一无人城垛，手中长索立时无
声无息地飞射而出，在空中仅带起微弱风声落下城垛间的空隙之处。
　　纪宁安亦如法泡制，只是力道与方式都要比叶横浪来得纯熟的多，一晃眼亦将
长索搭上城墙空虚之处。
　　叶横浪试了试力道，确定绳索可以支撑自己重量，低喝了声好，与纪宁安分别
无影无迹地攀上城墙，底下众人则四处观望把风，确定无人巡逻至此。
　　叶横浪正准备攀上一处城垛之时，顶上两人交谈之声突然传来，吓得他连忙把
头缩了回去，躲在城垛之下等着两人离开。
　　其中一人叹气道：“唉！最近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先是铁城主无缘无故出走，
跟着是火武门的人不断来咱们城中，最近还听说火武门的人去攻打了天罗派，这不
是表明了要挑我们北辰的人吗？真不知道戚统领是怎么想的，竟然与这种人来往。”
　　另一人嘘声道：“小声点儿，若是被别人听到你我就惨啦，不过你说的也很有
道理，刚才那守齐江一处城墙的老赵就还被硬生生的由被窝里头给挖了起来，听说
早先有人硬闯凌霄水寨，驻守水寨的郑统领被刺客一剑毙命，敌人更通过水寨而来，
好像是有人会趁夜闯城门般的，兵力调动的颇紧急，只是不知道有谁会来？”
　　那人庆幸道：“幸好咱们今夜守这里，不然若是有人攻来，恐怕咱们怎么死的
都不知道。”
　　另一人笑道：“那管得了他那么多，咱们还是进哨站休息一会吧，反正横竖都
快天亮了，更何况人家就算要来攻，亦是取道水寨一方，也轮不到我们。”
　　跟着脚步声响起走远，叶横浪才大呼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跃入城墙之中。
　　他与纪宁安互相配合，三两下手脚便收拾了守城的几名护卫，跟着才以长索一
一将底下众人拉起。
　　叶横浪更将方才所听得消息转告铁凌霄，后者闻言哈哈笑道：“戚少童算是那
门子东西？只是给他占了点运道吧，待会将他宰了之后我便立时现身高呼，包管能
立时将所有势力接收回来！”
　　众人在纪宁安与铁凌霄的带领之下，迅速飞快的在凌霄城内东奔西走，由于正
值兵力调动的时刻，处处一片混乱，兼又众人皆以为来袭的人仍在城外，是故根本
无人注意到他们七人已悄悄潜进了此地。
　　纪宁安不愧为鬼影虎之名，专挑一片阴影或是巡逻者望不到的死角带领众人前
行，一路上无惊无险地来到了凌霄城中的主要地带，亦是先前铁凌霄与诸位下属策
定重要决议之地－九泽堂。


　　光是四周的无数明暗岗哨，便让众人深深感到此处的不平凡之点，由大门外部
望去，只可见到堂部分为数进，且左右两侧对称，每一进都有数名守门卫士看守，
只是观望便顿感气势之森严。
　　叶横浪翻身上了一座小亭之顶，由高往下向内部望去，只见内里密密麻麻的数
十处灯火，更尚未计那些个提灯四处巡逻的卫士了。
　　纪宁安带着他们绕过眼前一排接邻房屋，来到九泽堂的另一侧，要众人伺机而
动。
　　左飞连忙挨过头来问道：“横浪，咱们现在在等些什么？”
　　叶横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铁凌霄淡淡道：“等待黎明，因为此时的雾气甚浓，正好可以当做我们进攻的
利器，同时在此时亦是内部岗哨换哨之时，我们大可以趁此良机入侵九泽堂。”
　　果然不出他所言，正值天色黎明转亮之前，四周突然涌起一阵浅白云雾，虽然
仍可稍稍见物，但却以为他们急速窜前的身影提供了最好掩护。
　　铁凌霄似再也抵受不了报仇之火，一声低呼便往前掠去，跟着无声无息地掠上
堂外矮墙，高大挺拔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叶横浪等人亦跟着掠过，不一会众人便跃上了矮墙，更认清堂口守卫，往另一
旁的狭长小廊掩身进入。
　　此时已临近九泽堂之旁，七人鱼贯前行，随着铁凌霄的步伐停止在一座微微透
光的小窗之前。
　　铁凌霄沉声道：“方才我由守卫的交谈中得知，戚少童一伙人正躲在这里讨论
大事，看来咱们方才一闹真出了点效用，他们正不断猜测着来袭之人是谁，更听说
内里已出了内哄哩！”
　　这时跟在最后头的谢扬不知踏中了什么东西，只听得一声呻吟，竟是一名开小
差的守卫躲在地上睡大头觉！那人亦算机警，一见眼前六七人均是蒙头盖脸，扯开
喉咙便喊道：“有刺客！快点捉刺客呀！”左飞虽然及时封住他的口，但是声息已
漏，只觉四周突然动荡起来，无数的脚步声正往七人所在之处涌来！
　　铁凌霄临危不乱，双手迅速取出背上三段长枪连接叫道：“事不宜迟，众人快
攻入！”
　　跟着纪宁安飞腿踹开眼前小窗，领头往内堂急奔而进。
　　叶横浪连责怪谢扬的时间都来不及，连忙亦拔出惊涛剑往内里跟去。
　　众人甫一触及堂内地面，便见数道人影幢幢往小窗处落来，铁凌霄突觉豪气上
涌，一把撕下蒙头面罩喝道：“铁凌霄在此！今日特来取叛贼戚少童狗命，不要命
的就上来！”
　　果然有部份的人手便僵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仍有些许护卫二话不说，拔出刀剑往众人攻来。
　　铁凌霄的穿月枪与纪宁安的鬼影迷踪腿配合无间，攻向最前头的两名持刀壮汉，
只听得砰的一响，两人断线风筝般飞抛而去。
　　一场浴血大战由此展开！
　　叶横浪惊涛剑如臂使指，每每都以敌人无法料想得到的角度取出，遇上他的守
卫不是被强猛剑劲震得兵器脱手虎口爆裂，便是胸口喉头等要害溅血抛跌，气势强
悍至极，手底下竟没有一合之将。
　　左飞手中龙吼刃如金光龙卷，无数锐利罡风急卷横扫袭来的守护卫士，每一刀
挥出均是杀意无穷的狂猛刀招，这时他正劈开扑上前来攻击的一名矛手，身形急动
到了叶横浪身边。
　　谢扬、周应群、沈放三人则施出训练多日的合击剑法，三人结合成一个三角战
阵，由最老成持重的沈放当主攻阵头之位，谢扬与周应群则分守左右两侧，一时之
间亦是锐不可挡，所向披靡。
　　七人现下分为三段，以二二三的阵形向内堂直攻而去，铁凌霄的穿月枪不愧为
强攻之兵，只见寒芒闪动之间，无数挡者不住旋飞抛跌，间中偶有落网者，则一一
被纪宁安挥腿扫出廊外，七人有如一道劲箭直射入内堂中戚少童所在位置。
　　终于在铁凌霄破开最后两名守门人的胸膛时，两道熟悉的劲风袭面而来，戚少
童的得意兵器扣魂锁向他与纪宁安破风攻来！
　　铁凌霄枪势突地大盛，与戚少童的扣魂锁正好紧紧交缠无法动弹，好让纪宁安
有机会可以掠往一旁牵制正欲冲上前来的徐则。
　　叶横浪则同着左飞急闯内室，后者已压制不住浑身怒火喝道：“去他娘的韩奇！
够种的便给我滚出来，我左飞今日要你横尸当场。”
　　哈哈笑声之中，一名身穿红衣的高壮身影缓缓步出，两人一眼便知晓他是韩奇，
因为他手中所提长戟戟尖正与海掠阳身上所受伤痕一模一样。
　　只见韩奇摇头笑道：“那里来的无名小辈？竟然亦想挑战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左飞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气，狂然喝道：“废话不必多说，今日就拿你的头来
祭我兄弟海掠阳在天之灵！”
　　韩奇狂傲笑道：“原来是要为海掠阳报仇的来着！但不知你有否这实力能取我
性命呢？抑或是我送你到路上去陪伴他吧！哈……”
　　左飞怒喝一声道：“废话！”龙吼刃已如冲天金龙，凄厉挥斩出一式《万龙奔
野》刀气激盛，尚未及身便让韩奇感到一阵劲风割体传来，刀气凌利绝非等闲。
　　韩奇轻笑一声，手中灭灵戟顿时化出万千赤浪，如怒海波涛般直取左飞身影，
双方同时攻势凌利剧盛，当左飞望见他戟上所刻上之一幅鬼魅纹案之时，两人已交
拼过数十招了！
　　叶横浪则是拔剑往另一端扑去，与正急奔而来的《追风斩》洛枫手中如风行电
擎的奇形钢刀对拼了一记。
　　叶横浪剑芒吞吐，在临上洛枫手中有《追风》之称的曲形钢刀之前闪电变幻了
六次，跟着才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劈中洛枫手中的追风刀，同时手中劲力狂奔，
如黄河溃堤般藉着刀剑相交涌向洛枫。
　　“蓬！”一声重物落地声响，洛枫俊白的脸上顿时如白纸般失去血色，在他尚
未来得及想通手中钢刀为何突然断折之前，他已如朽木一般倒落地上，只能不可置
信地望着胸口一滩渐渐扩大的鲜红血迹与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钢刀，缓缓静待死亡。
　　叶横浪亦感到相当不可思议，方才他虽是盛怒出手，却从来没想过能如此电闪
般杀敌，不由对惊涛的锐利过人与自身强猛气劲另眼相看。
　　思索当刻，另一柄飘邈无定的利剑向他直攻而来。
　　沈放等三人的三角剑阵掠至门外，与急涌而来的守卫战士们一阵厮杀，三人凭
着合击倍增之力，竟亦将数十名卫士尽挡于门外，更将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铁凌霄穿月枪爆出一团惊人光影，更掀起一阵噬人旋风袭卷向戚少童，面如朱
玉的戚少童丝毫不为所动，双袖的扣魂锁先是收起一方，跟着右臂猛然一抖，原本
仅伸出尺余的扣魂锁突然暴增一倍，如灵蛇出洞般向铁凌霄撩来。
　　铁凌霄哈哈一笑，穿月枪先猛然停止前进势子，跟着枪势吞吐如蛟龙翻江，竟
然在一瞬间摆脱了扣魂锁的缠身攻击，枪尖更点上停留空势的锁头刺尖。
　　戚少童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劲内力由扣魂锁上直传而来，跟着五内翻腾，刁命十
七钻的种种巧妙变化完全施展不出来，只有蓦然收回铁锁转身避开这致命一枪。
　　另一方面，纪宁安的《鬼影迷踪腿》力拼徐则的七十二路《奔雷手》，双方掌
影腿浪丝毫不让的力拼，徐则以攻见称，奔雷手处处爆起如雷巨响，纪宁安则以幻
超绝，腿影如雾中水气，令人根本难以捉摸，一时之间难分轩侄。
　　韩奇的灭灵戟在一转眼漫出无数赤红戟影，如鬼魅一般的幻影戟势电光石火间
罩向左飞的周身重穴，身在其中的左飞只感到一阵令人为之气窒的无形气浪不断压
逼过来，令他顿感呼吸困难。
　　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在此时浮现了海掠阳临死前的惨状，以及天罗派总府中满目
疮痍的境象，深深加强了他心中的怒火，双手猛然一紧，龙吼刃再度挥出万千攻势，
正是自霸龙刀法学成至今仍未曾动用的一式－《邪龙噬血》！
　　刀招猛然挥出，在韩奇眼中看来，龙吼刃突然像是变成了一条闪闪发光，噬血
的狂龙一般，在空中飞旋乱舞，而持刀的左飞更是双目通红，越令此招看来杀气十
足，霸意无限。
　　左飞的喝声在韩奇此时听来就像是地府的索命冤魂一般，方才因为力拼而复发
的内伤仍然尚未来得及止住，现下更因周身遍体感应到的杀气而愈发严重，眼见一
条金光闪闪的噬血狂龙不住往身上扑来，内外的压力使他终忍不住吐出血来，戟势
亦随之溃散！
　　左飞见机不可失，狂喝一声，刀势在转眼间攀上最盛之巅，龙吼刃化成的狂龙
如直破九天云层般破开韩奇已告破碎的戟浪，更在韩奇发动下一波攻势之前临近他
的喉头。
　　韩奇根本连临死前的哀叫都来不及喊出，他只感到眼前金光狂龙在霎时间消失
无踪，跟着喉头一阵寒冷刺痛，便再也看不见、听不到任何声音景象。
　　左飞望着韩奇落地滚动的头颅，尚来不及开心，便突然吐了一地鲜血，跟着更
以刀柱地，颓然跪倒地上，脸色惨白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叶横浪剑影如浪翻飞，不偏不倚地与后方正急攻过来的利剑硬拼了一记，由对
方飞快急退的身影之中，叶横浪马上认出了他的身份－《无极剑》邵世名！
　　邵世名长得尚算普普通通，手中长剑挥动应对之间却给人一种飘忽无定的感觉，
剑尖抖颤之中还隐隐给人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让人难以捉摸其动向去势，更生出
一种难以追击的味道。
　　叶横浪横剑傲立，望向正骇然直视他的邵世名，突地舌绽春雷，跟着一个旱地
拔葱腾空而起，无数寒影剑芒由上而下直罩手臂酸麻仍未回复的邵世名。
　　邵世名暗叫不妙，苦苦撑起手中的无极剑，剑势在空中接连画出了数道圆圈，
使出自己毕生绝学《剑化无极》，希望能够将叶横浪完全占住优势的剑招缓和半分，
让自己可以有些许的空隙供他逃走。
　　经过目睹方才叶横浪与洛枫一战后，他的信心已被打击了一半，与叶横浪交手
一剑后更完全丧失，这下只求能够自保，再不敢奢求得胜。
　　叶横浪则是突然又感到邵世名的剑势传来一阵阵玄异的感受，身形突地随剑急
转，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没入惊涛剑所带起的层层光影之中，跟着剑势蓦地大盛，如
九天狂雷急劈而下，向着邵世名闪电攻去。
　　邵世名这下连最后的一点信心都欠奉，心中只想着要逃出一线生天，也就在此
时，完全专于防守的剑势亦出现了缺陷，奇迹似地开了一个缺口。
　　叶横浪出手再不留情，惊涛剑如划破长空的闪电般射入圆弧剑影中的缺口，更
以强猛数倍的内力将邵世名手上的无极剑一击震开，跟着剑势下落，由上而下斜斜
在他的身上划下了一道破体剑痕！
　　邵世名只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由身上剑痕之处传来，跟着亦向洛枫一般倒地不
起，手中的无极剑正好在此时落下，在身旁柱地晃动着。
　　纪宁安双掌撑地，原本落地弓起的身子突然整个挺直，双腿更趁势幻出数道惊
天动地的腿影，往高头大马正急急奔来的徐则八方动雷般地袭卷而去。
　　徐则双掌原本取的是下扑之势，却冷不防纪宁安突然腿招袭来，急忙之下改为
平推之势，双掌掀起劲风急扑而来。
　　一方是蓄势待发，另一方却是仓促变招，相去岂可以道里计，蓬地一声巨响传
来，只见徐则正不住后退，口边更不断溢出暗红色的鲜血。
　　铁凌霄穿月枪趁势再往前标去，穿过了一丈许的距离，迅速如电地来到了戚少
童的胸前。
　　戚少童旋势未止，却眼见一道惊人罡气急飙而来，情急之下双手扣魂锁同时奔
发，在胸前交叉成一道锁网，准备挡下这越空而来的穿月铁枪。
　　铁凌霄却是一阵狂笑，跟着身形晃动，就在戚少童双手锁网接下穿月枪的同时，
双拳同时凝聚爆发性的真气推出，不偏不倚地击中戚少童的头胸两处，右膝更趁势
在他下阴处顶了一记，叫戚少童惨哼后跌，一时半刻之间绝难再爬起来。
　　一场激战终告结束。
　　铁凌霄在天色正亮的时候步出九泽堂，接受所有凌霄城民的欢呼。
　　戚少童与徐则两人则被铁凌霄关进大牢之中，据铁凌霄言道，他们两人将在七
日后被处死，以视为对火武门的宣战。
　　左飞与叶横浪则是四处遍寻不着陆文的身影，数个时辰后才有一名护卫禀报：
陆文已由另两名身份不详的人士带走，正经由陆路往南方而去，只是人已去远，就
算两人立时起身狂追亦难能赶上。
　　叶横浪更婉拒了铁凌霄的委留，向铁凌霄要了几匹骏马代步之后便领着其他人
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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