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云天殿
还未进殿,便听得里头言笑晏晏,丝竹之声隐约,二人先后进去。
云梦王斜倚在殿中一张檀香鸾凤榻上,双袖笼住扶手。邀云与南浮坐在左首,
雪泽着了一身白衣停在左首另一张桌后,衬得一张脸益发肃冷如玉。含梦在右首,
依旧是昨日打扮,面上笑意盈盈,只是眉头低着,凝神望着面前一壶酒,旁边虚应
一位,两人进来也没见她抬起头来。
邀云娇声道:“吴公子来了,二妹倒忸怩起来,呵呵,这巡酒后,我们倒要改
口,唤你作妹夫了哩!”
含梦眼神纹丝不动盯着桌面,似是对着那壶酒说话,“忸怩是你教我的,当年
你与姐夫......他成婚时,只怕犹甚于我,姐姐又何必过谦,妹子今日脸嫩,比不
得姐姐胸中沟壑,是过来人。”
邀云秀眉一挑,正待接口,南浮已执起玉杯,塞在她手上,“今日二妹大喜,
你我正应恭祝她一杯!”
“梦儿还未布过这巡酒,你们倒着急先喝了起来,呵呵!”云梦王向吴任痴点
了点头,“还不坐到梦儿身边去,我这泽里,不比你陆上的繁文缛节,只待梦儿布
过这一巡酒,你俩就是夫妇了,小蝶......”
“小蝶坐到我这边来!”雪泽沉声开了口,小蝶一笑,径往左首行去。
吴任痴坐上含梦边上的位子,她这才回过眼来,望着他一字字低声道:“委屈
你了!”
“嗯......这是从何说起......”还待问时,含梦已回转头去,望着那壶酒。
吴任痴觉着怪异,又有些窒闷,仿佛山雨欲来的光景,偏又捉捕不到半点蛛迹,益
发惴惴,忍不得低声回了句:“你放心!”又觉出自己这话也是无头无脑,正待附
耳过去,含梦突然浅笑,左手早执起那羊脂壶,满满斟在翡翠杯内,檀口微张,
“待我布过这巡酒,你我便是夫妻了,这其间光景甚长,喝与不喝,足可好好想想。”
说完已移步出席。
水影晃错间她立在云梦王几前。
“父王请满饮了此杯!”转眼她将酒斟满,递将过来。
“呵呵,梦儿就没别的话了么?父王与你挑了个称心夫婿,你可满意?”双手
一捧将酒饮尽。
含梦将酒停在几上,仍垂着头,细声说道:“父王可知道梦儿最想做的是什么?
喜欢的又是什么?”
“你打小便沉静娴雅,又不爱凑在爹跟前,要我猜你最想做的,这倒难了。至
于喜欢的,呵呵,吴公子是你喜欢的,梦儿我说得可对?”
“如此说来请父王再满饮此杯!”她执壶一倾,又满了一杯,侧面看去见着她
凤钗轻摇。“想是被我说中了!”朗笑声中又一杯下肚,耳听得丝竹之声渐急。
含梦一笑,向左行去,还未近身,邀云已咯咯放出声来,“二妹忒般多礼,我
与他......”纤手往南浮身上一指,“不知如何生受你这番酒哩!”眼风往全殿抛
个来回,“你只需将父王招呼好就是了!”
“姐夫怎么说?”含梦眸子中突地精光四射,罩在南浮身上,未见半丝外漏。
南浮衣袖轻扬,已将杯执起,凑在壶嘴上,“二妹劝酒殷勤,自然有你的道理。
只是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醉了不打紧,你如何应对,切莫忘了才好。”
酒被壶嘴逼得汩汩纤细地冒将出来。
“这杯酒,我却要与邀云同喝!”他抿足半杯,将盏子递到邀云手上。
“偏就你俩有这般情致,呵呵,我等算是见惯,还不觉着怎的,吴公子只怕要
瞠目了。”云梦王轻击一掌,斜倚榻上。
含梦面容又复平静,移步至雪泽面前,雪泽早将杯覆住,“姐姐大喜,妹子本
当倾盏相贺,只是今日早起便头痛欲裂,实在是饮不得。”眼见得她身子轻颤,一
袭白衣在水中展得正急。
“我今日这身衣裳,多亏你巧手缝制,便不念姊妹之情,单看在你教他伤情剑
法的份上,也不止一杯酒担待得了的。”她将几根秀发掠勾到耳后去,“这样罢,
你与小蝶各饮半杯。若是着凉,酒下到肚里,发些汗出来就好了,就算是心里不舒
服,饮了这酒也能好些!”依次斟了两个半杯。
小蝶忽然抢过半杯,仰脖一倒,腮上微微着红,“果然......好!”
雪泽望了望南浮邀云桌上的空杯,半晌端起这个半杯道:“我只愿姐姐平安喜
乐!”区区半盏酒分了好几次才饮将下去。
含梦也未说话,望着面前两只空杯默不做声了一阵,开口浅笑道:“也算是委
屈你了!”
她这一巡酒才布完,吴任痴早将面前那杯干得点滴不剩,觉出这酒后劲绵长,
不过是一杯下肚,人已微醺,恍然间见她执壶归座,遂笑道:“你这酒,倒厉害!”
含梦面上色变,“是么?”他一笑点头。
忽然听得席上有人轻“咦”了一声,旋即放眼望去,席上众人均是脸色如常,
吴任痴心下雪亮,方才那一声清冽冷峻,分明是雪泽所发,只不知因何出此异声。
含梦将壶归置案上,伸指在壶身上轻轻一弹道:“酒自然是有些讲究,入到肚
里,各人冷暖自知,这且不去管它。只是这回酒后,你我便是夫妻了,那你说的话,
都应作得数罢!”
吴任痴见她一脸恍然神色,心底怪异,昨日那古怪念头又上心头,总觉得有什
么要在这水中爆裂开来,偏找不到引子,空自惶疑。
“父王可知含梦这辈子最大的指望是什么?”浅醉中他望见她脸色渐转坚毅,
双手扣在桌子上竟微微发抖。
“梦儿你这可是第二番问了,我不是已经答过了么?”云梦王略现醉意,仍在
自斟自饮。
“可是你第一次便答错了,咯咯......”含梦突然笑出声来,双手紧紧执住案
几一侧,“父王可还记得三年前梦儿的那场大病?”
“嗯,那时云儿和南浮刚刚成婚,你却突然病倒,病好后便闹着要出泽......”
云梦王面上稍稍变色。
“是了,呵呵,这就是答案了,原来你也知道,哈哈,我当你记不起来了......”
她抓住桌上的那只空杯,撞得案几叮咚作响。
“什么?你现今还想着出泽?我不是早告知于你,我等这泽神一裔,是出泽不
得的么?出水便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何况那陆上人心叵测世事浮沉,怎及得上这
泽底安定祥和,梦儿你怎么这般执拗?”
“执拗?呵呵,我柔顺了这么多年,被出泽这个念头折磨得食寝难安,就赢得
你这一声执拗?我手上拿着这只杯子,现下我将它摔了,这是不是也可以称做执拗?”
盈袖一挥,那只玉杯撞得粉碎。
邀云与南浮突然弹起身来,兔起鹘落间已一左一右逼在云梦王身侧,擎出明晃
晃两把长剑,剑尖抵在他眉边。
邀云娇声笑道:“只怕父王你不止知道如何可让三妹出泽,还有许多又好又妙
的东西,你都是一个人收着,从来都不曾告诉我们哩!”
雪泽一声怒叱,拧身飞出,半途间玉掌晃错,早将长剑勾在手中,左手拍向执
剑的右手,凭空往前一个长划,但见一注急流分成两股疾如奔雷般向南浮邀云撞去,
半途中便听得风雷隐隐,正是那招山长水阔。
含梦身子微晃,已拦在雪泽身前,双袖一展,两手各由内向外圈动起来,瞬间
便幻至肉眼难辨的高速,竟将那两股势绝难挡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圈了进来,仿佛在
水中凿了两孔,将雷霆般的水注导引了进去。
“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是圆转心经大成了,你再试试我这两招!”只见雪泽
仗剑向上急跃,逼仄出一个浑圆的水罩,突地掉转身子,头下脚上,连同那千斤巨
罩齐向含梦攻去。
含梦秀眉一蹙,反转双手圈转方向,自外向内挥圆,只见先前吃进的两股水注
从圈中喷薄而出,原路抵了回去,玉足连点,将身侧那圈银鱼接连踢中,急棱般夹
在水注中疾射。
这几人均应变奇速,眨眼间已交手数招,吴任痴这才明白过来,前几日雪泽神
思不定,原来是早有图谋,又想起初次与她相见时她便流露出出泽的念头,只是不
知道如何隐忍到今日发作,心中隐隐发觉和自己有关。眼见这泽底一家人反目成仇,
心中不由百感交集,又觉热血上涌,把剑一紧,就欲站起身来。
才一提气就发觉浑身酸麻,四肢无力,方一立起,又软到椅上,心下大疑,向
四周望去,果然见云梦王与小蝶均与他一般情状,都是挣不起身来的光景,这才明
白那酒中早被含梦做了手脚,脑中电火石光般一闪,暗叫:“糟了!”
果然听得场间一声巨震,含梦缓缓收转长袖,笑叹道:“你这又是何苦?”雪
泽软倒一旁,手中长剑早远飞了开去,口中接连吐出几口红血,喷在一身白衣上,
望上去便如雪里红梅,分外凄艳。
“你还是在酒中使了手脚。”雪泽按住胸口,血象花一样乱绽在寂冷的泽水里。
“我不过加了些银鱼碾就的银粉,大罗神仙服了也要瘫软个把时辰,你饮得少,
这时才发作。我推来算去,这自家人中,我最对不住的便是你了,可是为了出泽,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呵呵,呵呵呵呵......”说到后来,她竟胡乱笑了起来,着一
身嫣红的喜服,没了力气般地靠在一块黑珊瑚边。
“啊!你给我们......也下了药???”邀云尖叫一声,话未完与南浮二人也
双双软到。
“咯咯,你们倒能坚持到这个时候,也不容易的。是了,你们没动手,真气自
然行得延缓,这时才发作,我差点就要怀疑我的药分量不足了。姐姐姐夫倒猜猜,
你们是我的帮手,我如何连你们也不愿漏掉?”
“事前我们本早议定,你出你的泽,我们自做这泽中之主,如此双方皆喜。待
得我们将他制住后,自然会将出泽的法子逼问出来告知你。圆转心经强过我合情剑
法数倍,还怕我们以此为挟么?”南浮神色沉静,双眼只是望着地上。
含梦一手反背,一手执起那羊脂壶左右把玩一番,“哦?原来你是这般念头?
呵呵,可笑可笑,真不知道你往日的聪明都漏到哪儿去了,自己也知道此说前后矛
盾,还这般正经地说出来,呵呵......莫非你是在顽笑么,象那次......”
“你的心思我全知晓。”邀云长叹一声,粉面上现出些不屑神色,“你不过是
仍在嫉恨三年前与他成婚的人不是你罢了,只怕这些年来你想着这个的时候比想出
泽的时候还多。可是二妹我要你明白,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这辈子总及不上我,
哈哈哈哈!”
“住口!”含梦脸涨得通红,身侧那股银圈忽涨忽缩,起伏未定,“勉强?当
初是谁将那花插在我头上的?你后来使尽狐媚手段,活生生将他夺了过去......你
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若不是为着这个,我又怎么会中了毒一样想着出泽?
泽外似他这等薄情的自然有,可比他强的也多的是,那时再没人从中做梗,我也不
用度日如年了。”
“如此说来,你仍是不信当年他喜欢的是谁。”邀云突然偏转头去,对着南浮
柔声道:“相公你倒说说,当年你一支花插了两次,你究竟在乎哪一个?”
吴任痴听到这里,心头剧震,直眼向小蝶望去,只见她软倒椅上,动弹不得,
眼眶里却是水光闪烁,心中突生无限悲矜,化作一股寒气,渐渐在丹田中聚集。
含梦提着那壶在桌上顿了两下,“是啊,我也想听听,答得满意,不定就放了
你!”
那南浮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定定望住邀云半晌,突然一笑,轩昂之态尽去,眉
眼间无限柔和,轻声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只怕还得把以后阴间的日子算
上,我总是喜欢你的,虽说你有些心狭善妒,可我喜欢上你,那是没法子的事。”
“哼!”含梦左手一个翻甩,将那壶酒狠狠往地上砸去,壶尚未落地,右手一
个圈转,眼见得尺许方圆乌光四射的水环由掌底一圈圈生出,连珠价切在南浮身上,
这时才听得那壶跌碎成千万块的声音,细碎地散在四周的水里。
血新鲜的泉水一样接连从他嘴中大口喷出,又听到体内细微的爆裂声,南浮耷
拉着脑袋神光涣散,“这......可是......没法子......的事。”说完整个人伏在
地上。
“相公!相公!”邀云这才如梦初醒。
“他已经死了,你叫也叫不转来了!”含梦突然诡异一笑。
“死了......死了,呵呵,是死了,我只好到阴间去喜欢了。”邀云突然抬起
头,“可是你也决不能如愿!”抖直长剑,一个反转间连柄没入云梦王胸口。
云梦王陡然遭此重创,原本沉醉的眼神如同黑暗中的火光样闪了下,慢声道:
“这......这便是我的女儿,小蝶你......”
“你怎么也猜不到,我还残留了一部分真气,虽然远不够将你杀死,可是杀两
个人的力气还是有的,这样,你便出不了泽了,我在阴间里也要和他看着你孤单地
过一辈子,哈哈!”倒剑在脖上一抹,就此香消玉殒。
含梦似是呆了片刻,见邀云玉山倾倒,这才缓过神来,忽然高声叫道:“你休
想,你想让我一个人在泽底孤苦,你俩在阴间快活,休想。我一定出得泽去。”一
掌拍在殿中的玉几上,那玉几齑粉一样消融淌地,流水一逐,都没进暗处。
吴任痴只觉得丹田中那股悲矜之气愈生愈壮,逐渐向四处经脉迈进,所到之处
酸麻之意顿消,手上也逐渐会聚了些力气。
含梦突停嘶叫,转过头来朝小蝶笑道:“父王临去之际叫你的名字,呵呵,这
其中倒有些古怪,嗯,是了,父王最喜欢你,他定将这泽底的秘密都告诉了你,看
来我得出泽,还得从你身上着手才是。”
小蝶一个寒噤,闭上双目道:“你休将我等都想得如你一般丑恶,便是将我杀
了,我也是不知道!”
“哪这轻易就将你杀了,那我不是自断活路么?你说我丑恶,很好,嘿嘿,那
边有柄剑!”她取过南浮手中削剑,“你说我要是在你脸上刻上出泽两个字,你是
不是就会突然记起来了!”
“你疯了!”雪泽叹了口气,又吐出一口污血。
“哪有这么严重?我不过是想逃出生天,再不回这死气沉沉的地方而已。嗯,
我若是疯了,怎么能这般冷静地熬到这一天?只有这一天,你们全都会喝我的酒,
哈哈哈哈。对了,你说,我是先刻出字好呢,还是泽字好,这左右两边也有讲究,
还是先下手试试!”剑锋一颤,便欲往小蝶脸上刺落。
吴任痴心底大急,劲力陡生,那股真气眨眼间流转全身,这时他已不及拔剑,
食指拟剑刺出,一束寒流水蛇一般激射在她剑尖上,剑头“砰”一声飞迸出去,剑
身也划过一旁,他随即将腰间的结绿剑抽在手中。
含梦吃惊怔住,“你答应过我的:终有一日机缘巧合,你愿携我共拖樊笼,去
往路上阅历那胜景风物,百草千花的,难道这就做不得数了么?”
他微微摇头,“你当时是把我当作‘我’说的吗?”运劲一振,结绿剑抖得嗡
嗡直响。
“不错,那时我多半是把你当作是姐夫来着。呵呵,你是不是还看出我那时费
尽心机?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双袖齐卷,顿时生出两片水刀斜劈过
来,还未近身,吴任痴就觉着透不过气来。
吴任痴持剑急点,胸腹间积攒的那团寒气从剑尖处透体而出,遥制住身前一股
细流,上下伏窜,色做纯白,倏忽间长至丈许,已于间不容发中将两圈气劲破开了
一道细缝,他身上压力略减,立时察觉,顺势将剑横扫,真气分三次接连从掌中递
出,剑锋处陡然生出三根银梭般的水箭向含梦急驰去,两只奔往她长袖所生的水柱,
才一碰触便摧枯拉朽样将其破得水花乱溅,如同铁钻入木,碎屑飞散。正中那只却
径奔含梦而去,利箭在水中急驶出的呜呜声更是摄人心魄。
含梦见势不妙,双掌一合,连转了几转,合分之间已将双袖拧在一起,齐挥了
个细圈,迫出一只径方三寸的圆环向水箭迎去,方自发出,水箭已至,两相一触,
环箭齐裂。那水箭虽消,附在箭上的真气却足,仍有小部分劲道往前急冲,“砰”
的一声正中她胸口。含梦暗哼一声,突然弹至一边,飘身间双袖已断,原来方才周
围那两只水箭破去水柱后,又回翔返击,割裂了她生出圆转真气的长袖。
“你这一招彩笺尺素居然多了这些许变化。”话才完嘴角溢出鲜血,缓缓滴落
在一身殷红喜服上,渗成暗褐色一团,刺目得惊心动魄。
“这招已不是彩笺尺素了!”他垂下头来,结绿剑仍遥制住她,微微发颤。身
前的这个人,前日还倚在自己怀中,软语娇声?那曲燕南飞的春音,是这张溢着血
的嘴含合出来的?春音原来只是一根浮荡在这泽底的任一根水草?他叹了一声:
“为何你不停手?”
“停手?停手后你们会放过我?哈哈哈哈,停不下来的,我既然胜不过你,可
是也决不能输!”身侧那圈银鱼缓缓团转了起来,瞬间便臻肉眼难辨的高速,闪烁
成一阙巨环挂在肩后。
雪泽突然发声道:“这一招是天地圆沌,你快制住她,否则这十丈之内,万物
均要灰飞烟灭。”吴任痴见她身后那圈巨环急速粗大,眨眼工夫已将小蝶圈进,哪
及细想,将全身劲道往手中一送,然后急速撤剑。那剑本是绿色,这时因势子太快
哧溜声中已燃成一股红光向玉环追星逐月般投去。
含梦惨哼一声,握住没入胸口大半的剑柄,手一动将那红穗扯了下来,“你用
我给的剑杀了我,早知道我这穗子也是白结了。”瘫倒在地咳了两下,忽又断断续
续气息不接地笑了两声,“你知道我为何要结这穗子么?你不知道,不知道的....”
摇头间伏地渐渐不动,身周那圈银鱼无人驭使,早已停转,“波波”数声散得满地
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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