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草

    不觉游历他乡已十年又余，因为交通不便和工作等等原因，我自离开以后再也
没回过老家一次。这次终于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地方。走过了几十里的山路，到达
时天已经黑透了，旅途的疲惫让我来不及吃点东西就匆匆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山还是这样的青，
水依旧是这样的碧。就连空气也仿佛和我离去的时候是同一个的味道。我讶异着世
界的奇妙，当我已经开始在互联网上写作的时候，这里的一切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未
曾发生一点点的变化。十年前的老屋依然安详地坐落在山坳里，犹如一位苦修的老
僧，或者说更象是一位通晓世情的智者，默默看着这世界在时光的打磨下一天天变
化。

    晨雾中依稀飘着小雨，老屋背后和它同样古久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熟悉
的烧稻草味从风中传来，这么多年了，老家依然没什么变化，稻草还是人们主要的
燃料。我不由得大为感慨。

    房前屋后随意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或者是蔬菜，我走了过去，俯下身，折了
一朵小花，送到鼻子前闻了闻，一丝淡而清新的香味直沁入心底。花很小，却很漂
亮，浅浅的鹅黄色，看上去是这样的朴素淡雅。牡丹富贵，玫瑰娇艳，红芍妖娆，
它们竞相争奇斗艳，而它却和当年还在越溪浣纱的西施一般，与世无争，无人知晓。
一时间心里颇有感触，默默握花在手，凝视良久。

    “这花叫悠然草，你喜欢啊？”表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哦！”
我不解地看着她说：“我怎么不知道？”“哈！是我自己给它起的名，好听吗？”
表妹得意地说。我微微笑了，这名字还真不错，悠然草。悠然，唉！自打走出家门，
奔波四方，流浪异地，整天好象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般。几时感受到过悠然的滋味？

    怎比得这无名小花，在这仿佛世外桃源一样得地方悄悄地开，又悄悄地谢。多
么悠闲自得呀。

    “山上还有很多呢，想去看看吗？”表妹看出了我的心思，自告奋勇地说：
“走，我带你去找！”我们绕到老屋背后，沿着幼时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向山
上爬去。山坡很陡，走起来颇有些费力，今非昔比啊，想当年，年仅几岁的我一天
在这坡上跑几十个来回也只是小菜一碟，而且还背着柴草之类的东西呢。

    山坡上到处都是突兀的巨石，巍然而立，凛凛不可侵犯一般冷然面对着我们，
我用手抚摩着它，回味着小时候在这里嬉戏游玩的情景，那时，这无情的岩石是我
们最好的游玩之地，现在看起来自有几分亲切感。

    岩石的脚下果然稀稀落落长着几株悠然草，每株都开着几朵淡黄的小花儿，它
的香味不象桂花一般浓烈，需得弯下腰细细闻才闻得到。听表妹说，悠然草有个奇
怪的特点，禁不住风吹雨打，稍微猛烈一点的风雨都可以打落它所有的花瓣！可是
当风雨过后，阳光冲破云层时，又有新开的小花了，而且开得更美丽，香得更清幽！
这奇怪的小生命竟是如此底顽强不屈！惊佩之意顿时油然而生心底。记得韩红有首
歌《风雨中的美丽》，现在想来倒好象是为它度身定做的一般了。于是我对这首歌
所表现的意境又有了新的领悟。过刚则易折，过柔则少力。这小小的悠然草却是这
般柔中有刚，纵是暴风骤雨又能奈其何？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挣扎于人情世故中，
徘徊于灯红酒绿里，不得其所，心中顿添了几分自惭之意。

    我性恬淡，既不求闻达于诸侯，也没有一任群芳妒的孤傲。只是人在江湖，当
不能免俗。自有百般烦琐大小事情缠身而不能得脱。今次稍有闲暇，回老家识得此
默默无闻的悠然草，心中便多少有了些许慰籍，当可言此行不虚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每当心情不大好的时候，我就会翻开那本《古文观止》，一
株干枯的悠然草静静地躺在书中，叶子早已经发黄，花瓣也不再是那样的丰润柔美。
但是，那清幽淡雅的芳香，依旧袅然回旋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不会忘记。

    2001年2 月16日凌晨写于浙江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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