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湘纪事》之泗汾

    因工作之故，近来颇得闲暇，遂寓居于女友家中，那是湖南一个极为偏颇的小
镇。镇子很小，在株洲到茶陵的必经之路旁，只不过零星几座建筑而已，不似一个
镇，倒象极了古代的驿站。山水灵秀，风俗淳朴，令人怡然于心矣。  告别了尘世
的喧嚣，灯红酒绿的应酬，初来此地，卸下肩头的尘土，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心
头顿时浮出一句“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来。

    镇上有几家小餐馆，每天我就在他们那里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其中的一家，
是母子三人共同操持着，三人极是热情，于是我经常光顾那里。湘中的深秋已是颇
为寒冷，裹紧了风衣，偎在小火炉旁，捧着农家自产的素茶一杯，陪大娘拉拉家常，
给那兄弟俩讲讲故事，嘴里还嚼着湖南特有的槟榔，其乐盈然也。

    店子的菜式不多，只得几味家常菜而已，不过味道却相当不错，且极为便宜，
便宜到令我不敢相信的程度。第一次来时，点了狗肉火锅，红烧鱼头，火锅还另送
四盘素菜，就菜量而言，恐怕足够我这般大肚汉四五人大餐一顿。仅观汤色，便足
以使人垂涎三尺；偏还盈香满室，纵为瞽者，也难受其诱惑了。不禁立刻下筷，先
食而快之。虽是家常小菜数味，色香味却绝不输于深圳那些高档昂贵的湘菜馆中的
任何一款菜。火锅中的油汤不停地翻滚着，一块块狗肉伴随着绿的芹菜红的辣椒翩
翩起舞，煞是好看。

    夹一块狗肉，连同几根香菜一起送进嘴里，香喷喷，热呼呼，其乐几不可言传
矣！鱼头的做法却不是常见的用剁辣椒蒸了，而是以高汤香料烧之，却比剁辣椒蒸
来入味了，且鱼头之鲜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娘在一旁乐呵呵地说着些什么。湘中方言，我实在只能听懂十之一二，料来
不是什么不好的话，遂一边大啖狗肉，一边只管点头便是。遇有所问，身边自有现
成翻译坐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再说大娘的儿子的普通话倒还不错，但有不明之
处，他便可以代为解释了。

    正大块朵颐之时，忽一群人拥了进来。一剽悍的汉子进得屋来，放下身上两个
大口袋，其中一个尚在蠕动着。我心中大奇，解开口袋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袋中竟是死麂子一只，活野鸡数只，活土拔鼠两只。回头询问女友，得知此地山中，
常有人行猎，一有收获，便送到城里换钱以补贴家用。这里野林甚多，却不大讲什
么动物保护法之类的事情，况且也无人来管。于是这些倒霉的动物便一再地沦为人
类的口中之食。

    我闻之，心中颇为戚然。乃问于那剽悍汉子，可否转卖于我？一来小牛曾言近
日来湖南，麂子已死，不如请小牛这般儒雅之人伏维尚飨云云一番，作祭文而葬于
我等之腹，也算死得其所了；二来那野鸡土拔鼠却是活生生的，特别是看着那两只
活泼可爱的土拔鼠，余亦心有戚戚焉！不如放生了罢，也算是功德无量之举。奈何
汉子答曰：此乃城中餐馆之“订货”，不可失信于人矣。欲以高价求之，囊中却嫌
羞涩，只好慨然作罢，一时黯然不语久矣。却不知如此桃源佳地，谁堪为其保护神
哉？陶令九泉之下若有知，其心必苦矣，其情必哀矣，其言必怒矣！

    一念至此，文以记之。

    ----土拔鼠8 写于湖南醴陵泗汾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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