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

                          作者：ShakeSpace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

    名震江东的铁衣剑客汪东临已经大战了两个时辰，汗湿重衫，喘如吴牛。

    他的对手落星刀翟鹤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跳似擂鼓，呼吸赛风箱。

    不过两人毕竟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精疲力竭，仍是败像不露。
汪东临号称铁衣剑客，剑法中的门户自然守得森严无比，而翟鹤云的一把星离雨
散刀施展开来，犹如漫天流星雨，也端的是以攻为守的绝艺。

    两人的眼神凌厉，在空中相交擦出电光。双方均心下雪亮，从黄昏打到现在，
两人的武功可说是不分伯仲，像他们这等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取决于谁在气势
上更胜一筹。因此两人相互横眉冷对，大眼瞪小眼，不敢在杀意上稍有退让。

    紫金山顶，树木东倒西折。两大高手杀气决荡，外催中发，方圆百步之内有
如风雷大作！

    汪东临大喝一声，铁剑一招“云横秦岭”拦腰划向翟鹤云腰际。这一招他已
经使过一次，翟鹤云觑准来势，还以一式“犀牛望月”，掌中星离雨散刀斜削汪
东临手肘。不过这一式他也是第三次施展，汪东临早有防备，以“云横秦岭”的
第三个变化转“踏雪寻梅”的前半段对付。讵料翟鹤云对这一招也早已了解，相
应劈出“管中窥天”对付……两人于对方的招数都烂熟于胸，此刻招数上再无奇
兵突出，变化穷尽处，唯有力敌。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股大力互撞之下，汪东临和翟鹤云都借势反弹
飞出。两人心思一样，奋力往外弹出老远，借机喘息片刻。

    汪东临大大的吞了几口空气，道：“翟兄，你我大战千余回合未分胜败，不
若稍事休息，以图全力一拚，如何？”翟鹤云拄刀在地，抬头看了看天，喘道：
“甚好！咱俩在这历代高手对决的紫金之巅比武，当作君子之争。”

    汪东临努力调匀气息，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对手。忽然余光间见到了天上的一
轮明月，月轮浑圆，仰视即见，以月亮的位置估计，戌时已过。杨师叔的一番话
顿时浮上汪东临心头。

    为了这次比武，半个月前他特意在北京钦天监找到了他的师叔杨光先。这位
师叔在本门的武功上造诣还不如他这个师侄，但家传的占星术却是厉害无比。据
说师叔能在单手曲指间推算历数，因此上得了个外号“璇玑在手”，还被招进了
钦天监。

    汪东临沐浴斋戒，恭恭敬敬地请杨师叔推算半个月后的决战自己是否会赢，
他对自己的胜算估计只有五五之数，实在放心不下。香烟缭绕间，杨师叔推一推
鼻梁上的西洋水镜，悉悉索索地翻开一本泛黄的古书，凝神屈指，翕动的嘴唇念
念有词，似乎都是极为高深的历算歌诀。半晌，杨师叔微微一笑，道：“恭喜！
毕竟还是你赢。”

    汪东临登时心情大好，道：“多谢师叔！……师叔可否再多透露一点天机？”

    杨师叔神秘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正反比了比，又伸出食指比了个一，最
后拇指食指握圈，余下三指伸出，做出三的样子。

    汪东临赔笑道：“还请师叔详加指点！”顺手塞去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杨师
叔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告诉你罢。我已经推算出半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戌时
二刻，将要有天狗食月的奇象出现！机遇难得，好好把握！”

    汪东林对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天狗食月都能推算出来，还有什么算不准
的？此刻他坐在一段树干上喘着气，忽然领悟了师叔的意思。

    他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跟着脸上也散发出光辉来。他微笑着对
翟鹤云道：“翟兄！你我相互佩服，为了表示尊敬之意，兄弟我跟着便要施展出
失传已久的师门绝学‘障月剑法’，这门剑法威力太过强大，希望翟兄可要小心
了！”

    翟鹤云诧异道：“‘障月剑法’？为何汪兄的这门剑法我闻所未闻？”汪东
临心道，这是我随口诌的，你当然没听过。嘴上却道：“既然是失传已久，江湖
上没听说过当然不足为奇。这门剑法惊天地泣鬼神，假如白天施展起来，剑气化
作白虹贯日；假如是晚上施展，剑气凝成天狗食月！”

    他说着，慢慢站起来，扬剑摆了几个姿势。这几个姿势虽然不是任何招数，
但在他这等高手做来，却也气度古拙，意在剑先。他的身上立时仿佛散发出无穷
无尽的杀气，笼罩山头。翟鹤云不得不跟着站起来，横刀摆了个守势。

    汪东临举剑大喝：“来！咱们来比过！”天空果然似是受了他的一剑之威，
不知何处飘来一大片乌云，眼看渐渐遮住明月！

    杨师叔果然神算！汪东临信心大增，挺剑直上，十分剑法中倒有九分是攻势。
眼见得此强彼弱，翟鹤云渐渐左支右拙。

    忽然间翟鹤云发一声喊，叫道：“你有障月剑法，我有破障刀法！”刀势一
变，如满天星斗变幻。他跟着叫道：“破障去翳，拨云见月！”

    汪东临愣了愣，这是甚么刀法？他百忙中瞧了一眼夜空，只见月亮已经从乌
云后走了出来，依旧清辉满山。眼见得戌时二刻早已过去，难道师叔不灵？他的
气势顿时弱了，又是与翟鹤云战成不胜不负之势。

    又斗得片刻，翟鹤云大喊道：“汪兄你的障月刀法怎么不灵了？我倒也有一
套割月刀法，汪兄不如指点指点罢！”他的刀势又是一变，一刀刀的大开大阖。
汪东临心里急躁，偷偷看了看天，谁知不看到也罢了，每看一眼，那月亮竟越来
越小，似是被翟鹤云一刀刀地割去了一样！不多时，原本的圆月被割得成了半圆，
接着成了弯弯的细丝。

    汪东临这一惊非同小可，剑法随之散乱无章。翟鹤云气势如虹，刀身曲折如
意，封住汪东临前后方向。汪东临措手不及间，刀光已经流星般袭到胸前，此时
原本铁衣似的防守已然不知所踪，只得认输。

    翟鹤云剧斗之下，好容易击败强敌，兴奋之中也不由得气喘连连。汪东临垂
头丧气，喃喃地道：“怎么会？怎么会？不是说好了戌时二刻天狗食月的么？”

    翟鹤云嘿嘿笑道：“有两件事汪兄可能还不明白。第一，月食是大地的影子
遮住月亮，不是乌云干的好事。”

    汪东临一怔，道：“第二呢？”

    翟鹤云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笑嘻嘻地道：“第二，可能汪兄还不知道，
本朝汤若望先生制定的《大清时宪历》，已经将二百年之内的历法重新推算清楚，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今晚的月食是在亥时。原来那部历法上推算的戌时
二刻算错了。”

                                （完）

    200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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