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琴语
作者：ShakeSpace
含光承影
我凝视着眼前的众生，眼神锋利且冰冷。他们正盯著站在我身后的慧儿，目
光充满恐惧，似乎不能相信一个女人能够决定他们的生死。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共有三十四个人，外加驯养的两条狼狗和一羽猎鹰。
现在只剩下了七个人和一只鹰，其他都已经倒在了慧儿的剑下。
博关峰上吹来凉爽的风，在夏季炎热的空气上切开一道口子。我迎著博关峰
上吹来的凉风，把它切开一道口子。原始的杀伐本能在得到了新鲜空气后更加热
烈的燃烧。
慧儿的眼中放出炽热的光，“我会让你们得到加倍的痛苦，你们要以此承担
对苏乘犯下的罪行！”她美丽的脸上被仇恨雕刻出深深的记号，深如鸿沟天堑。
美丽的姑娘，假如把你的敌人送到死亡的彼岸能够略微舒缓你的悲痛，那就
让我为你去战斗吧！
她点了点高傲的头，紧紧地握著我，仿佛在对我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帮助我！帮助我为他报仇！”
我长啸一声，突入敌阵。
一把九环刀向我迎头砍来，我在半空中轻巧的转了个身，从刀上掠过。阳光
下我的影子流过刀刃上，那样的淡，以至于我一直以为阳光能够穿透我的身体。
然后我找到了拿著刀的那只手。在一瞬间，我已经切开了它的表皮，然后是
皮下的筋肉，血管，和骨骼。热淋淋的汁液浇得我满身，却无法洗去我的寒冷。
在九环刀坠落到地上之前，我又卸下了他的主人的另外三肢。
慧儿的脸上带著冷酷的微笑。我披著满身的鲜血，回头望了她一眼。
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看你温柔时候的样子，喜欢看你陶醉在苏乘那天籁般
的琴音里闭起眼睛的样子，那样子能让天下最锋利的剑失去锐气的。
慧儿为我弹去身上的血，让我的斗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美丽的姑娘，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头顶传来高亢的长鸣，灰色的雄鹰从云端振翮直冲而下，它也许是现在敌手
中最有斗志的一个了。
我报以热烈的呼啸，卷起一团灿烂的光芒，如一条闪亮的游龙向空中迎了上
去。
羽毛纷飞。雄鹰凄厉地鸣叫，摔倒在地上，挣扎著再也飞不起来。
我忽然如受雷击，全身麻木了一下。当我俯视身下，我看见一个秃顶的男人
趁我和雄鹰战斗的时候把一把匕首插到慧儿的肩头。
我怒吼著，从空中飞身而下，带著明亮的光芒，斩向他的头顶！他惶惶然从
慧儿的肩头拔出匕首，想要抵挡我的攻击。匕首在我的愤怒下断成碎片！
明亮的光芒和淡淡的影子投射在他的头上，红色和白色四处飞溅。敌人只剩
下五个了，他们已经心力交瘁，可还是顽强地挺立。
慧儿喘著气，她的样子让我心痛。我不敢看她的脸，转过头去瞧著地面，却
看见在我淡淡的影子上，一条浓浓的黑影越来越长。
那是她的鲜血，蜿蜒流在我的身上。
她浅浅一笑，吻了吻我的脸。我感受到她的舌头划破后流出的血，感受到她
的坚强的意志重新爆发！她的声音像我的脸一样冰冷：“我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
这时候，天际忽然回响起悠扬的琴声，如仙之人钤金，如云之君鸣玉。琴声
似水，流淌在每个人的心头，在我的心中激起奇妙的共鸣。
慧儿痴痴地听著。我一动不动地望著她。
* * *
九霄环佩
苏乘的手白皙如女子，当他的手抚摸在我的身上，我总有一种冲动，想要把
心里深藏著的音符化作一曲天上人间最美妙的旋律吟唱出来。
他坐在高大的黄檗树的阴影下，我就无拘无束地躺在他的面前。黄檗树的阴
影在他的眼中蒙上淡淡的忧郁。
树荫外，炎夏似火的骄阳把大地晒得滚烫发亮。
他的双手轻轻按在我的身上，不再作进一步的举动，象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
从何说起。
我满足于和他的亲密接触，我的灵魂似乎能随之流到他的身上，体验到他的
痛苦，感受到他的欢乐。我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脚上的痛楚，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
它们了。我曾经躺在如茵的绿草上，微笑著看他赤著足跑去拥起慧儿，在微风中
我看著他们，轻轻地哼著歌。
这景象也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那群人用阴谋诡计使他失去了还手的能力，然后开始残忍地笑。而我只能痛
苦地看著他平静地面对。
他说：“请不要伤了我的手，我还要用它们来弹琴。”
这句话我永远无法忘记。
可是那群人提著滴血的刀，一点一点地折磨他，故意把他的手留到最后。
幸好这时候慧儿赶来了，带著她那把锋利得能分开光和影的剑。
从博关峰上吹来凉爽的风，风里带著淡淡的血腥气。苏乘轻轻地皱起眉头，
他的手指慢慢地按捺在我的身上。
是什么使他开始恢复力气？
他开始撩拨我的心弦。轻轻地，如同风中的云。我的心中充满忧伤，开始唱
一支年代久远的老歌。我唱远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我唱松林中岁岁开放的玫瑰。
我唱慧儿为苏乘带来的甜美，我唱苏乘等待慧儿的心碎。
满天的浮云在我的歌声中停下脚步。我开始唱苏乘心里的担心和焦虑，唱他
呼唤慧儿的脉脉心曲。
血腥气渐渐浓郁，又渐渐消散。它们是被我的歌声驱散的吗？
我只希望能够为他驱散心里的阴影。
慧儿没有回来。他的手加重了力道，好像揉的是他自己的痛苦。
“啪”的一声，我的心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断了。我静了下来。
有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身上。
苏乘低下头看著我，眼睛里满是忧伤，他的手从我身上移开，他的忧伤却留
在我的体内。
眼泪滚落我的脸，好像是我为他流的一样。我把这滴眼泪收藏在龙池和凤沼
间，浸透了我的心。
“慧儿……”
他低垂著头，声音轻微，几不可闻。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分花拂柳地走来，像是乘风而来的仙女。她终
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慧儿走近了，手提著若有若无的剑，眼睛里噙著热泪。她挨着苏乘坐在树荫
下，依偎著他。
“我知道你担心著我，我回来了。”
“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去冒险，只希望你能一直听我弹琴……”
“我已经饶过了剩下的五个人，我知道这是你想告诉我的。我们可以住到山
里，没有人找得到我们。只要能听到你的琴，我愿意永远放下我的剑。”
苏乘温柔地笑了笑，抚摸著她的头发。
微风轻拂，我开始为他们歌唱。
（完）
2000/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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