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其实初中以前蓝田玉一直很崇拜她哥哥的,蓝月明小时候活泼开朗,爱说话,
但是到了一定年龄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半大小子。
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练书法、钻研各种棋类、学弹吉他学唱歌……简直无
所不爱。
在房间里可以静静地呆上一整天,他的父亲甚为头痛,因为怕他兴趣太广,影
响了考大学。
她家楼下的那一排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是一排枝叶繁茂的梧桐树,这种树非
常容易掉叶子,草坪上常常堆着厚厚一层的落叶,风一吹,便“淅沥哗啦”地响,
一阵又一阵地无穷尽。好心情时会觉得有一种特别的凄美,心情不好时便会嫌这些
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晚饭后她父亲叫蓝田玉去楼下给他买一盒烟,此时蓝月明已经去学校里上晚自
习了。自从蓝田玉的母亲去世后,她父亲抽烟便越来越凶,即使这样,他也是绝不
允许蓝月明抽烟。
烟里的尼古丁会侵蚀肺,他这把年龄倒没什么,蓝月明年纪小小的要是抽烟就
害了他一辈子。
蓝田玉慢慢地下了楼,在二楼的走廊玻璃窗往下看,就看见她哥哥坐在梧桐树
下的石椅子上和另一个男孩说话,路灯的灯光昏黄,梧桐树给风吹得有些摇晃,她
之所以那么肯定是蓝月明,是因为他一头天然卷曲的及耳长发。
走到近前,蓝月明才发现是她,把右手往后一藏,可是也来不及了,蓝田玉一
眼就看见了他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可能是匆忙之中烧灼了手指头,他“哎呀”一声
叫出来,也不顾什么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蓝田玉皱着眉头看着她哥哥:“你竟敢抽烟?我告诉爸爸去!”
蓝月明变了脸色:“你敢告?小心我揍你。”
那张脸看上去还是一张孩子的脸,但是嘴唇上已长出一些浅黑色的胡子,青春
的反叛和故做的满不在乎刺疼了蓝田玉。她不知道以前那个处处都护着她的哥哥怎
么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陌生人。
旁边那个男孩便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这是蓝田玉吗?我是阿克。”
阿克?蓝田玉又想到那个疖,脑门上仿佛又隐隐地疼起来了。她狠狠地瞪他一
眼,撅着嘴一扭头走了。
买了烟递给父亲时,她也没说起蓝月明跷课并且还学会了抽烟的事情。她倒不
是怕蓝月明会打她,而是怕父亲又要大发雷霆,结果使家里的气氛变得冷冷冰冰,
这样的冰冻期要过一个很长的周期才能解冻。蓝月明是和他父亲一样地倔。
晚上睡觉时她想起了那个叫阿克的男孩,戴着眼镜,清秀斯文的样子,她虽然
想不起他童年的细致模样,但也有个大概的印象,可是现在的阿克怎么也不像小时
候的阿克了。
她自己却是没多大变化,梳着童花头,苍白的小瓜子脸,整齐厚重的刘海下一
双单凤眼,眼角直扫到两鬓去了。人们都说:“这孩子长得媚,像她死去的妈。”
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把蓝月明和她一手带大,蓝田玉对她父亲格外有感情,
事事都不违拗他的意愿,在学校是个好学生,在家里是个好孩子。谁知蓝月明却处
处和她相反,她不由得要替她父亲生气。正巧这个晚上碰见了他在吸烟,而阿克这
时却和他在一起,蓝田玉连带地嫌恶起阿克来了。
“都不是好东西。”她低声骂道,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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