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老李是认识多的朋友，确切说是我的师长，不仅因为他年龄比我大，还因为入
行时，得到过他的指点。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事情，我当时二十岁出头，刚到青年报
当记者，新闻采访完全是白纸一张。上班不久，遇上老李从省城到这里组稿。对于
我这个有过“屡投不中”记录的人来说，大杂志社的编辑又神秘又高不可攀。
　　其实老李非常随和，谈话轻声细语，不经意托托鼻子上的眼镜，头发乌黑，因
为个子高，走路步伐很大。对我怯生生提的一些问题，他都详尽作答，没有半点敷
衍的意思。临走还叮嘱：“当记者，碰到好题材一定要当作精品来经营”。人的交
往很怪，有的人天天讲话，过后记住的不多，有的人话语不多，却能令人铭记在心。
老李属于后一种人。
　　说到底还是人个缘字。接触多了，与杂志社其他编辑也热络起来。侃到老李，
大家都说他很有福气，编辑部里别人下班回家新立即要进厨房，家务态度一点不能
含糊，一含糊，老婆就要实行“量化管理”，那些该是男人做的，那些该是女人做
的，都要计较。老李娶了个潮汕人做媳妇，别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开始看报
纸--等老婆回来浣米下锅。笑话而已，不知有几分真实，听了倒加深了对老李的印
象。后来工作变动，一晃十年，没有见过一次面。偶尔看到老李他们的杂志，记起
来的是他的叮咛和他的“福气”。
　　这次到广州，友人请吃晚饭，临出家门，友人突然想起：老李就住在楼下。
“请他一块去”。我担心：“差不多六点了，饭可能都煮好了”。友人说：“没那
么快，老李家你不是不知道”。来到李家门口，屋里正在放交响乐，敲了半天门，
才有人应声。是老李，见面高兴寒暄自然不说。但见老李已经秃顶，身子也有点佝……
人生匆匆，岁月无情！“我留个条，你们先走”。说着老李忙着去关音响。八十年
代下班回家看报纸，九十年代下班回家听音乐，福气犹存。
　　友人说老李现在已是杂志社的老总，头发是掉了很多，杂志这些年发行量却不
掉来。编辑业行就这样，杂志出了一期又一期，新人出了一个又一个，想起来还是
上一期的事，光阴已流逝许多。
　　还没走到防盗门，听到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特别有力，特别有节奏
感，象灯谜台的鼓点。回头看：老李来了。好家伙，他居然是一步二级楼梯从四楼
直“跳”下来的！
　　我哑然失笑，老李未老。
　　十年前不稚，十年后未衰。走向下一个十年再一个十年，不老者自然--咚！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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