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到窗前

　　嘴上没说，我心里是十分羡慕高层的。天天与蓝天白云为伴，打开窗户，立即
有“一览众楼小”的感觉，俯看脚下多层建筑，简直就是贫民窟。那款睥睨一切的
神情只会在胜出者脸上才能找到。
　　直到有一天发现窗外的新叶，我才把眼光投向这绿色的访客--白兰树。
　　其实，小时候就认得白兰树。当时喜欢树上星星点点的玉兰花，她的香味伴随
着无数个童年的夏夜留在记忆里。回想起来，从前看白兰树的姿势都是从下往上看，
就象现在仰望高层一样，看见底层看不见顶尖。无意间看见白兰树尖尖的树梢就在
眼下，便新奇万分。这株白兰树树龄大约七、八年，刚搬来的时候，它也只比叉衣
杆粗一些，与其他树种间种在一起，样子很低调。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它竟穿过同
类横斜的枝桠，树直身正，枝繁叶茂，浑身朝气直窜而上。三个月后，白兰树居然
长到可以与四层楼“平起平坐”的位置。我“开窗见树”啦！
　　说白兰树挡住望高层的视线也好，说留心这簇欣欣向荣的邻居也好，看树的时
间着实比以前多。最大的发现是这棵树从来没有静止的一刻。有时是整棵树接近45
度的摇晃，有时是几根树枝上下摆动，有时只有一、二片树叶在翻动，甚至人没感
觉出风来，已有叶片在颤抖。看着看着，便有一种拟人化的遐想：树真有灵性吗？
它身上的每一个姿势都在表达肢体语言吗？答案若是否定的，我就很难解释为什么
在同样的方向同样的风力作用下，白兰树不同的形态。在春天的和风里，树叶的摇
动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温柔，象在翩翩起舞的姑娘；在冬天的罡风中，它的摇动
伴着低沉的吼叫，就象古时不屈的勇士，一次一次将如发的叶片摔起……这不是性
情么？
　　终年四季，白兰树总是绿意盎然。阳光明媚的日子，嫩小的叶片上盛满光辉，
树叶变得剔透明亮，几乎让人看出叶脉中光的流动，而那些成熟的树叶，象隐退的
居士，默默将本色保留。风斜雨急的日子，白兰树也只丢下几片枯叶，可以这么说，
除非是整棵树倒下，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令它褪色。到了花开的季节，打开窗，就会
得到一份不菲的馈赠。此刻，一壶绿茶，一窗清馨，便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住
在下层的人才有的福分。
　　友人来访，坐定，芬芳扑鼻，惊问：哪来的芳香？你们家洒了香水？我只是笑
而不答，一脸得意。儿子迷上电视。就下令：你到窗前看十分钟绿树。不到五分钟，
他就喊脚酸。我换了个口气，象司令员在给侦察兵交代任务：你去观察那棵树在做
什么，向我报告。半晌，侦察兵回话：它在旋腰，它低下头象要跟我说什么……
　　绿树的情谊，人类迟早会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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