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巫山

　　“巴水急如箭，巴船去若飞”江水急速向东流去，水面的浮光眨眼间漂入远处
的灰蒙中。这里是巫峡的西口，大宁河与长江在此处交汇。船慢慢靠在坞边，我倚
靠在船栏看逝水，心里想的是小三峡。
　　天气预报说山里下了大暴雨。明天肯定进不了小三峡，因为大宁河河道弯曲，
滩险流急，雨水下来，江水猛涨，船逆流进去很危险。二度游长江都与小三峡无缘，
心情不免怅然若失：三峡大坝建成后，小三峡将被淹没，美景沉入水中，这个遗憾
应算是千古的了。
　　回头看巫山，刚才一抹斜照已无踪无影，只见巫山县城层层叠叠的楼房裸露出
昏黄的墙壁，阴沉沉的伫立在江边，看样子很快就会融入黛黑的山色中。此时，还
剩下天空是明亮的，夹在两岸箱型的峭壁中间仰望天空，就象坐在深深的井底一样，
天黑得越快，峡谷就越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失望加黑暗，孤立无援的感觉重重地撞
在心扉上。
　　灯亮了！
　　是巫山县城的灯光，从一扇敞开的大窗里泻下来。那间房子恰好处在两江交汇
的山出点，灯光就象灯塔照出来一样，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明亮。不久，房子上方
一个巨大的“舞”闪烁起来。岸上黑街陋巷无数盏小灯也亮起了，象是一个黄脸婆
一下子变成了二八少女，巫山县城的夜景好迷人。
　　“上去玩玩？”是隔船的舵公。看来，小三峡去不成，比我更懊丧的还有专门
送人进小三峡游览的舵公。他想揽点夜幕下的生意。“那是什么地方。”我指向刚
才最早来光明的方向。“是夜总会，巫山最大的。”“夜总会下面那房子呢。”
“茶馆，女老板开的。”舵公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这是男人说到一些事情特有的
表情。看我笑了，舵公有点糊涂：“这是最后的晚会。”他指的是江水上升到一百
七十米高度时，巫山县城会被淹没。“水涨后，你们靠什么营生？”我换了个话题。
“现在怎么知道。”“全淹了？”“没全淹，怕滑坡，都得搬迁。”他似乎不太愿
意谈下去：“真的不上去看看？”我摇摇头，这次没笑。舵公叹了口气，走了。世
事变迁，前途难料，想多赚点钱也不过份。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甲板上坐到很晚
很晚，舵公也没再出现。
　　最近，一位从三峡回来的朋友告诉我：水涨船高，三峡腹地开发了一批新景观，
小三峡上游又发现了更美妙绝伦的小小三峡……
　　原来，天无绝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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