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日的凤凰花
我是个杀手。
我是如何完成一个正常人到冷血杀手的过度的,这不重要。重要的不是过程,
而是结果。
杀手也有杀手的原则——这听起来可笑。是啊,一个蔑视生命、出卖灵魂的人,
也奢谈什么原则?
但起码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时候,我的喜怒哀乐也能决定一个生命个体的
存在与否。
这让我感到极其滑稽。
初夏的一个傍晚。
我独自坐在必胜客背向侧门的座位上,面对一个PIZZA在冥思苦想。
其实我的头脑中什么也没有想,我只是习惯于面对食物放松自己绷紧的神经。
这样的时候还有在午夜的末班车上。我喜欢面无表情的表情。
用我儿时的一个玩伴的话说:你怎么那么深沉?
其实我自己知道——这全都是狗屎。
初夏的一个傍晚。在必胜客。我的手机突然间响了。
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左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生死弟兄。现在,
是我的老板,或者叫经济人。
我在0.1秒的时间内揿下OK键——我身体的各部位有时已经不是我在支配, 我
认为那是本能。我听之任之。毕竟有时候本能能够救我的命。
“大键,有活儿。”
“知道。”
我起身离开一口未动的PIZZA,从侧门走了出去。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离去。
“给,都在这里。”左军把一个沉掂掂的纸袋递给我。
我默默地接过来,揣到怀里。不用问,我知道里面是我干活的工具,而且一定
是我习惯用的54式。我喜欢那种冰冷沉重的质感。
“老规矩。”左军点燃一只烟,看也不看我。
我真他妈喜欢这个杂种。
虽然,有的时候,我真想拧断他的脖子。
左军开着他临时租来的普通的桑塔那2000,拉着我踩点。
我蜷缩在后座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车窗玻璃上贴着咖啡色的防晒膜。这样,从外面看起来,车里好象只有一个开
车的左军。
这是我坐车的习惯。
为了不引起注意,左军开着车从那幢房子前匀速驶过。
“这是他的家。每天早晨7点,他准时出门。他的车在那个车库。”
左军不带感情色彩地介绍。他只说一遍。
也只需一遍。
“照片在纸袋里。”
左军回头瞥了我一眼,也只一眼。
“你只有2天时间。”
我知道,这是不可违背的。这是我的原则。
纸袋里,一只打磨掉号码的54式手枪,6发子弹。
一个男人的半身照片。
还有一张逼真的身份证。
一个信用卡。
这对我已足够。
我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脸,把他面部每一个褶皱都印在我的脑海里。
好象我们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但我知道,对于我来说,记忆就意味着忘却。彻底的忘却。
他的姓名、职业、兴趣爱好,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不想知道这些,我不感兴趣。
对于我来说,他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
次日晨,6时58分。
我穿着运动服从那幢房子前面缓缓跑过,就象一个真正的晨练者。
那是一个海滨别墅区,每幢小楼都间隔一定距离,路边茂盛的凤凰树开着红色
的花。
四周静悄悄的。
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过于安静的环境。那让我觉得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象站在聚光灯下的演员。我不喜欢表演,我讨厌表演。
我不得不佩服左军情报的准确。7时整,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打开车库大门。
没有停留,我镇静地跑开了。
车行。我用左军给我的信用卡买了一辆摩托和一个头盔。
我顺手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我对数字天生的敏感。
那个数字让我满意。
我开着摩托四处无目的地转悠。
消磨这一段无聊的时间。
除了子弹出膛的震颤,没有什么能令我兴奋。
一切都是无聊范畴。
象赴一个约会,次日晨6时58分,我骑着摩托拐上了那条开满凤凰花的小径。
胸口硬梆梆的感觉,使我心里很塌实。
我的眼睛透过头盔的风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守在洞口随
时准备出击猎物的猛兽。
我喜欢这种感觉。让我感到力量。
好象设计好的一样,7时整,我正好经过那幢房子,车库门也缓缓打开。
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在这寂静的别墅区里,我的摩托车引擎声
音格外刺耳。
我终于还是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个男人正盯着我,显然他和我有同感。
顾不得多想,我的摩托冲上那幢房子门前的车道。
随着噶的一声急刹车,我手里的54式枪口已经指向那个男人的眉心。
我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惊讶和恐惧。就象疾风掠过树梢。
这一瞬间,我竟感觉到我们之间的一种交流,一种电光石火般的悸动。
我讨厌这种感觉。它破坏了我即世界的默契。我对我自己的默契。
一刹那,那个男人的额头绽开了一朵凤凰花。
接着我听到一声尖叫。车库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我的枪口对着一个女孩。一个与这个男人张着同样眼睛的女孩。
她一只手捂住嘴,两只眼睛瞪着我,肩头因为恐惧而颤抖。
枪口凝视她1秒,然后低了下去……
我的摩托掉头疾驶而去……
“老板,活干完了。”
“知道了。”
“我走了。再联系。”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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