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亡命生涯
4年里,我习惯了浪迹天涯的生活。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开始,左军想让我跟他在一起。我考虑很久,拒绝了他。
通过短时间的接触,我已经知道,左军是个捞偏门的人。他的交际面很广,认
识的人很多很杂。他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他在利用我。
但我们两个,已经彼此分不开了。他是我接触社会的眼睛和耳朵。而我是他的
手和牙齿。
左军的行踪飘忽不定,忽南忽北,忽东忽西。
我差不多也是如此。我们互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给他去一个电话,互相通一个气。而且我都是用的公用电
话。
如果他有什么买卖,就告诉我。他负责联系,我负责干活。我们的利润都是对
半分的。我相信左军不会骗我。他只需把我那份存到信用卡里。
当然,我们约定,如果互相联系不上,那就是对方出事了。
没有活的时候,我就到处闲逛。
闲来没事,我也找点零活干。我干过保安、推销,甚至做过钟点工。
其实我杀人挣的钱,足够支付我的生活。我不是为了钱。
我只是为了体会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为了记住我还是个人。
没有活的时候,我是个正常人。
而有活的时候,我完全变了一个人——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
我遵循我们这行的行规:除了必要的情况之外,不问被杀对象的其他自然情况。
在我眼里,他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只是一个个靶子。
我甚至记不住他们的长相。
但我有一个原则——就是绝对不杀女人。
这一点左军早就知道。4年前,他就试图劝我连晓雯一起杀掉。我拒绝了。
“哥们儿,你是妇人之仁。你早晚要栽在女人手里。”左军对我的固执很不以
为然。
4年里,我杀过各种各样的人。
有大款,有官僚,有社会渣滓,也有不知其身份的人。
谁给我们足够的钱,我就给谁干活。这一点左军与我有同感。
但我从不与雇主见面。
记得一次,我杀的是一个大款。
他晚上回家,被我堵在车里。当我的枪口点在他的脑门上时,他绝望地哀求我,
如果我放过他,他可以付给我双倍的报酬。
我默默地看着他,不为所动。我讨厌见利忘义。
尤其干我这行的,信誉是第一重要的。
我果断地扣动扳机。
车里那股尿臊味直让我反胃。
还有一次,对方是一个黑社会的打手。
我差一点被他做出来的软弱的假象所迷惑,那是我所经历的最惊险的一幕。
那个家伙先是暴跳如雷,接着就突然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
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一跃而起,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试图夺走
我手中的枪。
他的力气很大,我几乎就要被他掀翻在地。
混乱中枪响了,他的手猛然松开,先是望了望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然后,又踉踉跄跄地向我扑来。我冲他胸口又补了一枪。
我并不是每次杀人都用枪。那要看情况而定。
记得有一次我就是用的刀子。
那次是在深夜,我在一个楼门洞里,等一个夜归人。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政府官员,而对他的其他情况一概不知。有人出钱让我们除
掉他,并告诉我他具体的回家时间。
这种情形下,情报往往是极其准确的。我几乎就是张网以呆。
那次,为了不惊动楼里的其他人,我就用的刀子, 一把极其锋利的美国Gerber
军刀。
那个醉熏熏的胖家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我割断了喉管。
我也偶有失手的时候。
有一次,我正向一个目标靠拢。
那是在一个人比较多的广场上,当时是晚上,很多人在广场上乘凉。我选择这
样一个地方,就是为了可以趁乱脱身。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突然快步奔跑起来。我被他的举动搞得措手不及,正在
犹豫是否追上去,却发现远处开过来一辆警车。
我只好决定放弃计划。我不喜欢有任何闪失。
为了这事,左军很不痛快。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但我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每次干完活之后,我都会立刻从那个地方消失。而且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再去
那里。
左军会给我准备一张假身份证。我自己也有几张不同名字的假身份证。俗话说,
狡兔三窟,我不得不留一手。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又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起码
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也许是自欺欺人吧。
我最大的担心,是哪一天我会突然想不起来我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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