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作者：单苍颜
１
每天，颜都照镜子，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反复询问着：“你是谁？”，
然后那张脸笑了，笑得凄绝而柔美，“你不记得了吗？你是来复仇的，他杀了你
呀！”
“杀了我？”颜猛的一怔，望着手腕上的伤疤，那伤疤狰狞着向她微笑着，
眼前凸现出了一个男子的脸，温柔，清秀，却有着不可自拔的暧昧申请。颜的头
开始疼，许多的东西在她的头脑里翻搅着，她开始尖叫。
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骂咧咧的走了进来，“疯子！你这个疯子！”一个
巴掌打在了颜的脸上，她的脸开始肿起，生疼，颜开始看不清这个被她多年来一
直称为父亲的人。
他拉扯着颜的长发，把她狠狠的扯出家门，侧着脸对着客厅里一个红肿着双
眼的女人说：“你女儿疯了！我们要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颜沉没地看着他把她绑起来，微微颤抖的说，他在害怕她，害怕她这个疯子
女儿发狂，被他扯断的头发漂浮地掉到地上，一丝一丝，没有生命的蜷屈在那儿，
颜没有疯，她只是要报仇而已，那个杀了她的男人，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们上了一辆的士，窗外下着雨，朦胧的罩在窗前，颜倚在窗边，望着手腕
的伤痕，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叫……夕……，一个喜欢画夕阳的男子，颜执意要
报仇去忘记了他的很多事。
疯人院到了，满脸怒意的男人没有打伞，把颜脱出了车外，雨水滑落在颜的
脸上，如泪滚动，忘了很多事的她连流泪都忘了。
“她只是患有暂时的失忆症，一切病状都是段时间的焦躁不安而已。”穿白
衣服的医生一遍又一遍的向父亲解释。
“我不管！我只要把她送到这儿！其它的我都不管！”父亲冷酷地说。
颜迷惘地坐在诊室里，空气里混杂着酒精的刺鼻味道，雪白的墙上印着几点
肮脏的痕迹，象人的脸，扭曲着，十分痛苦。颜的头又开始疼，她记不住她要报
复的人。
当颜回过神来，那个怒气冲冲的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白衣大夫，很好
看的男子，温柔的眼神，白大褂一样苍白的脸，以及很适合接吻的唇。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无奈的走带颜面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使
颜想起了另一种味道，淡淡的颜料香。
“帮我，帮我报仇！我要找到那个杀了我的人。”颜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
个长发，浑身森蓝气息的女子。
“呵呵。”他微笑着，伸出手来。“我叫鸣，你呢？”
“颜。”
２
鸣把颜带到了他家，二室一厅的小房子，同意的蓝色系，地上铺着的是深蓝
色的地毯，墙的一边有几个浅蓝色的抱枕，空气中有他身上一样的烟草味，是颜
喜欢的。
“我讨厌蓝色。”颜皱着眉对鸣说。
“为什么？有很多人喜欢他呢。”鸣拍了拍抱枕，他的房子里没有沙发，都
是随地而坐。
“因为天是蓝，海是蓝，笔写出来的都是蓝，它无处不在，压抑着我！”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魔鬼的颜色，适合报仇。”
“你还在想着报仇？”鸣抽着烟，让颜看不清楚他的脸。
“嗯，因为他杀了我。”颜象猫一样蜷缩在鸣的怀里，“可惜我只记得他叫
夕。”
“……”鸣沉默着，他暖暖的体温让颜昏昏欲睡。
３
颜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常常发出疯狂的尖叫，那个笑得凄绝而柔美的女子
一直提醒她要报仇，报仇，她是真的疯了。鸣只好用镇定剂帮她镇定。一根银白
色的针扎在她身上，把不知名的液体注射到她体内，然后她开始喘息，最后睡着。
如此重复，永不疲倦。
“鸣，你可以把我送到疯人院，不管我的。”
“不行……”
“为什么？”颜注视着鸣的双眼，很熟悉的双眼，似乎在很久以前注视过似
的。
“因为我是医生”从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被颜捕捉。
“鸣，你骗我。”
“没有。”
颜不再说什么，玩弄着鸣的手臂，苍白而修长，就是用来画画的，可惜，他
是医生。
画画？颜的头又开始疼，忽然，手上的伤疤裂开了，流出暗红色的血水，鸣
从柜子里拿出绷带，轻轻的帮颜缠绕着，“颜。我该拿你怎么办？”鸣抱紧颜象
要把颜揉碎。
颜吻上了鸣的唇，一直想要做的那样，有淡淡的烟草味，鸣喜欢抽烟，为什
么烟都抽，长长的白色的烟身被火点燃，慢慢的退去白色的外衣，只剩下红色的
火星，风一吹灰白色的烟灰全部都漂浮起来，层层上升的烟雾弥漫着颜的感官。
“鸣，我爱你。”颜嘶哑地说，刹那间她感到了鸣的不知所措。
４
后来颜才知道，鸣是有女朋友的。叫水水。一个浑身散发着活力的女子，娇
艳的好像一朵玫瑰，颜象猫一样的固守着自己的地盘，呲牙咧嘴，因为，水水会
让她感到不安。
在晚上，颜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依偎在一个散发着颜料香的男人身边，
手上捧着一大束白色的满天星，白色的小花，一小朵，一小朵，衬在绿色的枝干
中，像一个舞娘羞涩地站着。
“颜，你开始想起以前的事了吗？”鸣问着，颜感到他的恐惧。
“没有。我只是经常做梦，梦见以前自己很幸福。”颜抱着鸣，象抱着一个
受伤的孩子。“你在怕什么？”
颜喜欢借碟，一大叠一大叠的，关于报仇的，一个金发的男子爱上了一个有
夫之妇，但他却被那个女人背叛了，于是他一刀一刀的剜着那个女人的身体，喃
喃地说：“I love you.I hate you.I love you.I hate you.……”
有一天，颜在楼下碰见了水水，她是鸣的女朋友，她理应请她上楼。
“上去吧？”颜微笑着。
水水坐在了地毯上，穿着蓝色的衣服，和这个房子很配。
“喝水吧。”颜倒了一杯水给水水，她很喜欢冰水，那种刺骨的凉让人感觉
痛快。
鸣回来了，水水扑到了鸣的怀里。
颜走出了房门，忽然之间，她感到心痛。
在夜幕里，颜买了一包烟，学着鸣的姿势，打开，点燃，把烟放进嘴里，一
切都那么自然，她才察觉到，她爱鸣，好爱好爱，为了他，她可以放弃报仇。
５
颜走上楼梯，鸣的房间虚掩着，里面传来水水的呜咽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只是为了颜？”
“嗯。”
“颜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种狂喜从脚底冒出。
“夕，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因为颜因为你而自杀？而失忆？而疯？夕，那
是她自己愿意！不是你的错！你不爱她！”
“错了！我爱她。我爱她。只是我看不清楚我自己的真心。”
“所以颜出事以后你不再画画，用烟草的味道遮盖颜料香，改名为鸣，甚至
去念医科大？？”
“对。”
颜在黑暗中笑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鸣那么惶恐不安自己会恢复记忆。
原来的一幕幕像电影一般从我脑海里滑过，一个单纯的女孩一直喜欢那个画
画的男生，她给予他很多很多的爱，而男生却说“别傻了，我们不可能的。”然
后那个女孩在手腕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让血流出来，散发着恶臭。
“为什么要死呢？也许夕再过一阵子就会发现他爱你呢？为什么？”颜开始
混乱。
“颜，你要复仇，不要忘了。”那笑得凄绝而柔美的女子的声音又窜入她的
脑海里。
“对，要报仇。”
“不！我爱鸣。”
“鸣就是夕。”
“夕就是你要报复的男人。”
“不要不要！”
颜开始崩溃。
“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颜自言自语的走进了房门，穿过争吵的水水
和鸣。
她从厨房拿出水果刀，锋利的闪着银光，然后，她拿着刀穿过了鸣的身体。
“颜，你还是做了。你报复成功了。”鸣倒了下去。
颜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她弄不清楚是鸣得还是夕的。
“鸣，我不是故意的。”颜象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你这疯子！夕，你看清楚！她疯了！”水水狠狠的瞪着她，迅速的拿出手
机播着１２０。
“颜，没事的，不怕不怕。我爱你。我爱你。”鸣安慰着她，他的脸越来越
苍白。
“鸣。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救护车来了，把鸣拉上了担架，颜脸色苍白的站着，最后离开。
她复仇了，她还有什么要做？她没有什么要做了。她杀了她深爱的人，她的
手腕又开始流血，粘稠的。她如一个幽灵一样走在路边，然后一辆车撞向了她。
然后她解脱了。她微笑着，凄绝柔美。
６
“我是谁？”颜注视着眼前的男子，清秀，温柔的眼神，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叫颜……”
“颜？”
“我叫鸣。”
“鸣？”颜贪婪的闻着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的烟草颜料香。
“对，我是你丈夫。”
“丈夫？”
“对，你已经昏迷２年了。”
“你是干什么的？”
“医生兼画家。”
颜笑了，如阳光一般灿烂，“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在做一个关于你的梦，我
睡了好久啊。”
“嗯。”鸣笑着，“颜，如果上天要你补偿你犯过的罪，那我们一起偿还吧！”
“鸣，我要睡了。”
“嗯，颜，我爱你。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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