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
作者：单苍颜
1
漠漠喜欢把自己关在浴室里，让自己浸泡在冷水中，刺骨的寒，她讨厌自己
暖暖的体温，暧昧的提醒着她，她还活着，浴室的一角有一丝血迹，是漠漠父亲
的。
漠漠还记得放学回家时，推开浴室的门，她的父亲满身是血的倒在浴缸里，
是自杀。漠漠蹲下来摸着那个削瘦的男人的脸，苍白的，他高耸的鼻，有着胡子
的下巴，漠漠开始哭，哭完又笑，笑着对那个男人说：“你怎么死得那么狼狈。”
漠漠的父亲一直是不快乐的，他的眼边有一颗暗蓝的滴泪痣，注定漂泊，他总是
打漠漠。打完又哭，那种脆弱的布被撕碎的声音，小时候，漠漠总是跟着他一起
哭，后来，漠漠不哭了，只是站在角落里边，脱着长长的影子，注视着她的父亲，
那个脆弱的男人，带有温情的男人。
漠漠打电话给她母亲，用平淡的声音说；“他死了，他终于死了。”电话那
边传来啜泣声，漠漠放了电话，开始清理浴室。
在火葬场上，漠漠没有看一眼那个男人，她恨那个男人，恨到骨子里，不用
看，也永远记得那个男人的脸。路边的杂草疯长着，因为吸引了人的灵魂浴室里
有一丝血迹是漠漠怎么也擦不掉的，它淡淡的在墙上，那是漠漠父亲存在过的痕
迹，永不磨灭。
2
后来漠漠的母亲结婚了，和一个英俊的北方男人，清瘦，很有精神的样子，
耀眼的微笑，有着很好听的名字，简阳。
他和漠漠的父亲有点象，漠漠知道，母亲是在他身上寻找父亲的影子，这对
简阳不公平，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一个是绝望，一个是希望。
漠漠在他们结婚后，就搬出去住了，临走时，她抱着他的母亲，对她说；
“这是个好男人，不要放弃。”母亲只淡淡的笑着，带着一丝忧郁，她曾经是一
个坚强美丽的女子，因为爱，嫁给了一个有神经分裂的男人，生下一个安静的孩
子漠漠，后来，那个男人死了，她也老了，又有一个比他小的男人说爱他，于是，
她再婚，不是爱情，只是寂寞。
漠漠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一脸的素静，一件黑
色的大衣裹在她的身上，一个为爱燃烧的女人，如今真的有人爱她了。
漠漠住在学校里，一切都很平淡，大家都繁忙而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不
会有人问她身上的旧伤口是哪里来的。她喜欢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洒下来，
照了她一身。
3
“漠漠有人找。”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漠漠觉得很奇怪，她没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找？她缓缓的走出校门。
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校门口，一脸的灿烂笑容：“漠漠回家吧。”那个男人
对她说。
“请问你是谁？”漠漠的记性一向不好简阳啼笑皆非的望着眼前瘦小的孩子，
应该是孩子吧，她才16岁，漆黑的长发，充满防备的双眼，银色的耳钉闪着耀眼
的光芒，简阳一向不服老的，而这次，简阳忽然觉得自己老了，28岁，算老吗？
“我是你爸爸。”
简阳用了爸爸这一词，而漠漠总是叫那个人为父亲。
“是你？”漠漠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你叫什么来着。”
“简阳。”简阳尴尬的笑着。
“好我跟你回家，但我只能叫你简阳。”
公车上很拥挤，简阳站在漠漠的身边，闻着漠漠身上年轻的味道，在漠漠的
左肩上一只暗蓝的蝴蝶若隐若现，勾引着简阳的视线。
“你纹了身？”
“恩，在我父亲死的时候，只觉得很痛，痛得无法承受，就去打耳洞，但是
不痛，于是就去纹身，痛了，心里就好受了。”漠漠说，她不讨厌这个男人，这
个28岁还象孩子一样的男人。
4
家里没什么变化只是母亲的微笑里少了一丝忧郁，漠漠知道母亲爱上简阳了，
因为简阳的微笑是那么的灿烂。
简阳尽着全力照顾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你为什么不叫我爸爸？”简阳总是喜欢问漠漠沉默的把简阳拉到浴室里，
指着墙上的血迹对他说：“这是我父亲的，你不是我父亲，他才是他在哪儿提醒
着我，他是我唯一的父亲，那个爱哭的男人，那个脆弱的男人，才是我的父亲。”
说完后，漠开始全身发抖简阳走开漠漠把自己泡在水里，淡淡的加着盐，象是父
亲的眼泪把她包围。
简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漠漠叫自己爸爸，他只知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很
有魅力，会摧毁一切爱她的男人，而他，不想做这其中的一个。
漠漠的母亲在凉台上洗衣服，一脸的柔和。
其实漠漠也会想，要是简阳一开始就是他父亲就好了她也会有着和他一样的
笑容，一样28岁还象孩子。
5
简阳走进漠漠母亲的卧室，注视着梳妆台边的人，纤细的背影瀑布般的长发，
当那个人回头时却是漠漠，漠漠穿着她母亲的黑大衣松松垮跨的立在阴影里。
“你知道吗？这件大衣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真好，有我父亲的味道。”
漠漠嗅着大衣上泪水的盐味，“他们都很庆幸我没有遗传我父亲的精神分裂呵呵
……”漠漠笑着走到简阳怀里，嗅着简阳身上的烟草味，“不是父亲的，不是父
亲的，我把父亲弄丢了。”漠漠喃喃的说着，开始抽泣。
“你有我有我。”简阳狠狠的抱住漠漠，他看到这个孩子，他的心就开始痛。
漠漠抬起头来吻着简阳的唇，简阳迷惘的看着漠漠左肩的蝴蝶，漠漠的身体
是冰凉的，身上的肌肤如她的脸一样苍白，简阳开始吻漠漠，疯狂的。
漠漠长大了。选择了激烈的方法，引诱了这个在法律上称为他父亲的男人。
她从温暖的白色床单走下，黑色的发披在胸前如一匹黑布，遮掩着主人年轻
的脸，“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母亲的。”她对简阳说。
“可是你还是孩子。”简阳懊恼的说，把羞耻藏在双眼里。
“不是在我10岁那一年就不是了。”漠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精致，纤细的
身体。
在10岁以前漠漠和祖父祖母住在一起，这是她唯一快乐的时光，6 年后，她
迅速长大，成了连她自己也不认得的人。
6
“妈妈你后不后悔生下我？”漠漠问。
“不后悔。”漠漠的母亲坚定的回答。
漠漠知道母亲是爱那个男人的，自己就是母亲爱过那个男人的痕迹，就如浴
室里，那条血迹对自己的意义一样，她们不可能忘记他。
简阳一直在躲着漠漠，他害怕那孩子的眼神随时都要把他吞噬，要把他毁掉。
“你为什么躲着我？”漠漠拦住了简阳简阳沉默着，拿出一支烟，“你认为
我为什么躲你？”他的脸扭曲着，失去了阳光般的笑容，所谓的伦理折磨着他。
“我不知道。”漠漠一字一句的说出。
“你不知道？你诱引了你的父亲，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一个婊子彻底的婊子。”
简阳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漠漠开始笑，疯狂的，她的长发在空中飘扬，“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事？其
实我爸爸是我害死的，我每天在妈妈面前说他的坏话，让他最爱的女人对他绝望，
医生说不刺激他就没有事，我就每天刺激他，在他死的前一天，我告诉他死就快
乐了，就不会哭了。”他第二天就死了，自杀的。“你是个疯子。”简阳打了漠
漠一个耳光，使得他手心火辣辣的，他又开始后悔，他不是故意的……
“是，我是一个疯子，我身上有我父亲的血，他有什么病我就有什么病，只
是我掩饰得比较好而已，他们没有发现，医生说我的病和我父亲的不同，我比他
好一点。”漠漠的嘴角开始流血，“还有一件事，我怀了你的孩子，爸爸。”
简阳开始围着屋子转圈，“你做到了，你毁掉我了。”
“我不是毁掉你，我想给自己，给你带来一个孩子，简阳，我爱你，真的，
你是世界上笑得最好看的男人，我的病要发了，我只是想留下一个孩子，他就会
做为一个痕迹在你的生命中，你不会忘记我，你要好好爱他，爱他，让他成为世
界上最好看的孩子，最幸福的孩子，不象我一样残缺，好吗？”漠漠开始哭。
简阳停止了转圈，注视着漠漠，感受着她心底的绝望，透彻的冰凉，“好，
我爱他，他会幸福。”
漠漠看见简阳哭了，脆弱的样子。
她缓缓的走上去，摸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温暖。
外面的天是暗灰的。
7
漠漠休学了，简阳把她接到医院，漠漠的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抱
着漠漠。
在夏天，漠漠生了一个男孩，重3 斤，男孩一声下来就望着大家笑，如简阳
般灿烂的微笑，漠漠抱着孩子在医院走来走去，哄着孩子，她越发清瘦，手上带
着银色受环，对人微笑，她开始喊简阳“爸爸”。
医生说他的记忆智力开始衰退，直到衰退到她觉得一辈子中最快乐的时候。
1 年后，漠漠的记忆智力退化到10岁，放下一切的负担，10岁前，他哈祖父
祖母一起快乐的生活。
简阳带着，漠漠去公园，听漠漠叫他爸爸，被漠漠扯着到处乱跑。漠漠的母
亲就辛苦了，她要照顾2 个孩子，但她觉得幸福，因为她爱的人都在她身边。
浴室里的血迹已经消失。
无论我们遇见什么，而生活总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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