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个人讲他自己的故事……
明亮却柔和的灯光，透明纯净的玻璃杯，冒着淡淡香气的清茶，花篮里的干花，
还有身后音响里飘来的幽雅深情的钢琴曲……在无意中被我发现的这个别有洞天的
去处里，我开始渐渐地淡忘了一些自己的心伤。听对面的那个人，讲他自己的故事
……
“我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什么叫刻骨铭心呢？我想今天的我可
以理解他内心的感受。
“我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待了5 年。回首那已经永远成为过去的5 年，我付出
了太多太多……”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自己手中的正在燃烧的烟头上，仿佛要让思绪随着那
袅袅上升的轻烟回到已远远逝去的时光里……。
“爱上她，缘于我有生第一次莫名的心跳。那时候，我20岁，而她，只有18岁。”
“我一直认为我跟她有缘。我姓‘付’，她姓‘郑’；我们的长相又有一丝神
似，很多见过我们的人陌生人都把我们当成兄妹……我们曾经一起在庙里求过签，
我抽了支上上签，那个老和尚告诉我我跟她一定会终成眷属。但是，我跟她的事情
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于是，我自作主张，从家里搬了出来。从那以后，我跟她
就住在了一起。”
“我是那么的爱她。从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我告诉她，无论家里怎么反对、
怎么不同意，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要娶她！——那时，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已超过
了一切，甚至于生我养我的父母。”这个时候，在这间宽敞的茶吧的空气里，正飘
荡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乐曲……
我的心中，也随着乐曲的播放，流淌出那首深情的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
爱你有几分？……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相处了有两年。而我对她的爱也越来越深。有一天，她告
诉我说，她表哥家里出了点事，她要回去一阵。于是，我为她洗完了她所有要洗的
衣服，洗了整整一天。
然后，依依不舍的送她离去。“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凭着恋人之间的直觉，我隐
隐约约感到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我是个很直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拐弯
抹角。我对她说：你这次到底是去了哪里，告诉我好吗？或许正应了做贼心虚那句
话，她的脸腾的红了，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故事讲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狠很的吸了一口烟，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然后才继续讲那个有了波澜转折的故事……
“她对我说：他跟着一个孩子已经8 岁的男人去了北京。”
“我感到天旋地晕。浑身的血直往头上窜，无意识间就抬手给了她两巴掌。她
反倒很平静，她说：我们分手吧，我感觉我们待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们就那样分了第一次手。在分手的时候，我强忍着心痛对她说：如果有一
天他不愿意要你了，你就回来，我还要你。虽然明明知道她背叛了自己，但是我对
她的爱已经让我无力自拔。我依然那么深、那么深的爱她。那样的不愿失去她. ”
问世间情何物，竟教人生死相许。我感觉有一股气息直窜鼻梁。但我压抑了自
己。静静的听吧。——这个茶吧今天真的很冷清，算上我们总共只有两桌客人。
“分手后的那一段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过。一天到晚拼命的喝酒，然后，在
夜晚的马路上放声大哭。后来我的朋友们说我那些日子里简直是丢尽了人。”他自
嘲似的笑了笑，“我的胃病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还有——”，他抬起手臂给我
看，是一个烟头烫过后留下的伤疤，“这也算是生命中的一个纪念吧。”
故事并没有结束。
“几个月后，她回来了。像我预想中的一样，那个男人抛弃了她。而这个时候，
她已有了3 个月的身孕。”
“可笑的是，她竟然对我说，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心里清楚，
我们不在一起的时间已不止3 个月。我说，别说了，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吧。”
“她突然泪流满面，说，那……我去跟他要点钱……。我说，不用了。做这个
手术的钱我还是有的。”
“陪她去医院做手术的那一次，我永生都忘不了。医生在给她检查完后，把我
叫到了办公室，严厉的对我说：作为她的男朋友，你太不负责了！她已经怀孕这么
长时间了才来做手术，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吗？！你太没有责任心了！”
“走出办公室，在医院狭长的楼道里，我的眼泪‘唰’的一下涌了下来，我甚
至没来的及感觉到。……但是，为了她，一切的委屈我都忍了。”
我的那股鼻梁间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深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听他讲那个
遥远而又真实的故事。
“在分手数月之后，再跟她恢复关系对于我来说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因为我们
分手后我搬回了家里，跟父母的关系也一度缓和，我的所有的朋友也都知道了她跟
那个男人的事情。重新接纳她，别人的闲言碎语不说，父母那里肯定是艰难的一关。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为了不让儿子继续跟那个他们不看好的女孩在一起，母亲竟
然……给我跪下了！”
“母亲的举动让我大为震撼，但是，我依然没有动摇要跟她在一起的决心。那
天晚上，我在母亲的床前跪了整整3 个小时。最后，绝望的母亲扬手打了我一个耳
光，说了三个字：你滚吧。那是我在母亲身边22年来她第一次打我……”
“我们重新开始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话，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让我后来
在很多应该放弃的时候没有放弃。她说：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相信了。”
“但是，她还记着我打过她的那两巴掌。有一天，她说要我还她。我说那你打
吧。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真的扬手狠狠的抽了我4 个耳光！然后，她笑了：这下，
我们算是扯平了！”
他苦笑了一下。在烟灰缸里捻灭了这个晚上第4 支将要燃尽的烟头。
“我以为我们会因为前一次的分手而倍加珍惜对方。至少我是这样想的，也是
这样做的。可是我渐渐发现，她并不是这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传呼机常常会
反复响起，奇怪的是，很多次，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跟我要手机回电话，而是跑到
外面或是舍近求远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回打公用电话。我终于忍不住了，有一次，
她回完电话回来，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低了头，回避着我的目光”
“后来我终于知道，她跟那个男人依然藕断丝连。她很坦白的告诉我，她就是
喜欢结了婚的男人。她又一次主动提出分手。”
“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分手的时候，她对我说：我
建议你以后不要对女孩子太好。你这个人，就是对我太好了，让我感到压抑，感到
不自由……”
我拎起桌上的热水瓶为两只杯子添满了水。看着纤细的茶叶在水中痛苦的翻滚。
然后，缓缓下沉。
“我拖着俱惫的身心回到了家，做好了被母亲痛斥的准备。没想到，母亲在听
完我的讲述后，只是微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5 年来我实在是太自私了。我对不起母亲。我曾因为
她阻止我们的事情而恨过她、怨过她，惹身患数种疾病的母亲一次次晕倒……”
“母亲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我的婚事成了母亲心头的一块病。她托人给我
介绍了很多女孩子，可是我总是找不到感觉。我一直想找一个自己爱的人，但是我
又想自己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再让亲人为我操心了。所以我决定给自己3 年的时间，
如果这3 年里再找不到我爱的人，那么，我就找一个……只要算合适的女孩子，过
平平静静的生活。”
“其实，这两年内，她还曾找过我。希望与我破镜重圆。但这个时候的我对于
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我想，她是个不值得我爱的女人。后来，我从她一个朋友那
里听说，这两年里，她除了那个男人外，又同时与另外两个已婚男人有了关系，但
是最终，谁也没能娶她。”
“现在已经是第3 个年头了。对于期望中的爱情我已经不再抱什么幻想。也许，
上帝在造我的时候，忘记了造我的另一半吧。”苦笑。香烟在徐徐燃烧。
天渐渐的晚了。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一丝凉气。——毕竟还是冬天。但是，春
节马上就将来临，那么，就是说，春天不远了。
他笑着对我说：“我从来没有这样痛快淋漓地对一个人讲过自己的这段故事。
谢谢你，我想我今天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走出茶吧，灰蒙蒙的夜空里看不到星光的闪烁。但是一轮七分月分明挂在天空。
我走着，淡忘了这一段日子里忧郁的心情。
生命如斯
2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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