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乖乖,这回碰上什么怪人了!
这是什么地方?
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天净水清,芳草如茵,好似人间净土。脚踏的不像是实地,
柔柔软软,还弥漫着缕缕清烟。金黄色的阳光遍洒林间,带来柔和的光亮与和煦的温暖。
疑惑,我怎么会来这里?
疑问,我是怎么来到这里?
这里的景致……好熟悉。……不就是家乡的后山?那座出产甜桃而闻名的小山。
只是又不一样,杂草不见了。树木也变得更加翠绿明亮,更富生机而美丽。道路也
变了,明明是柏油路的地方却换成像浮云般的白雾之道。草地也长得柔软亮丽,交错其
中的杂单全然消失,甚至还有许多蝴蝶在飞舞着。
干燥而不带杂质,却又有着清新雅致的草木芬芳的空气,更让人忍不住要多吸两口。
四处低飞的萤火虫照亮树荫的暗处,并且带来神秘与美妙的气氛。
这片山园何时变成人间仙境般的地方?痴痴地看四周的景致,双脚却又机械地向前
迈进。突然,一个让人熟悉的小东西飞过眼前。
她不大,不过十公分上下。一对羽翼无精打采地拍动,除了那对翅膀外,全身好似
木偶般的僵硬。她就这么不自然地飘过眼前。
而那张脸!是丝丽儿!是被祸虎杀害的丝丽儿。
“等等我!”我叫着、追着、赶着。可是,她与我的距离却一点也没减少,那小小
的身影甚至还越行越远,渐渐脱离视线。
关心之情让我的双脚开始高速奔跑起来,两旁的树木拉布帘般后退,一幕又一幕不
停地出现,然后又被我抛到身后。
心脏快速跳动,汗水也不停滴下。不停地追赶,可是丝丽儿却依然只是远方小光点
般的存在。
两旁的景物不停更换,青翠的树木换上了暮阳的金黄。风吹过,树叶飞落,金色、
红色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美得像梦中的景致。可是,这种时候哪有心情欣赏这让人
炫目神迷的美景。我只担心会追丢丝丽儿!
在落叶的影响下,我的速度被迫减缓。
一片红黄交织像巴掌般的叶子正好飘到我的脸上,遮住了视线,就这么两秒的时间,
当我把树叶拨开时,远方的光点已经消失无踪。
可恶!竟然连一个小家伙也追不上,难道我就这么没用吗?
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不过脚步虽然放慢却没有停止。这里只有一条路,只要不停
下,会有机会追上的。抱持着一丝不大值得期盼的希望,我继续向前大步前进。
道路向右弯曲,走过一片遮蔽视线的林树,我停下步伐。
似乎是追上了?
这里不再是我记忆中有过的场景。一道冒出半人高的清澈涌泉就在这道路的尽头,
带着希望与不安向前走近。
丝丽儿就飘在那涌泉的上方。她蜷缩成一团,羽翼包住身体,闪亮长发又轻覆羽翼,
洁白的羽翼与那柔亮的发丝遮掩住她大部分的肌肤。双眼微闭,如同婴儿般沉沉地睡着,
在白雾的光彩中,她还真的像是沉睡中的天使。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静静睡着的她还比较有天使的样子。
“丝丽儿……”略为哽咽的轻语。
“丝丽儿……”充满感情的呼唤。
她还是在那静静地,浮在泉水之上。
怎么办,要想办法叫醒她吗?还是先看清楚她的状况再说。做了决定就向前跨出脚
步,右脚也涉入水中。
水好冰冷!泉水寒冷由脚尖一直传递到心脏,像是一道冰箭射入心窝!
怎么会这样?看似清澈的泉水竟然带来绝望与无情的寒冷。
这一步再也踏不下去。
脚缩回,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变色,乌云罩天,阳光不再,
阴风吹起,仿佛是受到邪恶的召唤,旱雷落下,打在涌泉的对面。
巨大黑影随着闪电瞬间出现在前方。
一个巨大的人首虎身的怪物,是祸虎。他像座小山似地出现在这里。黑暗中,他显
得更加邪恶与无情,那张失了一颗眼睛的脸正瞪视着我,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控诉我对他
的伤害。
毫无预警的出现把我吓坏了,也让我在后退中不小心地被绊倒。
他大手一挥!
“不!”响彻云霄的呐喊无法阻止悲剧的再度发生。
丝丽儿又一次在我面前坠落了。
“不、不!”痛彻心扉的叫喊下,祸虎突然消失了,而一个更巨大、让人不由自主
想对她膜拜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人身蛇尾的她似笑非笑,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一对锐利
的双眼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不……”
再一次,发自内心深处的悔痛藉由声音爆发出来。
激动的情绪触发了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那些东西只由我的喊叫还不足以得到解放。
一种涌出来的感觉先由五脏六腑传出,然后布满全身,最后真的有东西由我的身体跑出
来了!
似水似雾的黑暗物质由我的皮肤窜出。这些黑暗不明的东西流到了落在丝丽儿身上,
把她包住。如气如水的黑色不明物质激烈地由我身体钻出。好难受!一开始像是得到宣
泄般的快感,可是不到几秒,就被另一种痛苦取代。这些黑色物质快速地冲出,好像有
无数的针筒同时在我身上粗鲁地抽血,整个身体像是要被吸尽掏空。
可是,那个黑暗物质的聚合体却将丝丽儿盛起。
同时一缩一涨的,就跟跳动的心脏没两样。
就在我觉得撑不住时,有东西扳开黑暗物质,由其中跑出来了。
黑色的羽翼,那张脸!
是丝丽儿!
不,不是她,丝丽儿才不会有那种狡狯的神色,更不会长有黑色的羽毛。
她只是带有丝丽儿脸孔的邪恶仿制品!
“不!”再一次我发出绝望的喊叫!
人也跟着昏过去。
“小武!小武……”朦胧中,熟悉的呼喊……
“小武!小武……”
这个美好的声音……不是那个开口没好话、任性又坏脾气的小家伙吗?
怎么会……
疑问?
猛然睁眼。
熟悉的地方,正上方是上铺的木板。
淡淡的光晕在我目光可及的地方飞来飞去。
丝丽儿!?
迅速坐起,一把抓住!
又惊又喜地慢慢将她放开……
白色的翅膀,天真的脸孔嘟着嘴,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晕。
真的是丝丽儿?
“讨厌!一起床就这么粗鲁,我是怎么教你的,难道你还不知道要体贴温柔地对待
高贵的淑女吗?”
真的是丝丽儿,会发出这种抱怨的小家伙也只有她了。
我感动得差点留下眼泪。等等,她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出现在眼前。
“你、你没死?”
“我没死?废话!我哪有这么简单就死了。”
丝丽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少咒我了!还没把那位老是要我罚站
的大天使老师,还有曾罚我抄写《诗经》的炽天使踩在脚下前,我怎么可能会死!”
真的是她,会说这种话的天使一定只有她了。
“太好了……你真的没事……我以为祸虎把你给……”泪水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
酸,似乎有东西塞住鼻孔,让我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怎么了……我没事啦……”丝丽儿见我这样,也显得不知所措。
“祸虎那种物理性的攻击伤不了我。虽然会让我被放逐回灵界,可是与你有灵性链
结的我,只要有充分的灵力,要回来几次都不成问题。”
丝丽儿笨拙地安慰着我:“别哭了,大男人多难看……”
“好……你没事就好。以后可别再吓我了……”
“看你无精打采、动作迟缓的样子,活像个中年老头。不过是放个假,回家一趟也
能累成这样,难不成你这趟回家是一天当三天用?”
对于伯仁的嘲笑,我只能苦笑着接受。
本来周日晚上回到宿舍还不觉得怎么样,再睡一觉起来可就不得了。也不知是不是
作了那个怪梦的关系,早上惊醒后全身大汗,一起身才发现腰酸背痛,全身无力,总觉
得这个身体比跑完百里的马拉松还疲倦。
别说像老头子,就是老头子也没我这么惨。随便动一下身子就像被电到似的,全身
的肌肉紧得要命。只要轻微的碰撞,就像触到伤口,痛得不得了。
“哪有这回事……可能感冒了,所以才会这样。”
我又撒谎了。没办法,难道要告诉伯仁,我在周六时力战一只半人半虎的大怪物,
使出了超过本身力量的力气,所以才会累成这样吗?
别说伯仁不会相信,说实话,不被他押到精神科看诊才怪。
“你是怎么,到现在还水土不服吗?怎么经常在生病。难怪被人叫病猫,我看你有
空应该多练点功夫,强筋健骨,改善体质。等你好多了,我再教你几个动作。”
我苦笑了一下,道:“还来啊?”
“怎么,不好吗?”
我懒洋洋地应道:“也不是啦……”
伯仁教的东西是不错,可是每次学新的东西,总会让身体痛个两天。只要是人总不
喜欢自讨苦吃,虽然知道酸痛过后,体能会有大幅的成长,可是过程的酸痛,绝不是一
般人所能想像的苦处。也难怪真正练成好功夫的人那么少,光是这辛苦的一关能忍下去
的人就不多了。
“这里有人坐吗?”问话的是陈鸿儒。他端着餐盘正准备坐下。
伯仁应道:“有,当然有人……”
陈鸿儒皱了眉头问道:“这么不巧?”
“……那个位子已经被一个叫陈鸿儒的人预约了,不能给别人坐。”
陈鸿儒笑了笑,就大方地坐下。
陈鸿儒虽然与伯仁的性格大不相同。一个是静静的读书人,一个则是能动能静、文
武双全,不过两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很会照顾我。
他一坐下,扒没两口饭就问道:“你怎么了?不会又生病了,看你的样子像是快死
掉的人。”
“是啊,他又感冒了。为了你的安全,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传染。”
“喔,好可怕喔!我可得离远一点。”
这两人一搭一唱地消遣我,真是不够朋友。
“那么,你下午的课还要去上吗?”
“应该没差吧?”
说是感冒,不过是个藉口。身体虽累,脑子倒还蛮清楚的,上课也不成问题。
伯仁煞有其事地说:“不成、不成,为了你们班上五十位同学的健康着想,你还是
忍痛请假,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啦……”
陈鸿儒也道:“不、不、不,生病的人总是喜欢逞强。我身子好还没差,万一让教
授被你传染了,那……也不错啦,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停课,你可就造福全班同学了。”
“好啦,我回宿舍休息就是。”
再不答应回去安歇,不知道会被这两人损成怎样,还是乖乖屈服得好。
“下午的课也不大重要,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点名,我会通知你去请假。”
伯仁也好心地说:“好好休息,晚上我会煎帖药给你喝。”
“呃……不用麻烦啦。”
“不麻烦。”
没错,对伯仁而言是不怎么麻烦,可是吃药的人却很麻烦。要真的感冒,吃那帖苦
死人不偿命的东西也认了,但我只是拿感冒当藉口啊!
呜……以后找藉口可得找个“安全”而无副作用的藉口。
吃完饭,我并没有回到寝室休息。
身体虽然疲惫,但我也不想躺在床上休息,所以就到宿舍的交谊厅看看报纸杂志?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喜欢看报纸,里面的新闻都很无聊,老是一堆政治人物在骂来
駡去,不然就是在位者发表一堆空话,无聊得要命。不过,文艺版与运动版倒还不错,
至于影艺版,如果少一点八卦新闻就好了。
说到无聊八卦的新闻,虽然无聊,却又叫人忍不住要去关心一下。其实,哪个官员
或影星出轨,还是换情人、搞不伦的种种“私事”,跟我日常生活一点关系也没有。就
算他们移情别恋或跑去摇头、杂交的,我也不会因而得到一毛钱。
话虽如此,我手上还是拿了一本以最八卦、最耸动、最腥膻色起家的《零周刊》。
没办法,生活还是需要一些话题,而八卦正好是人的最爱。
该怎么说呢?
就是骂骂那些不检点的艺人、政治家,也是抒发郁闷的管道。跟人谈一些不着边际
的事情,更是拓展人际关系的良好话题,就是跟身边的朋友谈这些东西也不会得罪人,
稍有研究还能像个学士侃侃而谈。这么看来,到还得感谢那些记者、狗仔与话题先生、
小姐们,他们为了芸芸众生创造了不少茶余饭后的题材,这些话题更是人与人交往时的
润滑剂。
扯远了。翻开杂志,先浏览一下目录,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社会事件。
我拿起一本,丝丽儿也吵着要了一本。本来我觉得让她看这种杂志,不知又会在她
那颗小脑袋里装入什么奇怪的观念,可是不给看一定会被吵得不得安宁。
翻过目录次页,一个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
——龙神现世!观山岭惊见神明显灵!——配在那标题下方的是一张很不清楚的夜
间照片,虽然拍得不好,焦距也不是对在背景上,可是一道白光在夜空下,正好显现出
龙首人身做古代官员打扮的东西,踩着祥云飞在夜空。
本来这种新闻我是不信的。
一直以为什么神明显灵的照片都是骗人的合成照或技术摄影,信不得的。可是照片
上的影子,不就是前两天才见过的选民吗?
看了这篇报导,心中一叹。原来选民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被当成神志怪谈,没
被认真对待。
“哇,原来这城市一年来有这么多失踪人口!”耳边又传来丝丽儿的声音。
我靠近观看,丝丽儿正看着一篇人口失踪统计的深入报导。
内容指出,这一年来,本市的失踪人口高达一百余人,几乎是每两天就有一个人消
失。同时这是官方的统计数字,另外,近日来城市中的街友更指出,许多同样沦落于街
头的伙伴不见了。而这些人早就离开社会的照顾网,若加上近期消失的街友,那么人数
可能再加上一倍。
这种杂志的可信度不知有多少,可是……
必定是有街友失踪,才会兴起这种报导的念头。
人完全消失吗?
我苦笑了一下,被吃到肚中,应该是一种让人完全消失的方法。而近期内有大量的
街友失踪?是不是有许多食人的选民往这里集中?
傍晚时分,宿舍旁的运动公园有许多人在这遛跶健身,有老先生打着太极拳,妇女
跳着元极舞,还有小男生、小女生在里面追逐跑跳。
其中有一个人,年纪轻轻不是年长退休的老先生,也不是理家的妇人,更非无忧无
虑的小孩子,年值十八的大好青年却也参杂在这一堆人之中。
本来,这个年轻人在这个时候该在距离两条街外的智慧殿堂中修研学问,不过,这
个人却因为一个不得已的谎言而无故缺课。虽然不是很重要的科目,不过,藉病跷课后
却跑到小公园内做运动,实在是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不过,我不觉得这位青年的行为有何不当,因为我就是这位青年。其实,课都跷了,
要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况且原本酸痛的身体在轻微的活动后,增进血液循环,似乎有助
于症状的改善。另一方面,想到还有许多可怕的选民潜藏于这个城市中,心就难安。总
是觉得利用时间调整一下体能,好让自己在紧急时能多一分存活的机会。
不过,在一旁观看的丝丽儿却很不以为然,对她而言,所谓的体能根本一无是处。
与其花费时间来锻炼体能,不如拿这些时间修研风身。
事实上,我做这些伯仁教我的运动,在碰到选民时能有多少用处,自己也相当怀疑。
只是中午看到《零周刊》的报导,心中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总之,不做点什么就很难
心安,所以就出来动一动,算是用流汗来平息自己内心的不安。
我现在的动作一定很标准。因为肌肉酸痛怕过度活动而引动劳累肌肉,所以我的动
作变得很慢。之前都被伯仁笑说是在赶着投胎,现在打着导气的拳路,可是慢得像乌龟
在爬一样。
专心打着拳,当我打完第一套拳路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丝丽儿嘟着嘴,无聊地四处张望,突然道:“你的好朋友来了。”
“原来你跑到这里了。生病的人还不认份,难怪会常生病。”
伯仁的声音让我由浑然忘我中回到现实。
背对着几乎全部落下的太阳,伯仁不大高兴地瞪着我。
“没有啦,我想动一动,汗一流,感冒也许就好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果是轻微的初期感冒还有可能。你不好好休息,还来这里吹
风,会好的病也被你自己搞严重了。”
“不会啦,动一动真的好多了。”
我笑一笑,做出很有精神的表情,同时忍着用力动作就会酸痛的身体,在原地跳了
几下,表现出身体健康的样子。总之,先有苦吞进肚子,让伯仁放心,我才能免去一阵
罗唆,还有又苦又难下咽的草药。
“嗯,好像真的好多了。吃晚餐了吗?”
“当然还没。”
“那我们一道去夜市吃牛肉面,我发现一家很不错的牛肉面。”
“好啊!”
“那就走吧,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等等,为什么要我请客!”
伯仁以理所当然的样子应道:“难道要我请吗?”
“也不是,只是不能各人出各人的吗?”
伯仁拍拍我的肩膀,叹息地说道:“不知道是谁害我浪费了三百块,买了一帖三天
份的药材。无缘无故生病,又突然好了的人,难道不会心里不安吗?”
“呃……”
看来伯仁已经发现我不是感冒。虽然还不确定我中午为什么会那么疲惫,但是无缘
无故装病跷课这件事要是传回家中,我可就更惨了。毕竟在家中的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
下,我还不知珍惜求学的机会,拿父母的血汗钱缴学费,却装病跷课……
“……我知道了。偶尔请你一顿也是应该的。”
伯仁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他大概以为我会据理力争,然后让他有机会套话。我这么
痛快地答应,是真的不想让他多问了。
伯仁叹了口气,道:“好吧!咱们等会边吃再边聊吧!”
许多大学旁边都会有一个专供学生消费的商圈。不过,我读的这所K大并没有这样
的商圈,因为不需要。本市原就繁华,也不用专为学生发展出一个商圈,在学校附近就
有两个夜市。一个较远,可是较热闹,除了有各式的小吃,也有衣服、杂物,可说是应
有尽有;另一个较近,规模较小,可是东西却较为精致,多是中产阶级消费之处。
这一趟,伯仁当然带我往较远的那个走去。
可以走到夜市的路有很多条,原本我的习惯是直接穿过小巷就到夜市。自从在人烟
罕至的暗巷碰上黑丧士之后,我就尽量避免走那种地方。虽然现在已经不怕那种鬼怪般
的灵性生物,可是黑丧士那种有如暗夜死神的模样,还是少见为妙。
这一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就走伯仁发现的一条小巷道。
这条路两旁都是公寓,只是正好都是公寓的后门。有路灯,但得近百公尺才一盏,
大部分的路途还是没能得到街灯的照明。
还好太阳尚未落尽,这里的气氛还不算阴森可怕。不过在夕阳余晖下,红色阳光照
在惨白的建筑上,反倒映出另一种诡异的氛围。
巷道不长,不过四、五百公尺,我们走到快一半,另一头也有个人低头匆匆走来。
那个人全身衣服破烂肮脏,杂乱的头发,手还捂在胸口,赶路的样子倒像是在逃命
似的。
与他擦身而过,我多看了他一眼。那手似乎染红了,那个人好像受伤了。
“呜……那个好像不是人……”丝丽儿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
我因而停下脚步,向后转身一望。
那人却也正好停下脚步,也看向我。
四目相对。
心惊!
不妙!
他的眼神发红……
“怎么了,有问题吗?”发现我停下来的伯仁也回过头来一问。
“呜啊!”一声怪叫,那人就扑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我。想避,身体却不听使唤,还发出了抗议的抽痛。
那人就像野人般张牙舞爪地扑来!
眼见就要被他扑到,阵风吹过,伯仁的身影就闪到我面前。
那人伸手一探,伯仁不慌不忙,双手竖起,掌心向内,同时右脚向前滑进半步,身
子一侧,左转以右体对人。小臂向左后抹拨那人右手,另一手护胸,身体略向后仰,化
开探爪。
一瞬间,伯仁左脚跟进,身体猛然右转,同时重心向下,双手一转,一在胸前,一
与腹齐,双臂齐发,各以小指、手掌拇侧弹向那人,顿时那人飞弹而出。
在我危急之际,伯仁却用了八卦拳中的绝技“混元抖”。
只是……
那人弹出后,却又蛮不在乎地爬起。胸前大量的血液渗出,这样的伤绝不是能够奔
跑狙击的状态,他却依然不在乎的样子。
“乖乖,这回碰上什么怪人了!”
伯仁啐了一声,豪言道:“是想抢劫还是干嘛,我一律奉陪。”
那个落魄的怪人,一对野兽般的眼睛不仅盯着伯仁,偶尔还飘向我来。
他那对眼睛盯着伯仁时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飘到我身上却又变成贪婪目光。他的
目光中带着异光,这种类似的光芒曾见过几次,而且每次遇上都没好事。
虽然伯仁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我也知道他打得一手好拳,打架经验更是丰富。
可是我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怪人就是个选民。连丝丽儿都说那人不是常人,而且正常人胸
口都伤成这样,哪还能活泼乱跳地在我们面前,除了选民外,还会是什么。
看到伯仁与选民对峙着,我心如鼓鸣,紧张得要命,并非对伯仁没信心。光就体力、
力量,伯仁一定超越曾打败过选民的炽茹雪。可是她接受的训练是针对选民而来,手上
又有称手的武器,加上经验丰富,又有冷茹焰在一旁施术辅助。伯仁虽然自小练拳,可
是那主要是强身健体的东西;自幼习惯打架,可那也是跟“人”打架,对付人的手段能
应付得了选民吗?
我不知道……但愿可以。
“咕……呼……咕噜……”选民像是含着一颗鸡蛋似的呜呜低语,左右移动。
突然强袭而来!
伯仁不慌不忙,见他来势汹汹,便不强力硬撼,马上放低身子,一脚在前,一脚在
后,前七后三站着虚步,以静制动。
选民像头鲁莽的野兽,如山猪般直冲而来。张牙舞爪,胸口血渍、刚流的血,让他
破旧肮脏的上衣涂染黑红与鲜红的色彩,更添可怕与怪异。
伯仁立定,不避不闪,也不主动攻击,看得我心情更是紧张。
“小心!”
就见选民已经扑到伯仁身上,这时伯仁才瞬间移动重心,立脚没变,但身体已经向
后移了半公尺,选民也就挥了空爪。避开攻击时,同时顺手抓住选民手腕,借他力道向
前抡动,又是翻折。
伯仁前脚侧后移动,转个向,就任选民由他面前冲过。只是在他的巧力施用之下,
这回选民可不是用跑的离开,在伯仁抡他手腕、借力导力之下,选民当场翻了一圈,滚
着通过。
“好!”我大喝一声。
真不愧是伯仁,身手了得,看来这个选民也不是对手。
伯仁对我微笑一下,才道:“你早就受伤,还是恶性不改吗?我们也只是穷学生,
没钱让你抢。我看你还是早点走趟医院。”
听了伯仁的话,我才想到伯仁可没把这怪物当怪物看,只是把他当成寻常的凶恶人
物。这可不妥,如果这只选民突然变身,伯仁还能保持冷静应对吗?而且,伯仁只是以
教训一个游手好闲、不加长进的小盗贼的心态在对付这个选民,但选民可是没血没泪的
怪物,伤人、杀人、吃人,无所不为,这狠劲要是完全发作,伯仁能应付吗?
选民在地上翻了几圈,停下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见他摇摇头,一会儿就又像
没事的人一样。选民果然是选民,一般的攻击对他果然无用。
选民站起后,眼神益发凶狠,像是要人命以的。我看到他的眼中放出了红光,不安
的情绪也益渐增加。
“他好像早就受了重伤……”这时丝丽儿在我耳边说了。
“废话,胸口血流不止,一看也知道是受了重伤……”
啊!对,他不变身,会不会就是因为胸口的伤?不然,选民变成异形异状的身体后,
力量岂不大增。这个选民以这种姿态拿伯仁没法,也早该变身才对。
这只选民眼中红光火炽,骨骼作响,像是身体在重新排列似的。虽是如此,他还是
没变形……
“这家伙不简单!”这时伯仁语气凝重地说了。
这回选民不再莽撞行动,倒是信心十足地大步接近。
“丝丽儿,有办法帮伯仁吗?像是暗中缠绑住那怪物或什么的……”
我低声问着,丝丽儿却不高兴地应道:“现在才想到我的好!也不是没有……可是
临危之际,哪能马上学会新的技巧!”
说的也是,驱散与净化,我都练了快个把月才有点成就,想要速成也太危险了。
那个游民般的选民已经走到伯仁面前了。他先是瞄了我一眼,像是在告诉我,先解
决当前的麻烦,再来料理我似的。然后发出了冷笑,随手一甩就拍向伯仁。
“啪!”一声清响,伯仁举臂横架,这一架脸上生变。
伯仁轻松的表情变了,以往看他一打十也没这么紧张过……
选民的第一击挡下了。
他轻笑一声,没摆出任何架式,就再出拳。
伯仁这回不避不退,反还向前迈步,就见他将脚落于选民右脚侧后,身子随之一转,
双手举起,一手护着自身头部,另一手抬竖,以小臂推挡选民的拳头。动作不停,将拳
推开,同时回腰上挺,一手虎口对向肩头,向肩头拉压,并借挺身回腰之力带动手肘向
前挑击,力达肘前,击中选民下颔。
“卡”的一声,手肘重击。
要是寻常人被伯仁这么一下,下巴可能都碎了,若是不巧,舌头都会恰巧咬断。
可是伯仁打中的不是寻常人。
选民只是头向后一仰,马上又转了回来。
这可不好!这伯仁这一击,可让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
这选民一手高举就直接捶下。
还好伯仁变招极快,一击之后又加一招。只见他身子迅速下沉,又暴然提起。重心
飞快改变,带动蹦弹之力,两人虽是极近,不易舞动拳脚,可是伯仁就用肩头靠向选民。
身子向上弹动,猛力跃出,一肩撞在选民胸膛。
那选民原本就站得轻松,再加上先前的肘击,早让他重心向后倾去,再加伯仁弹起
肩靠,选民就被推开了。这时他的手也敲下,落在空处。
眨眼之间,伯仁再度漂亮出击,我也才安心地把大气喘出。伯仁自小练拳,果然不
是练假的。
要是常人,连续两下早禁不起。选民毕竟是选民,虽然没有变化成异形异状的躯体,
可也相当强悍耐打。见他退了几步,脚一蹬,又扑了回来。
他还是一样,动作夸张明显。大手挥抡明显的动作,只是他的动作大却非常迅捷。
也很难想像他会像是没事的人一般,马上就反攻而来。
选民快,伯仁却更快。不过,伯仁的快却不是真的动作极快,而是他会用招,没有
多余的动作,而且使力用劲只在瞬间。伯仁的快只在出招的那一刹那,不似选民保持在
非常人的速度之上。
又见伯仁重心瞬间前移,左脚向前上步,落于圆弧上,重心前移的同时,左手从头
顶上向前下横掌、掌心向前俯身扑出。就见他一手护于胸前,另一手打掌扑去,身子放
低,避过选民的大手挥爪,右手掌则打出了扑面掌。
选民受了迎面正击却似无事之人,近身横拳想以一拳换上一掌。伯仁哪会给他这机
会,左腿马上屈膝下蹲,上身右扑成右仆步,整个身子就由右脚移到左脚上,双腿虽未
移动,但身体却向后移了半公尺避开选民的攻击。
几回攻防,伯仁虽未有丝毫损伤,选民却也像是金刚不坏之身,反而凶性更起。
“哪来的怪人,死缠烂打的!”伯仁骂了一声。
两人身影交会错乱,一时之间又不知对了几招。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更是焦急,伯仁靠着家传武艺将八卦掌打得虎虎生风,那选民
却是天生野性,靠着惊人的力量与速度毫不逊色。
虽然伯仁多次击中人身弱点,可是却又不见效用。
反倒是那个选民渐渐习惯伯仁的招式,靠着天生的反应与强韧的身体,一再强攻。
伯仁虽不见败象,可也是危险万分。
在一旁看的我可是心急如焚。伯仁是不能有一点失误,那选民随便一下都不是闹着
玩的。想帮忙,却又无从插手,只能在一旁看着伯仁与那选民搏斗不停。
看到那个选民身形在打斗中渐渐变化,手臂渐渐长出出黑色的长毛,手指渐变黑色
而枯槁,指甲也在无形中伸长,脚亦如是。
他的手脚横生变化,身体却保持原样。不知道专心应战的伯仁是否发现这些变化,
只希望微暗的天色能遮掩住这些变化。
紧张与不安中,空气间吹来一阵清圣之风,带来阵阵的莲花香味。
风吹入,那选民突然嘎嘎怪叫一声。就见他拼死向前猛击!
伯仁见状急忙侧身避其锋,同时伸手抓住其臂,顺势拗动,“卡”的一声,就见选
民手臂被拗成不自然的角度,可这选民却是不知疼痛、亦无所谓的模样,就将折断的手
臂当鞭使用,向后甩去。这种不合常理的攻击,就是伯仁也料想不到,虽然伯仁已经快
速变招,却还是被他的手背甩中。
看似轻轻一击,却拍出一声碰响。
伯仁也因而向后滚退!
见这情形我可急了。不顾身体的不适就扑向选民。
他先是停下,对我张嘴就咬。可是空气的莲花香渐益香浓,耳边也传来阵阵不知为
何的法言咒语。
就见那选民脸色瞬间大变,好似极不甘愿的样子才跃身飞去。
他逃走,我可不依!这可恶的家伙竟敢伤害伯仁!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对付他,就追
上前去。
选民跑得飞快,就冲出小巷。转个弯,就见异光闪耀。
我自是急忙追去。
就要过弯……双脚却自动停下了。
因为我看的不再是游民形态的选民,而是只两人高的巨大黑猩猩的怪物。
然而他不再动作,只是站在那儿。
怎么回事?
“没事吧?”伯仁在小巷中喊叫问着。
这该怎么回答?
选民突然跪下,向后倾倒。
这才见到原本受伤的胸膛流出血瀑。
而原本被那巨大身躯挡住的地方也出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都曾见过。一是身着
道袍的尹真人,另一个则是手持鞭剑的冷茹焰。随之巨大的选民黑雾放出,幽气四散,
不到数秒,又变成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
见到我,尹真人意外地说:“哎呀,真是抱歉。是小道无能,让这选民逃跑,幸有
陈公子出力阻拦,方能达成斩妖除魔之任务。只是让贵友受惊,倍感歉意。”
“他哪有做什么,不过是在一旁看着。出力的是他朋友,又不是他。”冷茹焰则是
一脸不屑地说着。
“不论如何,若不是这个妖魔贪图陈公子的灵力以求疗伤,我们还不知要上哪找它,
这点恩情,小道不能忽视。”
“没事吧,小武?”伯仁问着走来。
道长迅速抬起选民的尸首,对我作揖道别,如踏青云般地轻巧离去。
我只得装作没事的样子,回头应道:“没事,人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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