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拒绝即是视同宣战
星期二下午,利用空堂到书局找书。
说实在的,都已经到学期中了,土壤学的教授还开书单出来,真是过分;不过,为
了这个必修且一旦没过就会挡修的重要课目,还是得乖乖配合。
所幸在专作本校生意的旧书摊中,找到了教授的指定教材,不是二手书,而是生意
人自行复制的影印书。这种书可比原版的书本好多了,不但去芜存菁,而且还有加上学
姊(因为字蛮秀气的,所以就当是学姊了)的手写要点,比新书便宜又好用。
不过,这也令我怀疑店家与教授是否有“学商勾结”的事实。
书本找到後,原想四处溜躂一下,可是,身边的丝丽儿却不停地咬我的耳朵,要我
回去特训。
说什么“为人师表”,运用风身的技巧要是被学生追过去,就丢脸了;还说,以我
目前的能力,根本没资格教人。虽然她说的话蛮贴近事实,可是,听起来还是很刺耳。
总之,在丝丽儿的耳提面命之下,我只得乖乖地返回宿舍特训。
走向归途的路上,脚步特意放慢,还不时地东张西望。
丝丽儿看我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就教训道:“看也没用。你又没钱可以花,多看
多痛苦而已。就好比这家咖啡厅,最低消费就抵得过你平常两天的伙食费。如果你真的
舍得,我倒很乐意陪你进去看看。”
丝丽儿说得没错,手上这本额外的开销确实让经济状况不好的我雪上加霜。现在的
我确实没闲钱可以享受,可是也不用说得这么明,太伤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过‘人类因梦想而伟大’这句话吗?虽然我现在没有多余
的钱,可是还是得培养高贵的气质。看看里面悠闲啜饮的人,可以砥砺自己,让自己有
努力的目标,有朝一日,也可以抬头挺胸地踏入这家店。”
丝丽儿睁大眼睛看著我,然後又道:“这就是你的梦想吗?还真渺小,在一间小小
的咖啡厅消费,也能当生活的愿望……”
“比喻啦!只是比喻啦!我的意思是,希望有朝一日不用为了生活而汲汲营营,可
以像里面的人那样悠闲地度过美好的午後!”
丝丽儿又看了看我,然後转向咖啡厅,指著里面问道:“原来你喜欢在午後跟人大
吵大闹?”
咦?什么跟什么!
顺著丝丽儿指的方向看去。真是不巧,怎么正好有一对客人在里面吵架。
啊!不对,那……好像是伯仁和陈鸿儒!他们怎么会吵得这么凶?
会是他们吗?这两人不是蛮合得来的?怎么会吵成这样!
啊!伯仁离座,走出来了。
这……快躲起来!不对我干嘛躲?又不是在偷窥,也没做坏事,没理由要躲啊!
伯仁余怒未消地走出来,见到了我。
“嗨,真巧。你来喝咖啡啊?”
“嗯,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心虚地应道:“我?出来买这个啊,都是系上的恶质
教授,没事还找麻烦,说什么期末考的题目没好好研读这本书,就拿不到五十分,所以
就特别出来找书。”
伯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看了看伯仁,又把目光移向店里。透过深棕色的玻璃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室
友的长相还不至於会弄错。
我试探性地问道:“呃,这个……你好像在生气耶?在生陈鸿儒的气吗?”
伯仁有点烦躁地说道:“不……嗯,也不是啦!你看到啦?”
我心虚地点点头。不对,我干嘛心虚!他们吵架又不是我引起的,只是很不巧地撞
见而已,没理由要为他们的吵架负责吧!
“你在跟他吵什么啊?好像吵得很凶的样子……”
伯仁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敷衍性地应道:“没什么,只是有点争论而已。”
基於我对伯仁的了解,他好像在隐瞒什么的样子。也许是介意我的立场,毕竟我正
好夹在他们两人之间。想要更换室友,至少也要等这学期结束;不过,宿舍的床位一年
才编一次,除非正好有人搬离,或者有人私下决定好要交换寝室,否则是不会改变室友
的成员。要是我的室友与我最好的朋友处得不好,也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只是很怪,之前伯仁与陈鸿儒不是处得不错,而这两个人都称得上是成熟稳重,有
什么事会让他们吵成这样?
这时陈鸿儒也走出咖啡厅,一踏出玻璃门,见著我与伯仁,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又
亲切地说道:“啊?小武,这么巧……你去买啦?真是的,不早说,不然就请你顺便帮
我带一本回来。”
“你不用买啦,咱们共用一本好了。反正上课也不用这本书,既然只是指定的研读
教材,共用即可。”
“那就谢啦!”
“不过,你可要用心研读,我等你画重点喔!”
“哈,那有什么问题。”陈鸿儒虽然在笑,可是笑得有点尴尬的样子。
伯仁与陈鸿儒两人心中果然有芥蒂,真是难搞的状况。
这时伯仁却搭上陈鸿儒的肩笑道:“小武以为我们闹翻了,你说呢?”
“没这回事啦!”
虽然两人互搭肩膀,状似亲密,可是在我眼中,却像是敌对政党的头头在不得已的
情况下,参与同一个活动,然後双方都口出言不由衷的好话,表现出落落大方的模样。
“没错,我是与他起了一点小冲突,不过,那只是在遗传学见解上的歧见,下次你
可要准备更具说服力的科学证据,不然是辩不过我的喔!”
陈鸿儒随之附和道:“这次算你好运,不过科学是越辩越明。你放心,下回一定让
你心服口服!”
两人虽然这么说著,可是我就是觉得怪怪的。虽然说,他们对某些学科都有共通的
兴趣,可是约在咖啡厅讨论这种硬邦邦的东西,实在有点怪怪的。而且,陈鸿儒言词闪
烁,像是在隐瞒什么。
两人状似亲密,像在作戏,可是我也找不出他们非要演戏给我看的理由。因为我又
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他们为了避免我挂念而合力演出这出戏。
“那么,我要去学校,先走一步了。”伯仁说了一声就与我们分手道别。
“拜拜……”陈鸿儒不忘以友好的态度向伯仁道别,然後转向我问道:“我要回宿
舍了,那你呢?”
“我也是。”
“就一起走吧!”
“嗯,那个……”
“怎么?”原本想问他们在咖啡厅里是在吵什么,可是再仔细想一想,要真的像他
们说的,只是争论遗传学上的观点,那陈鸿儒的说明我也听不懂;如果那只是藉口,我
再问也只是自讨无趣。
最後,也只有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没什么,走吧……”
回到了宿舍,陈鸿儒习惯性地到旁边的信件柜巡视,我则负责顾电梯。
陈鸿儒因为有订科学月刊,好像还有交笔友的样子,所以常常会有信件。而我除了
广告信函外,好像还没接过任何一封信。所以啦,也不会过去注意信件柜的内容物,反
正一楼的信件柜是以寝室为单位,陈鸿儒向来是将所有信件全带回寝室,再转交给其他
的室友。
看他又带了一小叠信件走来,我就说道:“又是一堆给杨凯子的广告吗?”
陈鸿儒随手翻阅,然後无可奈何地说:“差不多,手机帐单、信用卡帐单、邮购会
员,还有这什么……健身俱乐部?嗯,总算有一封有用的信。”
翻了大半,陈鸿儒才抽出其中一封,收到自己的书包中。
杨白华的那些信,还真的像是垃圾一样,有大半是来自各方的广告,大部分他连翻
都不翻就送到资源回收桶去了,少部分则是看了两眼就抛诸脑後。反正那些帐单对他而
言,只是没什么意义的数字,唯一的功能只是提醒他打电话回去,叫家里的人将存款补
足罢了。
“呦,真难得有你的信。”
“咦?我看看……”
确实是很难得,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喔?还一次来两封呢!”
“真的还假的?”
接过信封,一张是淡蓝粉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蛮秀气的。另一封则是粉红烫金的印
刷字体。虽然风格完全不同,不过巧的是,都没写上寄信者的住址,让我无从判断信件
的来源。更怪的是,那封烫金的信件没贴邮票。
陈鸿儒好奇地问道:“谁寄的啊?”
“我也不知道……”
陈鸿儒突然贼笑道:“是吗?这封很像是女孩子寄来的,该不会是某位仰慕者的告
白信函。而另一封倒像是邀请函。综观看来,八成是在走桃花运了。”
“哈,怎么可能……”
我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心中却正在暗爽。
收到疑似情书的东西,当然高兴,不过,这到底是谁寄来的?
回到寝室後,东西随便一扔,马上把信封拆开。
带著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将折成三折的信纸打开。
笨小武:其实我并不想写信给你,可是又没胆子直接告诉你。虽然希望能当面跟你
说,可是又害怕你不愿意见我,最後只有把我心中的话写在纸上告诉你。
那天是我的错。我想过了,也彻底检讨过了,是我太冲动了。在火车站前那样对你,
你一定生气了吧……
看了几行,就马上跳到最後面,上面的署名果然是“王洁宜”。
她写信来道歉了。
一直刻意逃避的问题,到了今天竟然出现这种转折,她竟然主动低头写信过来道歉!
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她会做的事情。洁宜应该是更直接、更坦率的女孩,写信这种扭扭捏
捏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再翻回最前面,重头再读一次。内容大致上是为了向我道歉,请求原谅的同时也希
望与我合好。
信看到了一半,她的语气渐渐改变,好像带有不甘愿的味道,好像写这封信对她而
言很委屈的样子,同时也带有怪罪的味道。当然她的怪罪并不是真的在责怪我,而是有
种拉不下脸的意义;也就是说:我都已经先低头,要求要与你和好了,你还想要怎样的
意思。
看完了信,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高兴当然是高兴。可这明明就是道歉信,怎么写到後来,还怪我让她觉得对不起我,
还让她写信来道歉。不过,这才像是洁宜啦!要是她从头到尾采低姿态地说对不起,那
我才要担心。
既然洁宜已经主动认错,身为堂堂六尺之躯的男子汉当然要有所回应。到了晚上,
再打电话过去说几句好话,把心结解开。
看完了信,陈鸿儒就好奇地问道:“怎样?是哪个女孩子写的情书?”
“不是啦,这是道歉的信。”
“道歉的信?”
我解释道:“前一阵子,我不是被联谊的女孩子打了一巴掌吗?现在对方充分反省
後,写信过来道歉,并且要求和好。才不是什么情书。”
“是这样吗……”陈鸿儒似笑非笑地说:“如果对方不是非常在意你,没理由会特
别写信来道歉。这可是大好机会,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兰心学园的学生,就由你打先锋,
为我们建立通往与兰心学园的美女们交往的康庄大道。”
“你也太夸张了。我跟她只是童年玩伴,她会求和是很正常的事啦!在我们老家那
种乡下地方,可是很重视人情这种东西。除非她不打算回家乡,不然,与我好好相处是
有其必要的事。”
“是吗?你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陈鸿儒的话让我感到相当棘手。
与洁宜保持纯朋友的交往,一直是我坚定想要维持的事情。虽然种种迹象显示,她
可能对我有意思,可是我不敢多想。她可是大伟的妹妹耶!追大伟的妹妹这种事,我光
是想像就觉得危险,况且洁宜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我想,她一定是基於同乡多年在一
起的情感,不想因为小小的误会破坏多年的友情。一定是这样的……
陈鸿儒看了看我,用老气的语调说道:“你可要想清楚,把立场表达清楚,不然到
时候伤害了人家。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女孩可是空手道社社长的妹妹。”
“我知道啦,所以我坚决严守朋友的份际啊!”
“看来你还是搞不懂,算了……另一封信又是什么啊?好像是对方亲自送来的,你
是不是结交了什么有钱人,不然怎么会有那种信?”
“我,有钱人?可能吗?会不会是对方弄错了,如果是哪方富豪的邀请,要找的也
应该得是杨凯子才对。”
“总之,先打开来看看吧!”
把信拆开,里面果然是一张邀请函。除了时间、地点,还有位置的简图之外,就没
有其他的讯息了。
在我身旁的陈鸿儒看了看,就道:“神秘的邀请函。连个署名也没有,真没礼貌。”
看了看,我也觉得很怪。不过,怪的不只是信件的形式,总觉得这张邀请函还有别
的讯息,并不是这么简单。
待在一旁的丝丽儿突然问道:“那个赤帝是什么东西啊?他为什么要请你过去吃晚
餐?”
赤帝?吃晚餐?上面什么字也没写啊?怎么会……
啊!丝丽儿看得到,我却看不见,那么……
我急忙使用灵眼再看一次。
果然,我就觉得这张邀请函还有什么东西,原来上面还有用灵力写的文字:诚邀,
共进晚餐,与君一谈。
另,拒绝即是视同宣战。莫让吾等失望。
简单的两行字,让我流下了冷汗。会用灵力信的家伙,很明显,不是靖安会的人,
就是靖安会的敌人——选民。怎么看都是选民的机会较大。
只是,我与选民有什么好谈的?他们邀我是陷阱,还是真的有话要跟我说?
星期四,两天後的晚上,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了。
悠扬的乐声在我耳边飘荡,在乐声之中,我的心思飘浮不定。星期四,进到大学後
我唯一期待的日子,可是我却不喜欢今天的到来。当然不可能会讨厌在国乐社里欣赏玉
芳学姊的演奏,只是,再过一个多小时後的邀宴,却使我心烦不已。
不论是与那位自称“赤帝”的选民共进晚餐,亦或是逃避不参与,都不是好事。
这场晚宴无疑是场鸿门宴,去,等於是把自己送入虎口;不去嘛,对方都已经表明
立场。既然他们能把邀请函送到宿舍来,那么,以选民的能力,要对我进行伏袭或暗杀,
都不困难吧?
我曾经一度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靖安会的人,不过,只是想一想罢了。
告诉他们又怎样,难不成要请求他们的保护吗?已经屡次拒绝加入这个团体的人,
怎么有脸向他们提出这种要求;况且,要是真的有保镖这种生物待在我身旁保护我,那
我才真的会受不了呢!光是想到可能由九纹龙那张嘴放出的谣言,就叫人不寒而栗。再
说,像我这种要身分没身分、要地位没地位的穷学生,身旁要是跟著两位虎背熊腰、穿
著黑衣装、带著黑墨镜的人跟在身边,这会是怎样的景象?如果因而被人指指点点,不
用等到选民前来偷袭,我就会先疯掉。
在我忧烦不已的时候,耳边的音乐突然停止了。
虽然我没有很专心地欣赏学姊的演奏,不过,我还是知道这首曲子尚未结束。玉芳
学姊却在收拾乐器,不打算再继续演奏。
看了看手表,才六点半。
“怎么了,学姊今天有事吗?”
她摇摇头道:“不,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为什么……”
她将琴收好,锁上之後,才坐到我前面,认真地看著我说道:“如果只是练习的话,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如果是为了让人欣赏,而听众却神游他处,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弹下
去。”
“啊,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只是你有什么烦恼吗?”
学姊温柔的话语带著抚慰的魔力,让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可惜,我不能将烦
恼向她倾诉,如果让她卷入与选民的纷争之中,就算是死,我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玉芳学姊又关心地问道:“是那三个小家伙吗?”
佳琪、士谦、哲仁……
提到他们三人,就觉得愧对学姊。是我把他们弄到靖安会的,虽然我曾力阻他们的
加入,可是,那一天晚上,如果不是我的关系,也不会出现一个暴乱的选民,那么他们
最多只是与混混们打一场架。因为我多余的关心,才引出藏在那里的选民,不但让哲仁
忆起惨痛的回忆发狂,还让士谦与佳琪的风身觉醒,更让他们与靖安会有所接触而加入
这个危险的地下组织。
“我後来听说了。他们似乎正处於叛逆期,行为也有些偏差。让你当他们的家教老
师,一定很累吧?”
学姊关心的话语更叫我良心难安。
把这些可能拥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推入无尽死斗的人就是我啊,因为我才让他们的
行为更加偏差。这样的我哪有资格让学姊担心。
见我低头不语,学姊又道:“这样吧,这个周六我回去帮你训训他们!”
我慌张地应道:“不、不用了!不关他们的事……”
“不关他们的事吗?”
学姊似乎因而安心了不少,不过她又关心地问道:“你今天的心情真的很沉重,如
果说出来也许会好一点,我愿意听你说一说喔!”
“这怎么好意思。”
学姊俏皮地笑道:“这也是为了我那三位伤脑筋的堂弟、堂妹,如果他们的家教老
师一直处於心神不宁的状况不,我怀疑他们能得到多好的教学品质。”
我苦笑道:“是这样吗?”
能向学姊诉苦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只是……
不,也许可以。反正也不必把全部的事情都说出来,而我也不用对学姊说谎,只要
隐瞒部分的事就够了。
“我受邀一场不好受的餐宴,算是那种会让人消化不良的餐宴。”
“嗯。”学姊没表示什么,只是点点头,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去的话,一定会受到可怕的待遇;可是不去,那对方就有理由找我麻烦了。
所以我很头痛,参加的话肯定会有危险,不参加也一样不会好过。”
学姊淡淡地说道:“那你就去吧!”
“咦!可是那等於是自己跳入陷阱之中耶!”
“这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地自己折磨自己来得好。不论对方准备了什么节目,不去
看一看也无法知道,去了也许还有反击的机会。可是逃避的话,只有让对方再一次逼近。
反正不去也不可能会被放过吧?不如早一点面对现实,把问题解决。拖得越久,如果对
你有利的话,那你也可以不要去。”
“给予反击吗?”
学姊点点头道:“我相信你可以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本校的空手道新星,还是我
推荐给素姨的优秀人才。竟然有人想找你麻烦,你就让他们知道自己找错对象了!”
学姊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前提是对方是跟我一样的“人类”才能成立。
如果对手是选民,那我拿什么跟他们对抗?
只是玉芳学姊的话还是有道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问题迟早还是会找上门;既然
逃不是办法,走这趟多少能得到有关对手的一些资讯。
“你心中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是的,我就走一趟好了。反正对方不见能把我给吃了。”
“那请加油吧!”
学姊温柔的笑颜好像一股暖泉,为我注入了活力,让心思难定的我有了挑战的信心。
与玉芳学姊告别後,我马上前往候车站,准备前往邀请函上所指示的地点。
待在肩上的丝丽儿好奇地问道:“你真的要去吗?”
“当然。”
“可是,你不是很讨厌选民?”
“是啊,可是他们又不会因为我的讨厌而消失;而且,我相信他们之中应该有可以
沟通的对象。”
丝丽儿不大明白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知道,而是这么相信著。”
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心中想到的是那位豹女郎,如果是像她那样的选民,对人类就
不会存有敌意了吧?希望这一次约我的选民,是拥有文化、能够理性沟通的对象。
下了公车,手上拿著邀请函,照著上面的地图,又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终於到达
目的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拥有花园的别墅。这里虽然已经不是市中心了,不过左右都是
公寓、大楼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栋花园别墅,总觉有些突兀。
我不知道在别人眼中,这栋豪华的大别墅是怎样的建筑,可是在我眼里,它可是不
折不扣的典型鬼屋。虽然我知道一般人看不见,可是,在别墅阁楼尖顶上飘著疑似怨魂
的白影,还有在玫瑰花丛中,闪烁著一对又一对的眼睛,整栋别墅则笼罩在一股异样的
灵气之中。
看到这样的一栋房子在等著我,让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丝丽儿问道:“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是的……”
接著她又问道:“你确定真的要进去吗?”
“我想是的……”
然後,丝丽儿就用钦佩的目光看著我,赞赏道:“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果然有挑战
困难与危机的勇气。”
“这栋房子很危险吗?”
丝丽儿睁大眼睛,用著品赏玩味的语气问道:“你不是已经用灵眼在看东西了,不,
就算不刻意用灵眼,这里的灵性体多如繁星,你应该已经看到了不少。”
“那……你认为他们有危险性吗?”我想,我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心了。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而且我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
“是吗?我知道了。”
已经告诉我了吗?所以才说我有挑战危机的勇气吗?
接下来,丝丽儿又用鼓励与期待的口吻说道:“走吧!我们进去了!我想,这正是
练习净化和灵雷的好机会。”
“呃,你不打算阻止我吗?”
丝丽儿反问道:“为什么要阻止你成长?而且,在玉芳小姐那儿,你不是已经决定
要赴会了吗?”
“是啊……”说不担心绝对是瞎话,可是都已经到这里了,才想打退堂鼓,未免也
太逊了。於是伸手移向门铃,然後带著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心按了下去。
带著不安的心情等著。
十秒过了……
三十秒过了……
一分钟也过了……
远远的别墅大门还是没有动静。
是没人在家还是没听见呢?
从这里按门铃也没听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听见……
再按一次好了。
当我把门铃又压下不放,身後突然传来一句苍老的声音。
“请不要再按了,已经听见了。”
当我转头,马上慌张地向後跳了一步!只差没叫出来而已。
“年轻人,慌慌张张的,真没定性。”眼前的老头子责骂了我一句。
这个老先生虽然衣装整齐,像是位英国古装戏的绅士,可是发白的脸和充满血丝的
双眼,还提著一盏油灯,活像从棺材中跳出来的活尸,叫我怎么能不怕。
“你们就是陈武成陈先生与小天使女士吧?”
“是的……”
“什么小天使,我叫丝丽儿啦!而且,只是暂时还是小天使而已!”
这位老绅士不理丝丽儿的抗议,一对眼珠子只顾著在我身上游走,看得我怪不舒服
的。
“我还以为陈武成会是更机灵、更有能力的人……”最後,他对我下了这种令人不
舒服的评语。
“呃……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不对,我干嘛要道歉!
“请跟我来吧!”老绅士取出一把大大的钥匙把铁栅门打开,提著油灯领我走入。
“嘎……喀!”
当我们进去之後,门自动关上了!
这一下我的心更不安了。只是现在如果表现出恐惧或紧张的样子,不是马上让人看
轻吗?不管怎样,现在只能向前走了。
走过玫瑰花园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很多小动物在花丛里钻来钻去,吱吱喳喳地不
知在说些什么。虽然我很好奇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生物,不过想一想,也许不知道比较
好,毕竟人没有必要主动为午夜的恶梦添加题材。
到了大门口,两座奇怪的石像立在两旁。说它们奇怪,是因为我看不出来这到底是
什么东西,不像是洋玩意的鬼怪雕像,也不似中国的神祗。硬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像
人的怪兽。
老绅士停下脚步道:“请等一下。”
然後他拿起了圆形的门环,“扣、扣、扣、扣、扣”地连敲了五声。
门并没有马上打开,倒是两旁的石像动了起来。它们一脚跨下石台,然後将门推开。
“请跟我来……”
老绅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道:“请您跟上好吗?”
“啊!好、好的……”
碰了碰两个不像有生命却会动的石像,它们好像没反应的样子,听到老绅士的催促,
我才收起惊讶与好奇的心,快步跟上。
房屋里相当明亮,原以为会像鬼屋一样的幽暗,这里的光亮让我放心不少。不过,
这里面的摆设竟全然是东西合璧。上面挂有洋式的水晶灯,两旁则是中式的灯笼,大厅
上有八仙桌,也有洋式的精致茶几,宽敞的楼梯旁还放置中古世纪的全身铠甲和中国武
将的盔甲,墙上同时挂有西洋剑与中国长剑。
这么看来,现在引路的是一位像活尸的西洋管家,等会儿出现一位插著发簪的婢女
或长袍马褂的僵尸仆人,也不值得惊讶了。
这位老绅士带我走上二楼,然後打开一道门。
这道门非常奇怪,因为一般而言,走道上的门後多半是一个房间,可是这个门後却
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当我们全都踏入走廊後,身後的门又自动关上。
“咦?!”走了几步,丝丽儿突然发出惊叹的声音。
“怎么了?”
“不……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这道走廊比想像中的还长,而且这栋房子有这么大吗?感觉上好像走了近百公尺的
样子。
走出长廊後,那位老绅士又道:“上到顶楼就到了。”
又跟著老绅士爬上楼梯,这阶梯也是比想像中的还长,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才爬到一
半,就觉得有点喘了,肺部有一种吸不到空气的感觉;而且这里的冷气好像开得很强,
身上的秋季服装让我觉得有点单薄。
好不容易爬完了楼梯,我已经气喘如牛了。
“这边请。”
老绅士为我打开一扇足足有四公尺宽的大门,然後一道带著凉意的清风吹了出来。
当我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我好奇地东张西望时,身後传来一个熟悉却不
想再听见的声音。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特别来让我撕成碎片的吗?”
天啊,虽不想回头,但是……
转身,果然是祸虎!虽然他现在保持著人的样子,与那天的模样大不相同,可是少
了一只眼睛的脸就足已证明他就是祸虎!
连退了几步,我才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祸虎带著不怀好意的脸色靠了过来。
“请你自重,这位是赤帝请来的客人。”老绅士突然出现,挡在祸虎面前。
“哼,真是无趣。无所谓,山水有相逢……小鬼,我期待与你下次的会面。”祸虎
悻悻然地走开了。
望著祸虎离开的方向,我也看到了大厅远方的落地窗,外面的景色是黄昏的山景。
怎么可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栋别墅的前後左右都是高楼大厦,而且现在不是
黄昏,而是夜幕高挂的晚上。
我呐呐地问道:“这……窗外的景色是真的吗?应该是挂毯或巨画吧?”
老绅士答道:“当然是实景。”
“这……怎么可能!”
我冲到落地窗边探头一看。
天啊!底下是悬崖,眼前真的是高山,然後还有白白、冰冰的东西掉到我的鼻子上。
是雪?
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升到了极点。
我真的很希望是看错了,可是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真实。
寒风呼啸,凛冽无比,几乎要刮伤肌肤。点点飘落的冰凉白点,就是所谓的雪(我
想不会错的,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这就是电视中白雪纷飞的景致),我所居住的城市
绝不可能下雪,亚热带的平地如果下雪,那天理何在。
我知道我所住的城市中不会有高山和断崖,种种迹象都显示我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原本打算一有危险就跳窗而逃,现在这个计谋已经无从实行了。要跳到哪?跳入深
不见底的山崖,还是跑到寒冷的高山上?
面对眼前的情况,我虚弱地说道:“这里好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很美的景色是吧?”丝丽儿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地说:“虽然比起我出生的天堂差
了一点,不过,也算是值得欣赏的美景了。”
“喂!我们已经离开原本的都市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没错,丝丽儿毫无惊讶之色,反而用责备的语气说道:“我一直期待你能更机灵一
点,想不到你的观察力还是跟浮藻类的灵体没两样。这么明显的事,你竟然看不出来!
这里当然不是原来的地方,通过一段灵界的走廊,当然会走到遥远的彼方。”
“灵界的走廊……”
这时我想到那条长得出奇的走道。难怪那时有种异样的感觉,原来是通过了灵界。
可恶,想不到这些选民竟然还玩这种花样!
“那么我们现在在哪?”
丝丽儿接下来又用极度同情的目光看著我,道:“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丝丽儿歪著头说出令我气结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有什么资格用同情的目光看我啊!
要说我的观察力跟浮藻类的灵体没两样,你的神经也跟浮藻类的生物一样粗!
“这里是赤帝的别馆之一,位於亚州大陆的某处高原。”
老绅士的话语让我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一个我不乐见的答案。虽然还是不明白我到
底到了何处,可是距离原来的地方一定很远很远。
“喂,丝丽儿,如果我从原来的门再闯回去,应该能回家吧?”
我小声地在丝丽儿耳边问著,她却大剌剌地应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再次
打开灵界的通道。我可不认为有人能做出一条固定的通道,让人可以随时自由通行。”
这么说来,我是不可能自己回去了。
这可怎么办?那只可怕的祸虎就在这里,我可不想与他呼吸相同的空气。不,就算
他不在,我也不安全,在这里的没一个像人。他们每一个都散发出强弱不一的灵气,就
算不是选民,也是一群危险分子。
如果这里的主人有著一点点不良的意图,那我宝贵的性命不就如同风中残烛。
老绅士像是看破了我心中的忧虑而说道:“我家主人是位行仁道之人。不论是怎样
粗俗无礼、没有见识的客人,都会待之以礼。”
“是这样吗?”
他的话让我宽心不少,但是,他又不带恶意,像是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实那样的口
吻说道:“不过,私下排除对主人无礼之徒,也是下人的义务;就算主人能容忍,我们
也无法放过任何一位欺骗或做出无礼行径的客人。”
“是这样吗……”
在这位老绅士平静无波的苍白脸孔下,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在说这句话,不会是针
对我吧?希望不是,到目前为止,我应该没做出任何无礼的行径……应该没有吧?
“时间差不多了,请随我入席。”
总算要去见主人了。吸了口气,平缓心境。
连所谓的神之使都被我见过两回,不过是小小的选民,没什么好怕!对,没什么好
怕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同时拥有风身与云体的人,将成为世上最强的“人”,没理由
要怕选民这种东西!
对,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时,又跟著老绅士走上一层楼。
这里似乎是这栋建筑的最高处了。四面只有几根梁柱,可是外面的风雪却没吹进来。
而在这像凉亭的顶楼内摆有一张长桌。
老绅士就带我到长桌的一端,为我拉开椅子。
当我坐下後,他才说道:“请两位稍待一会。”
然後他退到一旁静静地等著。
这张长桌共摆有十张椅子,长边的两侧各摆上四张,两端各一。在我对面的那张桌
子特别华丽,除了雕龙的华饰外,还镶有各色的宝石,让我觉得这位主人赤帝也许真的
是位帝王,至少是选民中的帝王。
没过多久,其他的客人也出现了。
第一位出现的是个让人觉得超不舒服的家伙。他整个人覆盖在深灰色的斗篷下,兜
帽下一片漆黑,让人看不透;就连露出来的手掌也带上了手套,而且是在指背上加鲜红
线条做为纹饰的白手套。更叫人心寒的是,他手上拿著一把超巨形的镰刀。他的形象如
同恐怖小说中的死神,而他身上也飘散著微微的寒气与黑暗阴晦的灵气。
更糟的是,那位老绅士竟然把他带到距离我最近的座位上。
光是有这么一位带著死亡气味选民的存在,就足以叫我坐立难安;更何况他还坐在
身旁,那把大镰刀更不知会在何时不小心滑过我脆弱的脖子。
就在我担心的当下,一阵不寻常的风吹来。
本来这地方是应该有狂风吹袭的,至少耳中可以听到呼啸的风声;只是,这地方似
乎被动了手脚而避开了风雪。而这时一阵狂风突入,明显的风影吹著吹著,然後吹出了
一道人形。
狂风吹卷得叫人睁不开眼。
骤然风止。
再睁眼时,又一位客人来到。
这位乘风而来的选民身著一身道袍,背上插著数支令旗。这位道貌岸然的选民坐到
那个像死神的家伙对面。
过没几秒,这里出现像是地震般的震动。我慌张地想躲到桌下,可是在我身旁的两
人却是稳如泰山地坐著。在他们没有动作的情况下,我也只能紧握著座椅的手把,强装
镇定。
地震尚未结束,就又看到空气好像融化了;说融化也不对,因为空气怎么可能会融
化,应该说是空间融化了。
先像是水面被投下石子般出现了波纹,然後像是融化的冰块变得朦胧不清,渐渐的
好像看到了一座山岳的幻影;还没看清楚那是怎样的影像,虚影已然消失,一位身著中
国古代官服的大老爷就出现在那个地方。
说他是大老爷可不只是形容他的外貌,就连他的体形也有寻常人的两倍高、三倍宽。
可是,当一旁负责招待的老绅士引他入座後,他又很顺利地坐到位子上。我都搞不清楚,
是他变小了,还是桌椅变大了。
地震依然没停,隆隆的响声与地震相映而生,叫人怀疑是巨人跑步造成的效果。
当然巨响!是一道人影由外面落下。
他,应该说是它,这个怪物足足有五公尺,不,六公尺高,古铜色的肌肤反射著阳
光,好像真的是铜铁般的肌肤。这个怪物长著一对利剑般的长长尖角,长相狰拧异常;
身上披著金属战甲,手上拿著巨大的战戟,背上还背著巨弓和箭囊。它的脸相当近似野
蛮人,我认为这是只牛头人,毕竟它长著一对利角,手与脚又是牛蹄的形态。
它与方才的官服大老爷相对,坐在距离我最远的两个位置。
有规律震动突然停止了。
“喔!已经来这么多人啦!”洪钟般的声音由旁边传来。
转头望去,一只大眼几乎快占满了亭子外面。
大眼向後移了一点,让我看到了巨大的鼻子和嘴巴。
然後是巨大的手攀上亭子。
只见那手向内一翻,一个人就跃进亭内,而外面的巨人也跟著消失。
我已经快被种种异像麻痹了。他是怎么变小而进来的,也不想过问了。
这个人我见过。
他不就是在那地下室中的巨人?
没错,就是他,虽然那时是在烛光下,但是耳边挂的黄蛇却让人印象深刻。
当他来到之时,绮丽的云雾也跟著飘来。
然後,一位龙首人身、穿著宫服的选民也跟著驾云而来。
这位我也见过,当然也是在那个场合。
如果没记错的话,它是被称为东海君的选民;可是,看著它却会让人联想到东海龙
王。
“耆老,亦是汝胜。”
那位耳上有著黄蛇的巨人笑道:“哪里,再快也追不上太阳。”
两人相视而笑,然後就坐。
这六人的出现已经让这里的“风”变得非常混乱。
不知道还有两位,会是怎样的家伙。
“呜啊!”突然传来了野兽的叫声,然後一道怪影飞掠而来!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
野兽!长著八张人脸!全身披著青黄色的毛皮,有著八足与八条尾巴。
当它进来时,这儿水气大盛。
这个怪物来到之後就站立了起来,随著它的站立,形态也跟著改变,人形取代了兽
形。但是,它的头还是在左右两侧各长著三张脸;另外,在正面的脸上方也还有张较小
的脸。八首的特质并未改变,叫人觉得更加怪异。
除了主人,只差一个空位了。
“真是的,那个家伙这么不准时。竟然要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那位挂著黄蛇的巨人发出抱怨後,另一道声音随之而现。
“我这不是到了。”
只闻声而不见人?
突然在唯一的空位上冒出了熊熊烈火!
火焰冲天又迅速归於平静,然後,一位光头、身著火红道服的中年男子已坐於位上。
这下子客人到齐了。
就只差招待这些客人的主人——能把这些怪异可怕的选民找来的——赤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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