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动物,在这样环境优美的地方呆的时间长了,梅子开始渐
渐的厌烦了。羊群随着天气的变冷不再出现在河的对岸了,鸭子或者是鹅也不见了
踪影,红树上的叶子一天天稀少。梅子百无聊赖的坐在紫藤秋千上,喝着无味的茉
莉花茶,等待着成全不知道啥时间会打过来的一两个电话。
倒是刘医生,没事会过来看望梅子,叮嘱她要吃好穿暖记得吃药,这让梅子从
心眼里感到温暖。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梅子对刘医生的称呼已经由“刘医生”变成了“刘大哥”,
说真的,他的确象个大哥哥一样处处关心照顾着梅子,让梅子在愉快的心情下度过
了最艰难的阶段。
“梅子,今天你来医院做个彻底检查,看看病情的控制状况。”刘医生在梅子
刚刚起床时就打来了电话。
“好的。我一会就过去。”梅子答应着,就从宽大的柔软的床上懒懒的爬了起
来。
看了看墙上的挂历,已经是十二月的最后几天了,元旦快要来临了。梅子不由
的感叹时光如箭,转眼2003年就要到来了。
吃了点早餐,拿着包包准备下楼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成全用手机
打过来的。
“喂,老婆,圣诞节快乐!”成全现在可时髦了,都开始过洋人的节日了。
梅子笑了笑,感觉很久没有听到成全跟自己说过什么节日快乐的话了。
“可是,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了吗?”梅子故意逗着他。
“礼物当然有了,而且是你意想不到的哟。”电话里,成全显得很兴奋。
“是吗?是什么啊。快给我说说。”梅子开心的叫着,在电话里跟老公撒着娇。
“别急,宝贝,马上就可以让你知道了。”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梅子楞了楞,这个成全,搞什么搞。摇摇头,下楼去了防疫站,做这一个月内
的第三次检查。
前两次检查的结果是:病菌基本上被控制住了,传染的可能性已经降低了百分
之八十,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不知道这十几天吃药是否起到了很好的疗效。
“梅子,来了。”刘医生的门诊室里依然挤满了人,但是,看到梅子来了,他
连忙起身打招呼。
人们都看向梅子,弄得她脸红红的,好象自己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一样。
“恩。”梅子红着脸恩了声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来,梅子,拿着这个化验单去化验室取痰化验吧。”刘医生已经把梅子的单
子开好了,就放在桌子上。
“好。”梅子知道化验室在哪儿,拿起单子就去了。
刚把痰取好,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又是成全用手机打过来的。梅子觉得很
奇怪,怎么今天不用公用电话打了?
“喂,梅子。”成全没叫“老婆”,也没叫“宝贝”,却用很生硬的语气叫
“梅子”,这让梅子更加的奇怪了。
“怎么了?老公?”梅子用手揉了揉脸,冷风把脸吹得好疼。
“告诉我你在哪儿?”
成全的话让梅子一楞,但很快她就笑了:“我当然是在学校啊。怎么了?有什
么不对吗?”
“为什么骗我?”成全终于吼了出来,“我现在就在学校门口,他们说你失踪
一个多月了。”
“啊?”梅子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你很吃惊,是吗?我没打招呼就连夜从省城赶回来了,就是想着能给你个惊
喜,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意外,一个大大的意外。”电话里的成全一定很伤心,梅
子能够听出来他低落的情绪。
“成全,你听我说。”梅子回过神来,忙着想要给他解释。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你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这一点我很清
楚的。”成全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梅子急忙打过去,成全已经关机了。
一股冷风吹过来,梅子打了个冷战,她使劲抱着自己的肩膀,使劲地抽着鼻子。
感觉有东西在脸上流着,痒痒的难受,用手一摸,是水。没下雨啊,怎么会有水呢?
也许是泪水吧。梅子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流泪了呀!
梅子拿着手机仔细地看着通话记录,怎么刚才自己接到的电话是真的吗?不会
是在做梦吧?可是,手机上明明有成全的来电。看来,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啊。
可是,成全,成全,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呢?为什么不找人问问我究竟是怎么
了?他们都知道我得了传染病的,你随便问个什么人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可
是,你为什么不呢?
梅子终于哭出了声,在这个冬日的上午,在别人惊异的目光下,哭的象个孩子
似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刘医生推开围观的人,把梅子拉起来,急切地问。
“刘大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梅子趴到刘医生
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刘医生用手轻轻地拍拍梅子的后背,劝慰着,“走,
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梅子使劲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我们回去说吧。”刘医生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医院离滨河路有一段距离。
梅子六神无主,她真的被成全吓坏了,她太怕失去他了。
回到“家”里时,梅子的情绪稍微平静了许多:“刘大哥,我相信他最终是会
理解我的。”进门后,梅子就无头无脑的冲刘医生说了句话。
“他是谁?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医生扶梅子坐下,关切地问。
“他今天回来了,他没吭声就从省城回来了,他说今天是圣诞节,他要给我个
惊喜。可是,他去了我以前工作的学校,却没有找到我。他们告诉他我失踪了很久。
他们为什么要说我失踪而不是告诉他我生病了。他很生气,不听我解释,还把手机
也关了”梅子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医生从梅子乱七八糟的话里终于听出了门道,“你
放心,梅子,我会把事情告诉他的,我是医生,我想他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可是,他现在可能已经回省城了,他不要我了。”梅子哭着,蜷缩在沙发的
一角,显得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可怜。
“没事的,会没事的。”刘医生一直坐在梅子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听她哭泣,
听她诉说。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着梅子,直到梅子哭累了,说完了,躺在沙发
上睡着了。
“哎,可怜的姑娘。”他叹息着,把梅子从沙发上抱起来,他准备把梅子抱到
卧室里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她的确是太“累”了。
一抬头,他看见门口处站着个年轻人,正红着眼睛盯着自己。原来,刚进来时
只顾着照顾伤心欲绝的梅子,忘了把门关上了。
“你?你是谁?”刘医生就那样抱着梅子,吃惊地问道。
“我是她的老公。”那年轻人用手指着刘医生怀里的梅子,咬牙切齿地说。
梅子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一下子挣脱刘医生的怀抱,站在了地上。她瞪
大了惊恐的双眼,看着愤怒的成全,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更不知道自己刚
才怎么会被刘医生抱着。她不能说话了,她不能呼吸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成全转身
想要离去,她一下子晕倒了。
等梅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守在自己身边的是刘医生。
梅子的泪涌了出来,不用问就知道,成全对自己误会太深,恐怕一时半会难以
解释得清楚。
“他在学校给你打完电话就关机了,他当时是准备回省城的,可是,他见到他
舅舅,知道了你的病情。其实,你在这里租房住,你那个舅舅早就知道了。他说他
有一次来县城开会看见了你,他看着你上楼进了那个房子。只是你当时没有发现他。”
刘医生说这些话时,眼里充满了懊恼,梅子不明白他在懊恼什么,既然成全知道了
自己的隐瞒是为他好,为什么在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不是他?
“于是,他跟他舅舅一起来这里找你。如果不是我忘了关门,如果不是我正抱
着你,如果他肯听我解释,……梅子,对不起,是我的过错造成他对你这么深的误
解。”刘医生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好象是头发犯了什么错误,他想要把头发揪下
来以示惩罚。
“不关你的事,刘大哥,你不必自责。当婚姻走到了尽头,没有恰当的理由也
是会分开的;当两个人之间没有了爱,也就没有了继续生活在一起的必要了。”梅
子把脸转向了床里面,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流泪的双眼。
“梅子,别哭了,过度伤心对你的病情不好。”望着梅子微微抖动的双肩和略
显凌乱的头发,刘医生无限爱怜地伸出手,可那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切的?”梅子闭着眼,任由泪水疯狂地涌出来,洇湿了病
床上雪白的枕头。她无法想象在自己晕倒后,成全依然狠心离去的绝情;她不敢想
象男人心里一旦没有了爱时的薄情寡义。
“是你那个校长舅舅说的,你晕倒后是他帮忙打的120 急救车,安顿你住院后
他才离开的。”
梅子的心刀割般的疼:曾经耳鬓厮磨的人;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曾经相亲相爱
的人啊!
“我的手机呢?”梅子用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刘医生赶紧把她扶起来。
“手机我给你带来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梅子的手机递过来。
梅子虚弱地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看到显示屏上的成全笑的很甜。梅子很用心
地看了很久,然后很快地按了“删除”键,成全的照片便消失了。
梅子的泪再一次流下来,手机中的照片消失了,心里的创伤却依然很痛,痛彻
心肺。
其实,梅子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突遭打击,无力承受造成暂时性的昏迷,在
医院输了两瓶营养液后,就在刘医生的帮助下,回到了租住的地方。
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粉红色的吊灯发出了柔和的光线,梅子知
道,天已经很晚,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人说,每一盏灯下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那么,自己这盏灯下,今晚该会上演怎样的故事呢?
“梅子,你中午都没吃饭,一定饿坏了吧。”刘医生给梅子盖好被子,又掖了
掖被角,“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完,就出去了,顺手轻轻地关上
卧室的门。
梅子睁着失神的大眼睛呆呆地盯着那盏灯。那是一朵粉红色的荷花,层层的花
瓣在粉红色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很生动。梅子突然想到儿子那个荷花形的玩具,想到
了快三岁的儿子。这么多天没见到妈妈了,不知道他哭闹了没有?虽然经常给儿子
通电话,但是,对儿子的思念却与日俱增,多想回老家看看儿子呀。但自己的病却
容不得自己做任何的奢望。
对了,给儿子打个电话吧。
拨通了婆婆家的电话,是儿子接的。
“喂,宝宝……”梅子尽量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妈妈,是你吗?我爸爸说你生病了,你怎么会生病了呀?”儿子在电话里焦
急地嚷着。
“你爸爸?”梅子惊讶地问,“你爸爸在哪儿?”
“我爸爸中午回来了,现在跟爷爷说话呢。”梅子听见儿子在话筒里叫着,
“爸爸,给,电话,妈妈的。”
梅子的心“突突”地跳了几下,她不知道成全回老家去说了什么;不知道他会
不会接自己的电话;更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喂,梅子呀。你好好养病吧,家里你不用担心。没事挂了啊。”成全没等梅
子说一个字,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梅子知道,成全是碍于老人在场,不想让他们听出来什么,才那样说的。话虽
然说得合情合理,但梅子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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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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