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市长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沿着市里最繁华的大街，一步一步地走向刑场。
在他的前边有三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开路，在他的后面有两卡车荷枪实弹的
武警官兵押送，在他的身旁左右各有几台乘坐着全副武装公安干警的摩托车保驾护
航。
前边一辆警车里有一男一女，正在高音喇叭里反复轮番播报着法院的判决书：
“……强奸杀人犯李公仆，男，现年四十三岁，研究生文化，博士后学位，捕前系
某某省某某市市长……”
“快来看呦，市长游街示众喽！”
这天周日休息，首先是逛街的老百姓闻声跑了过来看热闹；紧接着是在家里的
居民也像突发地震似的，男女老少都迅速跑到大街上看热闹；最后连医院里的病号
也穿着蓝白道子的修养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热闹，一个拄着拐杖的小伙子为此还
把刚接好的腿骨又给弄开缝了。
“万人空巷，万人空巷啊！”一个学究模样的老者连声感叹。
高音喇叭仍在继续播报李市长的罪行：“……李犯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凤凰大酒
店强奸少女一名……李犯于某年某月某日强奸幼女一名后，又将该幼女残忍地用水
果刀分解为八块……”
“太缺德了！”
“太残忍了！”
“太没有人性了！”
“杀了他！”
“刮了他！”
“点天灯！”
…………
老百姓义愤填膺，有人将手里的东西，水果啦，饮料瓶啦，脱掉的鞋子啦，隔
着警察纷纷抛向李市长。
“不要钱，不要钱，给我狠狠砸这个大坏蛋！”有个挎着篮子卖鸡蛋的老太太
激动地把篮子里的鸡蛋分发给大家。
一时间，鸡蛋像雨点般密集地飞向李市长，就连他身边的警察们也跟着遭了殃，
破碎的鸡蛋青是青、黄是黄地顺着他们的头上、脸上、身上流淌，弄得他们一个个
的都非常狼狈不堪。
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在鸡蛋的掩护下，成功突破了警察的防线，疯了般
地冲到李市长的面前，咬牙切齿地伸出双手去抓李市长的脸……她就是那个幼女的
母亲，一个非常可怜的女人，她的女儿才刚刚八岁就被强奸碎尸了……为了这一刻
的到来，她已经整整用去两个月的时间，天天都把自己的指甲修磨的锋利无比。
顷刻，李市长的脸上立马呈现出骇人的景色，十条深深翻开的白肉沟壑，由白
变粉，由粉变红，鲜血很快就盈满沟壑又似花儿一样漫布盛开。
警察刚刚拉走中年妇女，又趁乱冲进两个拎水桶的汉子。他们二话不说，就将
桶里盛的已经发酵多日的屎尿汤泼在了李市长的头上。两个可怜的男人早就串通好
了，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来报复强奸他们女儿的恶棍。
顷刻，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以李市长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距离李市长最近的
几个警察首当其冲，捂住鼻子不住地呕吐起来。围观的老百姓也赶紧捂着鼻子与李
市长拉远了距离。
这时，有几位老人主动上前来帮助警察维持秩序。
首先，他们接通附近的一个消火栓，用高压水枪冲干净了李市长浑身上下的粪
便；然后，他们又端着一大碗白酒，一起来到李市长的面前。
“还认识我们吗？”
昏昏噩噩的李市长经凉水一冲洗清醒了许多，他很快认出这几位老人曾经与自
己一块修过房屋吃过晚饭，端酒的老人就是那天晚上请客的房东。
李市长点点头，说：“给大家添麻烦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你说你放着市长不好好当，干嘛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辜负了党和人民对你培养和信任，是你自己自绝于党和人民，现在我们也
救不了你啦！这碗薄酒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老人手中这碗酒可不是他们平时喝的那种劣质散白酒，而是大家凑份子买的过
年过节也舍不得喝的瓶装名牌优质好酒。这瓶酒的价值能够超出他们一个人一个月
的退休金。他们还是在警察调查案情的时候才知晓，原来那天晚上帮他们干活并与
他们一块喝劣质白酒吃普通饭菜的人就是市长。这个事实几乎让他们大家都不敢相
信。他们一致认为，不管怎样说，李市长在腐败犯罪之前，毕竟还做了一件足可以
让大家感动一辈子的好事；就算是李市长天天做坏事不做好事，但是，只要李市长
做了一件有益于人民的事情，并且这件事情还与大家有一定的关系，那么，我们就
应该一块去给李市长送行。
李市长被这些老人真挚的行为，感动的两眼热泪盈眶。
他低下头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在想：“唉——！中国的老百姓啊，你
们真是太老实太淳朴太善良了。滴水之恩，你们也会涌泉相报啊！”
老人微微颤抖着双手，把那碗酒高擎到李市长的嘴边。
“孩子，你喝了这碗酒安心上路吧！”
“孩子，你要好好接受党和政府的处罚，做个反面教员，警示后人吧！”
老人们的一席话，让李市长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的死还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
深远的历史意义呢！于是，他效仿着历史电视剧里英雄好汉的样子，用嘴叼住碗沿
扬起头颅一饮而尽。接着他又潇洒地甩掉酒碗，高呼一嗓子“好酒，好酒。十天八
天之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然后，昂首阔步继续奔赴刑场。
“十天八天怎么可能又成为一条好汉呢？”给李市长敬酒的老人惋惜地说：
“看来这孩子的神经已经错乱了。党和人民培养一个市长容易吗？怎么也得需要十
年八年的时间啊！”
李玉和昨天离开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会议室就直奔首都机场，可是，当天直
达那个边远小城市的最后一个航班飞机，已于五分钟前就起飞了。李玉和又立即和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跑出首都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轿车，昼夜兼程、争
分夺秒地赶路。可惜，出租车在半路上又出了故障，急得李玉和火冒三丈，血压比
平时一下骤升了三五十个点。
李市长喝过那碗酒后，精神抖擞地很快就来到了刑场。
老百姓们也男女老少、黑压压一大片地跟到刑场看热闹。
半个世纪前，在这个刑场上曾经枪毙过一个反动的国民党市长；今天，在这个
刑场上又将要枪毙一个腐败的共产党市长。这难道说是无巧不成书吗？一想到这些
问题，组织行刑的最高总指挥吴局长就浑身不寒而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挨
枪子的人本来应该是他自己。这些年来，他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违法乱纪的坏事，
就是共产党枪毙他十回也不为过啊！他不知道侥幸还能够伴随自己有多久？反正活
一天就算一天吧！人总是要死的。他这辈子用共产党的钱吃喝玩乐早就够本了。
李市长被两个魁梧高大的武警战士拖到一个劳改犯刚刚挖好的方坑前，他站在
坑沿朝坑里望了一眼，估计那坑大概有两米来深吧。这坑是干什么用的呢？没容他
多想，两腿弯处突然受到重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本来他准备临刑前要
学着电影里的演员，高呼两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或“共产党万岁！”之类的
口号；可是，现在自己被人弄成这样的姿势，如果再喊那样严肃的口号，就未免十
分欠妥……犹豫间，他听见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嘭！”
李市长后脑中弹开花。
七点六二毫米子弹的强大冲力，一下子就把李市长掀进了那个两米来深的方坑
里。
一个验尸官随后也跳进了那个方坑。
他先用手指试了试李市长的鼻息，又拉住李市长的手腕摸了摸脉波，然后，掏
出手枪朝李市长的胸口处又补了两枪。
“嘭！嘭！”
岂料验尸官的这两枪，不但没有把李市长彻底打死，反而把李市长打得清醒过
来。
李市长揉揉眼睛站立起来，验尸官两腿一软躺了下去。
“诈尸了！诈尸了！！诈尸了！！！”
李市长踏着验尸官的身体爬出方坑，浑身上下血糊糊地屹立在刑场上。他环视
一周刑场上骚乱的人们，然后，迎着太阳振臂高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刑场上的人们更加惊慌混乱，许多胆小的女士和小姑娘都昏过去了。
吴局长拔出手枪，声音嘶哑地大喊：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几个武警官兵端着冲锋枪，集中火力向李市长扫射。
子弹洞穿了李市长的身体，却仍然不能把李市长打倒在地。
“住手！住手！！住手！！！”
一个小老头冲进了刑场，拦阻向李市长射击的武警官兵。
李市长看见小老头，立即走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地哭述道：“爸爸呀，人
类太龌龊！，官场太险恶！”
小老头抚摸着李市长残缺不全、血乎淋淋的头，安慰道：“孩子啊，难道毛泽
东说过的话你给忘记了吗？道路虽然是曲折的，前途却是光明的呀！”
吴局长跑过来用手枪抵住小老头，问：“你是什么人？胆敢来劫法场！”
“我们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同小老头一块来的戴眼镜的中年人掏出
证件递给吴局长看。
吴局长接过证件看都没看就撇在地上，厉声道：“研究员也没有权力劫法场。
来人啊，把他们统统给我拷起来。”
“等等！”小老头也威严地厉声道：“你就是那个吴局长吧？我倒要问你，他
犯了什么法你要枪毙他？”
“他犯了强奸杀人罪，难道还不该枪毙吗？”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的啦！难道DNA 鉴定不是证据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小老头用气得瑟瑟发抖的双手褪下李市长的裤子。
“哇——”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原来，李市长的腹股沟什么部件也没有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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