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网络混在高中
（一）
我是在高一的那个暑假开始上网的，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这并不是件好事，因
为两年后的高考像达莫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让我不敢也不能有什么非分
之举。幸而我还没上瘾，顶多在网上看看小说，听听音乐，再有就是闲聊。
我的固定上网时间是周日下午三点半到五点，时间很短，难以尽兴，害怕家里
担心。作为医学教授的父亲很不理解我对网络忽然冒出的兴趣，看见我把大好时光
浪费在和一帮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好是坏的人聊天上，他就恨铁不成钢。所以我总是
匆匆进入聊天室又被迫匆匆离开，连一句“悄悄的我离开了”都来不及写，成为
“163 ”中最行踪不定的人。
但是，就是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我认识了满天星――第一个可以称之为
网友的可爱女孩。
那天，我的网名是今夜有雨。而当时我正在大喊：“到底有没有人有空？？”
满天星：今夜有雨，你未卜先知吗？
我在感激之余十分茫然，只好用黑体打了一个“？”。
满天星：你怎么知道今夜一定有雨？
今夜有雨：你怎么知道没有？最近夏雨绵绵，晚上一定有。再说，没有雨就会
有风，吹落星如雨。
满天星：天阴，不下雨也有云。哪来的星星。
今夜有雨：你浪漫一点好不好？你也和浪漫有仇？
满天星：你也看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今夜有雨微笑：晚报上的连载而已。
我对她的表现深恶痛绝，奸笑道：你的口气听起来像个老太太，起码有我姥姥
大。
满天星：不许诽谤！本姑娘年方十八，但历尽人间沧桑，所以比较成熟！
今夜有雨觉此人甚是有趣，刚想询问他（她）是何方神圣，却忽见满天星长息
曰：好日子要到头了！明天我们要开学了！
今夜有雨：咦？我也是明天报到，你上几年级？
满天星：明天9 月1 号，当然所有的学校都开学。马上我高二，我向前望去，
一片深水茫茫。你呢？
今夜有雨：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满天星：哎――今夜有雨：哎――满天星：我想和你握手，你是哪里的？
今夜有雨：济南。
满天星：REALLY？ME TOO！
我们忽然都停止问下去，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在现实
中认识他，毕竟网络不是现实。我们又随便聊了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只记得最后谈
的是中国男足如何走出亚洲，很激昂很爱国的。
最后她说：把你的OICQ号告诉我，你有吧？下周日我找你。
我没有，于是我为了满天星特意注册了一个。
语文的早自习上，教室里乱七八糟，我没兴趣关心大家都在干什么，只听见不
远处有一位在哼哼：“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各科的考试接连不断，我问老师
怎么办，他说，基本上这个，很难……”
讲台上的张璐在独自翻来复去的读着：“……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
月明中……一入侯门深似海……”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作为语文课代表，她似
乎从来不打算带领我们读书，只是在每周二、四象征性的站在讲台上独自读书。老
师不止一次因为他的失职打算弹劾她，但总因为她优秀的语文成绩和高二的忙碌生
活一拖再拖，不知道是她走运还是楣。
在我看来，张璐是个孤独的女生，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朋友，事实上他有几个
朋友，但是没有――至少我认为――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当他和一大堆男生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害怕孤独，
所以我怕她。
马成龙跟在班主任的后面，踏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班上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嗤笑
声，班主任则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因为马成龙总是如此准时。
他毫不理会教室里的骚动，一脸阳光的坐在了我身后，对同桌说：“后天考物
理吧？”
张璐走下讲台，坐下前回头看了马成龙一眼。我觉得她的眼神很复杂。
这是两个查不很多的人。我忽然饶有兴趣的想到了满天星，那个出现在网上自
称饱经风霜的十八岁女孩（？），不知道她是哪一种？我希望她是哪一种？从他打
出的字符看，也许会像马成龙？但我又觉得马成龙虽然没有李白或者李煜那么浪漫，
但也决没有理由和浪漫有仇。而且，网络虚无，张璐在网上又为什么不可以像马成
龙在现实中那样呢？她也需要发泄。
我似乎在不该开小差时走神了。
（二）
满天星：今夜有雨，开学怎么样？
今夜有雨：哎――一入校门深似海，人比黄花瘦几分。
满天星：这么惨？血泪学习史？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下礼拜又要考政治，还
有数学。
今夜有雨：你学文吧？我也是。我们物理昨日又考试，试卷不堪回首水沟中！
满天星：哼哼：〕多少分？
今夜有雨：60分万岁，我不管怎么样还考了65，厉害吧！
满天星：丢人！：〕今夜有雨：丢什么人？告诉你，我们班及格的总共15个。
满天星：好佩服！五体投地！！
今夜有雨：好了小姐。我倒要看看下次见面你还吵不吵。肯定像苦瓜。
满天星：你这条大苯狗！：P
……
关掉电脑，我才发现满天星比昨天活泼了些，我不知道哪个是她的性格。
老班在讲台边侃侃而谈，说我们的考试，说我们的学习，顺便举了几个典型事
例。杨乐作为反面事例被老班严肃教育了一番，因为他昨晚上自习时挂耳机听音乐
被逮到了。老班痛心疾首的历数了他的罪状，还联系上几天前的物理考试。
杨乐在我身后轻轻敲着桌子，他假装不在乎。
马成龙在不远处奋笔疾书，他不关心。
我在想别的事情。
我还能记得一年前的刘昕不理会同学的反对在教室里大放齐秦或许美静的歌，
然后在他们唯美的声音中发呆；或者是他在周记本上留下的婉约的词……或许现实
中真的没有浪漫，他的风花雪月被迫在一次次考试后停止、凋谢、融化和隐没。
至于赵秋鹏，我到现在还在佩服他586 速度的脑袋，也许正是他的聪明导致了
他现在小小的玩世不恭。不过如果他哪天忽然良心发现，开始认真读书，那我就看
不到他在学校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了――他八成早被南大强化班抢走了。
所以，马成龙的65分是用功的结果，赵秋鹏的65是不用功的结果。
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得参加高考。
还有自己…
满天星：你怎么看高考？
今夜有雨：啊，高考是选拔人才的途径，我们憧憬着高考！
满天星：你正经一点好不好！你要真这么想，我就去跳楼！
今夜有雨：别！生命是美好的！我不这么想，还怎么想？高考能因为我怎么想
就改变么？我们曾经是圆的或是三角的甚至是立体的，为了高考，我们中有几个保
持了下来？还不是通通被框成了方的？你痛，不舒服是吧？
但现实中能逃开的或是能跳出的，自古及今，有几人欤？所以我们能做的和该
做的就是面对现实。
她没想到我会如此认真如此激烈，停了一会儿，才打出：你是痛还是不舒服？
或者逃开了，跳出了？
我答非所问：你的数学考试怎么样？
她只好随我换话题：别提了。狂难无比。老师还在上面笑咪咪的，看得我毛骨
悚然。哼，不过他看到我做的卷子后肯定笑不出来，也许会气的吐血――古有桃花
扇，今有桃花卷！我做得手脚冰凉，交上去最后一刻才想到阁下上次的忠告，可惜
已经太迟了。
今夜有雨：我上次只说你像苦瓜，算忠告吗？
满天星：你好象最后说了一句“加油”，没记错吧？
今夜有雨：对，加油！
满天星：加油！：〕
我很佩服自己的这个比喻，大家都是不同的形状，被高考磨成了同一种圆形…
不知道我原先是什么形状的，也许是菱形的？等腰梯形？
（三）
时间飞似的过着，我想，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忆起这段日子时，大概只能说一
句“追忆似水年华”。每天每星期每个月都在上课、考试、讲评、上课中循环。当
然是枯燥的，但我在高中从没有那种令人怀念的味道，在苦味的高三生活中，人际
关系异常的淡漠让我寒心。但网络却给了我精神上莫大的支持。也许是充实生活的
满足感，或是对未来的憧憬。
在现实我经历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感情波折，在网络我一天天记录下来那段不
愿提起，但令人难忘的经历。《伤情蝎的故事》竟也洋洋洒洒纪录了将近4 万字节。
在每一篇的连载，当时世纪城的朋友给了我继续写下的勇气。
记得在当时我每篇连载维持在20左右的高跟贴率。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
足。尽管后来再看看这些文字感觉到了我在写作上的匮乏…
今夜有雨：我也会写写东西了，我想我可能在白灵要扎根了…
满天星：哦？百灵，济南的那个据说最大的商务平台？…
今夜有雨：恩，也许把，我在那有了很多的好朋友。要不你也来？…
满天星：呵呵。我还是喜欢163.祝你好运…
今夜有雨：谢谢…
满天星：…
这是我们最短的一次网上对话。
三天后，传呼响起：“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回电话******* ，满天星”
嘟------嘟----- “喂。满天星吗？”
“是呀。今夜有雨？”
“恩”
“呵呵，你别说，声音蛮好听的…”
……………
我破天荒的陪这个女孩聊了近4 个小时。
第二天，163 聊天室齐鲁一家人…
满天星：雨，我要去西藏，明年一考完。我的想法是不是有够个性？
今夜有雨：不好意思打击你，我们班持此想法的人有一打，男女各半。
本人高一就有此打算了。
今夜有雨：可是你信不信，真到了明年考完还打算去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了。
满天星：？
今夜有雨：人最渴望的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因为现在的西藏对我们可望而不
可及，所以她的魅力会如此之大。当高考考完，去那里不再是梦想的时候，我怕我
会发现，我已经对那里没有兴趣了。
满天星：那大学呢？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这所高中对三年前的我像天堂，但
当我真的挤进来时，我发现全不是那回事――我只看到了她的高升学率，竟没在意
压死人的竞争。我倒开始羡慕没进来的同学了，可他们又说我不知足，还真是所谓
的围城。如果大学也是这样，我会怀疑现在的努力。
今夜有雨：怀疑，还有悲哀和恐惧。呵呵，算了。再怎么样饭得吃，觉得睡，
学得上，最后还得考，还得考得好。我主张，人生应该一段一段的过，每一段的目
标达到就是胜利，至于它又带来别的什么，那是下一段的困难，再说吧。我忽然想
到一件事，说出来怕你生气……
满天星：本小姐肚里能撑宇宙飞船，说吧。
今夜有雨：我一直希望你的出现能推翻“网络无美女”的定律，那是因为从没
见到你。不过现在我打算暂把你想象成食草性……，免得将来见面成为现实时，我
会被吓到。
满天星：呵……：〕……我从不指望你不是绿色的两栖动物，就像不指望可以
不参加高考一样。只祈求你不是它们的亲戚……
今夜有雨：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我们受惊吓……
满天星：洗耳躬听。
今夜有雨：永远不见面！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打出这样的字，至少我觉得有点绝情。也许我真的不
希望我会陷进这个虚无的东西，况且我有点喜欢这个女孩…
满天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今夜有雨：永别？
满天星：永别！
………
（四）
我在初中曾当过一阵子宣传委员. 当时有个叫齐洁跟我争这个位子，我本无意
要这个破官，但她这么一争，我反而不想让出来了....有段时间我开始如饥似渴地
拜读柏杨、李敖和鲁迅的作品，但最令语文老师感到不可思议的一点还在于：一个
语文成绩一般的孩子竟然会对《毛选》发生兴趣。在我的努力之下，齐洁渐渐有些
顶不住了，因为我可以废寝忘食地博览群书而她齐洁却不能，所以后来她只能与班
主任搞好关系与我抗衡，就这样她对我进行了长达1 年艰苦卓越的斗争，找老师控
诉我，就差没贴大字报臭我了。
但这些都没用，我自然有豪迈姿态，笑骂由她，等闲视之。只在后来快毕业时，
我才偷偷地从别人那里拿来她的同学录，泼墨挥毫写下龙飞凤舞的一行“风萧萧兮
易水寒，壮齐洁一去不复返，从今后西出阳关无故人啊，哥哥我拔剑四顾心茫然，
别了，司徒齐洁小姐！”看到留言后她哭了，百感交集地哭了──在一场旷日持久
的文学辩论赛中，输给一个中考分数比自己低一半还多的家伙，确实心有不甘啊！
暑假过后我作为特招生进了七中，新的校园，新的老师，新的朋友，感觉一切
都是那么新鲜，想想都让人止不住地心潮激涌。我赏了学校里的树，闻了学校里的
花，又摸着学校里的假山石作了陶醉状，然后才去学校的公告栏上看自己的班级号。
当我在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的同时，蓦地发现旁边竟赫然写着“齐洁”三个字！她
也在这个学校，在2 班，而当我走进教学楼时，第一眼迎上的正是陈小可那意味深
长的笑容，那笑容勿容置疑是在说：英雄末路唱大风了吧，儿童相见不相识吗？─
─天呐，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出乎意料的是她却忽然象是变了个人似的对
我友好起来，每每遇在一起，她不再象以前那样用眼睛白我，偶尔甚至还会主动笑
着跟我打招呼，有那么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一方面我认为那是众亲流离终使
她认清形势的结果，而另一方面我可能也是属心太软的狗熊──撂爪就忘，既然她
主动求欢我也就不好意思再言恩仇，虽然多少仍有些别扭的感觉，但这般一来二去
我们竟也能和谐相处了，说给初中同学听谁都不相信。
高中时代，学校里附庸风雅地流行起外国文学和欧美音乐，许多人都是看着雪
莱、村上春树等人的作品，听着披头士、罗克塞特和卡朋特的音乐进入梦乡的。校
园里你要是听见谁在唱《EverythingIDoforyou 》，这家伙很可能就是恋爱了，而
失恋了则可能会哼《FadingLikeaFlower 》。我记得同学们对于欧美音乐最初的理
念和入门，基本上都来自那盘欧美经典音乐集锦，因为地方电视台在每天的《新闻
联播》之前总会恰到好处地播放一遍。大家正是通过这一途径才掌握了一些欧美流
行音乐的基本知识，比如说有一首群星合唱的《Wearetheworld 》，大家是看了电
视才知道，这原来是“天下一家”的意思，并非我的同桌志钢所说的乱七八糟的
“乌鸦的窝”。
有一天放学路上齐洁说，我喜欢Glenn.frey，你去《Theoneyoulove 》吧，很
深情的，词曲都不错。对她的话我倒也没有在意，说实话学生时代我只有美术这一
根筋，对别的流行的东西一般都不外乎是人云亦云的盲从；换句话说，当时如果是
志钢他们，或许就会去深究齐洁这么说倒底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我却是头骡子，
骡子所关心的只是如何能让自己跑得更快。所以虽然晚上齐洁再次打电话来告诉我，
电视里马上就放那首歌了，我仍旧没怎么在意，听是听了，只觉得曲韵缓缓柔柔的，
深情得有些催眠，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倒是后来的一次偶然发现让我对齐洁有了新的认识。我偏好文科，在上理科时
我多半显得有点无所事事，我看见窗外阳光灿烂，我看见讲台后的年过五旬的物理
老师总是把高跟鞋脱进脱出，而按照志钢的说法这是女性性欲强的外在表现；我还
从悬挂在黑板上端的一排奖状镜子里看见后桌的小武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而后我
的目光忽然停滞了，因为我又从镜子里清楚地看到了窗外的齐洁。
这一发现对我来说具有历史性的意义，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长得还挺漂亮，那
是一张很童话的脸，五官小小的，精致得有点象一休哥的小叶子，如果不算太过份
的话，我觉得她发育得还挺好，而且她的眉心竟还有一颗美人痣？奇怪这么些年我
怎么没注意！
她怎么从来都不穿裙子和高跟鞋？她怎么总爱穿白色的衣服？她想问题的时候
怎么还有咬手指的习惯？她的修长的腿怎么......？天呐，这些发现真的是太神奇
了。我开始每节课的愣神. 几位理科老师一致向班主任反映我最近听课变得认真了，
我也乐得顺水推舟，于是便更加痴迷。那一天我正专注于想她，忽而看见他出现在
窗外，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长时间地注视着上方，我看看她，然后笑笑，她也回应
地笑了笑，她也看到我了！我又举手悄悄地窗外的她挥一挥，她笑得更灿烂了。但
是不解风情的老师却把我的挥手动作误认为是举手回答，而我连什么问题都没听明
白，所以我站起来只是一脸茫然，把老师弄得也一头雾水。齐洁把头低下下笑得肩
膀一耸一耸地，我也无端地跟着嘿嘿傻笑，结果数学老师一怒之下把我赶出了教室。
从那以后，我和齐洁算是前嫌尽消，在不甚重要的课上，只要阳光充足，我们
总能看到窗外里的对方，然后再转头很会心地相视一笑，这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小
秘密，友谊或是情感也在这其中逐日沉淀，我们变得象余伯牙和钟子期一样默契。
偶尔到体校时间还早的时候，她总是让我给她讲些笑话，我记得当时我讲得最多的
是一个关于老鼠喝醉酒的笑话，每次我只要一说到老鼠渴酒后摇摇晃晃地从洞里钻
出来，手里拎着一块板砖嘴里还直嚷嚷：猫呢？猫呢？我拍死丫的！这时她总会笑
得缩成一团，偶尔还会笑着趴在我的肩膀或大腿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
我只当她是无意，再说这个动作也令我感觉很受用。
圣诞节快到了，班里要好的同学都在互赠贺卡和礼物，我在逛街的时候忽然想
起了那首《Theoneyoulove 》，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小可说过这盘盒带她
一直都没买着。我便想了她一个心愿。星期六我特地打的到大观园去帮她找，结果
还是没有。晚上我就专等电视里播放的时候，用录音机把那歌首录了下来，第二天
再花了一个上午时间把它拷成整整一盘，听听音质不是太好，但我所能做的也只有
这些。
晚上小武来找我，头发梳得油亮，估计苍蝇穿上钉鞋都站不稳，但那脸上却是
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抽着烟闲聊了很长时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齐洁那
里牵，我知道这事一定和小可有关，但我说是不问，看别人欲言又止是件快乐的事
情，他王顾左右而言他了一个晚上，最后他才支支吾吾地问我，你喜欢齐洁吗？
我笨得要死，傻瓜都能猜到他接下来他会说什么。如果我说是的，那就青山绿
水依旧，后来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或者哪怕我仅仅犹豫那么一小会儿，我想小武
也可能会勇气顿消，但我却真的笨得要死，当时我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没把这个
问题当回事，我竟然又开始贫上了：你看哥哥是儿女情长的那种人吗？我们只是一
般朋友，就象李寻欢同志和孙小红妹妹。小武的脸上刹时绽开了四月的鲜花，他从
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仿佛临行前观音菩萨嘱托孙悟空一样，一脸信任地对我
说，我只能找你，这封信就交给你了，拜托一定要交给齐洁。
从他那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就知道那纸条里面会是什么内容，但我一下子还
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和齐洁在一起是件快乐的事情，我相信如果我答应了小武，自
己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我说不清那具体是些什么东西。我很想找一个拒绝他的
理由，我想说我其实是喜欢齐洁的，但紧箍咒已经套在头上，“朋友”这两个字也
像体校那付最重的杠铃一样压得我纹丝不动，而且我的脸上还必须连一丝反悔的表
情都不能有，所以我说，这没问题。那一晚我失眠了。
小武走后，整个晚上我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暴风雨前的小蚂蚁一样焦燥不安。
我开始回想起平时和齐洁相处时的一点一滴：她和我说话时的语音一直是温柔的，
她给我的笑容一直是深情的，她看我的眼神也已经有些暧昧......，终上所述都可
以证明她真的对我有别于常人，而我却一直都像国产爱情片里的那些傻瓜一样全然
不知。“在周围充满可能性的时候，对其视而不见是件非常困难的事”，陀思妥耶
夫斯基说的全是废话，我怎么就没有感觉到！
小武或是齐洁？──我如同面临着“生存或是死亡”的哈姆雷特，必须在两者
之间做出一个决择。
如果世事能像电影《疾走罗拉》里讲的那样，能够重新开始并可以有另一种结
局的话，现在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纸条撕掉，可那只是电影。真实的情节是：
第二天当我在把齐洁叫出来的时候，我还在反复地进行着思想斗争，撕掉还是给她？
但挨千刀的“决不能背叛朋友”的想法就如同蚂蝗紧紧地吸附在我的脑海里，它让
我在送完磁带，齐洁都已经转身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开口叫住了她，我犹豫着但终
于还是把已浸满汗水的纸条递上去，她的脸一下就红了，拿着纸条就飞也似地跑走
了，她那样子毫无疑问是开心极了，简直比杨子荣拿到栾平的联络图还喜出望外─
─天呐，我这是在干什么呢？我猛地醒悟了，可后悔已像启动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不
可遏制，我清楚地预感到自己将为此而付出代价。
果然，下午再见到齐洁时，她脸上平时的温雅与平和已被一种带有敌意和锋刃
的东西给替代了，她是个从不会掩示自己内心情感的女孩，她又用那种曾经我再熟
悉不过的遇上天敌般的目光盯着我，说了句“谢谢你，你还真有心”，然后把条丢
还给我就转身跑开了──永远地跑开了！完了，无端的一个巨浪打过来，冲散了许
多美好的东西，齐洁没了，小武没能浮上来，而我也沉下去了。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宛若在水底行走一样，我说的话她都似充耳不闻，
她对我说的也不知所云，周身仿佛紧紧蒙上了一层透明薄膜，能够看到但却再也接
触不到真实的对方。她甚至还刻意地变更了上学放学的路线，每每面对我时都是一
种被愚弄后终于觉醒的愤怒表情。晚上一想起她那种表情我就很压抑，很后悔，然
后便是深深的自责；白天我总想对她解释些什么，或者干脆告诉她我真的做错了，
但每次好不容易刚开了口，一看到她那种表情，原本想说的话就会在喉咽口嘎然，
我就会象一台忽然被拔掉电源线的机器一样，楞楞地站在她面前再无声响，直到看
着她很失望地转身走掉。
一次伤害，有时可能一年甚至一辈都无法弥补，表面的笑容和客套常常只是为
了遮掩内心的茫然。后来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时，虽然我们也开始聊天，也开始说
笑，只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人难受和别扭，就如同一个故事讲的那样：冬天有两
个朋友相约去挖宝，不曾想挖到一半却挖出一具残骸来，于是赶紧把它埋了，而且
还在上面种了树种了花。春天花开树茂的时候，别人看见的都只是美丽的花和树，
唯独他们俩个看着美丽花和树，想的却是下面的残骸──这感觉真的让人太难受了。
如同后来《甜蜜蜜》里的那种情节，我相信命运既然会给黎小军一个机会，让
他在相隔数年后还能在纽约的街头再遇李翘，那么命运对我也不会太吝啬，所以很
长一段时间，我还一直期待着，能有什么转变或机缘......但很可惜....... 后来
....... 后来....... 我才知道....满天星原来是她！！
我知道后感觉就像晴空霹雳一般. 再后来，163 的聊天室没有了满天星的名字
.也许有，但已经不是她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进chat163.我开始专心的“混”
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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