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到达

    “听着，甘先生，你必须在明天早晨9点整到我的办公室。记住，是9点整，只
要你迟到1秒钟， 这个订单就可能是别人的了。”我忙不迭地应着“是”的时候对
方已经挂了电话。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心头一阵狂喜。我是一个农民，经营着很大一个农场，但
是最近我的生意很不顺利，几乎快要到了破产的地步，考博公司的这笔订单虽然数
目不大，可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
    凌晨4时。我坐在候车大厅里，虽然乘坐新干线1个小时就到城里，但是我还是
很小心，听说城里的交通很拥挤。
    5时30分。 我走在大街上，四周的行人并不多，但是道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
私家车和TAXI。我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庆幸，事先查阅了地图，知道考博公司离车站
并不远，按照我的脚程，30分钟就可以走到。如果是坐出租车的话，万一堵在街上
可就麻烦了。
    6时48分。我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大楼，朗大街1200号，没错，就是这儿了。
我走岔了路，绕了个圈子，足足多走了40分钟，一模一样的大街，一模一样的大楼，
连路上的行人也是一模一样的衣饰，一模一样的表情。
    6时50分。 我走进大楼，大厅宽敞的就象家里的农田，一眼望不到边，人们排
成一队一队，比我农场养的鸡还要多。我小心翼翼地拿出考博公司的地址，询问一
个管理员打扮的年轻人，他正眼也没看我一眼道：“618层E区12座49号，坐电梯。”
我谢过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大厅里分散着无数支长长的队伍，都是在等候电梯的。
    6时52分。 我走到最近的一支队伍，排在了末尾。时间是绰绰有余的，我长长
舒了口气。来了一部电梯，队伍就往前移动，虽然人很多，看样子一部电梯也可以
坐装下很多人。不久我感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我，尽管并没有觉得
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我还是有些不安起来。最后我身后个一个老太太
拍拍我的肩膀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有些愕然，回答道：“男的。”老太
太指着旁边的一支队伍道：“没坐过电梯吗？这是女士电梯，你该排那儿的。”我
猛然发觉自己这支队伍都是女人，而旁边那支队伍则全是男人，我有些狼狈地从队
伍中脱离出来，一个劲地对不起，然后排到了男士电梯的队伍中。不知有谁轻轻喊
了声：“乡巴佬。”周围开始哄笑起来。
    7时39分。 我进了电梯，因为排了两支队伍的关系浪费了我的一点时间，不过
还有1个半小时。 呆在电梯里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分女士和男士电梯，电梯
并不算很大，却象个沙丁鱼罐头，足足塞了78个人，每个人都肩并肩，背贴背，眼
瞪眼。 我曾经喊了一声“618楼”，但是没人答理我，电梯里也没有管理员，我想
这可能是智能电梯。我被两个大汉挤在中间，幸亏电梯通风设施很高级，否则在半
路上我就窒息了。
    8时02分。 电梯门打开了，我随着人流出了电梯，紧跟着有相同的人数挤了进
去，然后门关上了。“是618楼吗？”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但是没人理我。
    8时03分。我看到了墙上的标志，我现在的位置是1200层。
    8时05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管理员，他是智能机械人，专门提供各方面咨询。
“这幢大楼一共有1600层， 高达6000米，可容纳200万人，采用超高强度钢骨架结
构系统和超高强度复合墙体材料，具备非常良好的抗弯曲和抗震能力……”我不得
不打断他的话， 急问道：“我想知道怎么坐电梯去618楼。”“本大楼共有2000部
客用电梯和80部货运电梯，1600层楼分为4个区段，从底层到400层，从400层到800
层， 从800层到1200层，从1200层到1600层。底层大厅有电梯直接到达400层、800
层、1200层的高空门厅，在高空门厅再换乘各区段的电梯。但各区段的电梯仍要分
4个小区段， 比如您要去的618楼， 您必须在400层乘坐直达600层的电梯，然后在
600层换乘至699层的电梯，在18楼下。注意，电梯又分单层停和双层停。”见鬼，
我明白自己搭乘了直至1200层的电梯。 “我现在在1200层，怎么去618层？”我抬
腕看了看表，汗水流了下来。“1200层只有返回底楼的电梯。”我绝望地想起自己
在底楼时，漫长的排队时间，几乎要哭了。“如果您不想重返底层的话，您可以试
一试这个法子……”
    8时13分。我摸索着跑下了1199层，开始在往返1100和1199层的电梯口排队。
    8时28分。我到达1100层，开始等待800层直达1100层的电梯，还是要排队。
    8时49分。 我从800层的电梯下来，拼命跑往799层，只有在那儿，我才能坐到
抵达700层的电梯。
    8时58分。我冲出电梯，几乎把身边的人撞倒在地，有人恶狠狠地咒骂着什么。
    8时59分。完了，排队，人，电梯，我摇摇晃晃地在699层楼面上跑着，脑子一
片空白，空白……
    9时整。 我看见考博公司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在抬腕看了看手表，我想告诉他我
没迟到，那个订单是我的。但是他听不见，因为隔着厚厚的窗户。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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