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寒秋

                           作者：水印长滩

    是夜，整个大地堕入瞑色中，四周沉寂安静，只有风穿过河边密密的柳林，
从湿润的沼泽地上面拂过来，掀起我窗帘的一角。月光如水，就从那掀起的一角
泻了进来，然后就一点点地把我的全身包容与溶化，体会着那种宁静深沉以及细
密的柔情与感动。

    这是许久以前一个月夜，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小时候听了许多关于月宫，吴刚，嫦娥的美好传说，长大后看了许多写月赞
月的文章，潜移默化。于是对月有一份深深的无法说清的情结，喜欢读月、赏月；
喜欢月的神秘与朦胧。月圆时，欣喜万分；月缺时，黯然神伤。

    在我看来，月是神圣的，只可瞻仰，不可执渎。因此长期以来，我仅仅祈求
她的照拂。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山林都已睡去，雨淅淅沥沥地落着，落在水面上，
激起一层层的水纹。这时候，我就会放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任自己的思
绪随音乐荡漾开来，在无边的想象中去体味月色中的芳香。

    读月是需要诚心的，需要竭尽心力的，你有必要合着月色缓缓地呼吸。月许
多时候是快乐的、皎洁的、静美的，她应该有着大理石般的容颜，她应该有着桃
花般迷人的笑脸，亦应该有着大海般的深奥。“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月
高兴的时候，她会撩绕你的发，抚平你的忧伤，你会感觉到有暗香浮动，软软的、
轻轻的，亮亮的，像恋人温柔的眼神。你的心灵会为之宁静，为之升华。这时候
你是甜蜜的，愉悦的。月是轻俏的，如果你逗得她开怀，她就会从天下飘下来，
钻进你手上的水盆里，挂上你的窗前的树梢。月的静美就在于她像“海的深处永
远仪在静寂中，不管她表面多么地狂涛汹涌”，月就是这样掩饰着内心的起伏。

    张爱玲说：“楼板上蓝色的月光，那静静的杀机。”张爱玲是懂月的，她知
道月除了灿烂的喧哗还有处子般的孤寂。月是智者，智者孤独。她以清醒宽容着
昏冥，以冷嘲悲悯着孱弱。她似乎对一切都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处之，超脱于尘世。
其实，这时候的冷漠恰是她其心潮澎湃的时候，你一个眼神足让她感动。

    赏月更是掌握时机。在夜深人静时，在纤尘无染时。这时，你可以与她深谈，
与她细诉。她是一个绝佳的聆听者。你俏皮的话语，常常会引发她春意盎然、巧
笑满轮。

    即使这样，你仍然会觉得她是一个谜，值得你用尽一生去品味、去解读。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月还是那道月，然而这时的月与春月
的羞涩，与夏月的多情自有另一番风韵。秋月冰如水，这时候的她，脚步更轻，
温柔更甚。

    霜降了，雾起了，月寒如水，轻烟渺渺，秋天的月大概就是这样子的。“玉
阶生白霜，夜久侵罗袜。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一千多年前的李白醉酒后，
就因为迷惑而细细地揣摸着月的心思，不知他可通晓？“西窗又吹晚雨，为谁题
断续，相和砧杵。侯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古今往来，文人骚客
无数，有几个能解月之轻诉？

    月落寒秋，秋月娉婷。“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我们对着几
点轻轻淡淡的月，也只好引起一些轻喟低叹罢。

    故应今夜月，未便照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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