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爱情
作者：属夜
我闭着眼睛。
可是我清楚地感觉到她在靠近。
她的脸慢慢地俯下来。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床单。
这一刻，我希望自己是真的睡着的。沉睡中，哪怕第二天会把所有突如其来
的甜蜜都当作梦境，我也不后悔。也绝对好过被她发现我的假寐。
我夜夜的假寐。像傻瓜一样的祈求着某夜的某一刻，会感到她犹豫地轻轻吻
我。
我的心尽情地颤栗着……现在，是不是可以得到她真情流露的瞬间了？
好害怕。
我心狂跳的声音，会被她听到吗？她不会饶恕我的。我紧张得快要哭泣，我
不敢对她有丝毫的忤逆，我的一切都必须向她坦白……
终于，我还是张开了眼睛。卧室里没有开灯。
其实，每晚我都将床边的壁灯开着。这种日式的新品壁灯，在夜色中散落出
零乱却富有美感的粉色光芒。别致，并透着爱情的气息。
我不敢以为，这样会让她感到些许的温馨。只想让她了解，不管多晚不管我
有多么疲倦，我都不会让她处于黑暗之中。
可是我知道，每晚她回到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盏壁灯关上。在黑暗中，
她会静静地在床沿坐上几秒。然后她开始慢慢地褪下睡衣，赤裸地钻进被窝。
此刻我慢慢地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暗色。
她躺在我旁边。可是，并没有将脸贴近我。我疯狂需索的“真情流露的瞬间”，
她还是没有给我。
是否。太过执着的期盼，只给了我更添惆怅的错觉。
不过至少有一点对了，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平静地望着我。明亮的双眸清醒而悒郁。
我感到精神一下子放松了，随后整个身体却刹那间一阵虚软。
“Kuni……”她在叫我。她的声音像她的容貌，柔美、恬静。
可是我的心，一阵瑟缩。“嗯……你睡不着吗？”
“是的。所以我睁着眼睛。……不像你。”
不。不要再让我害怕了。我在心底不停哀告着。从小母亲就教育我，人和人
是平等的，不必害怕别人。现在的我，却对自己心爱的人，深深惧怕。
“对不起。”
“这么小的事，不必道歉了。”她淡淡地说，冷冷地凝视我。“……你想要
什么？”
“……想要什么？”我喃喃地重复，无助地摇了摇头，“说了，就会有用么？
一定不会吧。在你的心里，你给我的权利，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
“看来，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吧。”
“我想，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爱上她以后，我已经忽略了“委屈”二字
的涵义，因已与之溶为一体。“我一直忍不住要想，你……愿意同我在一起，至
少我应该和别的人稍稍有些不同吧？”
“原来是这样……”她忧柔地叹息。然后一脸沉吟。
“不！我错了！”我蓦然醒悟，惊恐地牢牢拥住她，她的身体泛着清新的凉
意，我不断地来回抚摸，总是不自禁地以为自己可以温暖她……“你不必考虑！
我们像现在这样就好了……”我的泪水崩溃在惶恐之间，乞怜般的决堤……
她的唇突然地捕捉住了我的。她辗转而激烈地吻我。她让她的身体紧紧地贴
住我。
我的泪，更加的汹涌。我太清楚了，她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划着字……是
“对不起”
……与她爆发的柔情一样，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终于推开了她。望着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无声地泪如雨下。
“不要哭啊，Kuni……”她再度将脸凑过来，我无法拒绝。她缠绵地一点点
吻去我脸上的泪。我为这个动作，心碎神伤。“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相信
我。可是，别向我要我的感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顾了，哀愁任性地喊道。她
的坦白，等于告诉了我，我的可悲和无望。
“当你不停地问‘为什么’，就因为心里已经清楚永远都问不出‘为什么’
的！”她更紧地抱住我，安慰般地轻揉我的长发，“我也一样不停地问过‘为什
么’，可是最后……我反而问自己为什么，问自己何必要知道既无意义又会伤害
自己的答案？！”
她今天特别地温柔。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耐心地同我说话。
我的心，被一种直觉触动了。我在黑暗中鼓足勇气：“你愿意告诉我吗？你
是不是曾经被谁伤害过？……”
她的一切动作都静止。她默默地将距离拉开。
我一直是没有好奇心的。我的个性，从未允许我厚颜地追问别人事情。但此
刻我几近乞求地请她将她的事情告诉我。哪怕她会生气，哪怕她立刻将我赶出这
栋别墅，哪怕她说她再也不要见到我……都不要紧。因为我一定会用不变的执着，
去乞讨她的怜惜。“求求你。告诉我好吗？……我保证我不会让你难过……”
“你用什么来保证我！？”她打断我，声音里竟然没有怒意。“如果我难过，
你可以使我不难过吗？……不要傻了。”
“Jin ……”我低声下气地轻唤她，“有人伤害过你，是吗？所以，你现在
不敢爱了，是吗？其实许多人都会这样……但一定可以恢复的。我会陪你的。”
“我没有被伤害。”她平静得让我感到不忍。“我只是被杀死了。”
“……”我的心底，瞬间像被冰凉的刀锋掠过。“Jin ……”
“我不是不敢爱了，而是没有爱了。”
“真的，是这样……”我颤抖着，我感到冷。我犹豫地一点点向她靠过去。
“……可是我真的相信，你会复活的。”
“我不是一个夸张的人。如果我可以再活，我就不会用‘死’字。”
“谢谢你对我说。我还是觉得……”
“Kuni！我知道你会以为，我对你说了这些，又是表示你和别人不同！你仍
然觉得…
…我对你也许是有可能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不管是现在，或将来，还是
多久以后的将来……我都不爱你。“
我固执将脸埋到她的心口。气若游丝。我听着她的心跳。我疯狂地绝望着：
这个残酷的人、这个死去的人，……我好爱好爱她。
“我知道你会伤心。可是我对你说得每一字，都是真的。Kuni，有一句话还
想要告诉你，就是……我不要你离开我。从来都不要。是真心的。”
我凄惨地笑了，抬起脸，吻上她光滑的颈。“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永远不
离开？…
…我可以把这句话幻想成你需要我吗？……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她的吻有如狂风暴雨般落到我的身上。我和她一样，是全身赤
裸的。从与她在一起的第一夜开始，我就改变了自己活到20岁的生活方式。我要
彻底地配合她的全部，这是我的心愿。可是现在，我脑子里止不住地联想，她是
否是以前与别人同居而养成的裸睡习惯呢？……而现在的我，得不到她的爱，却
对她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个我，在被抛弃后的将来，会不会变得同她现在一样呢？会不会锁链般
的再伤及另一个女孩呢？……不！不会的。她说过她不要我离开，我等于得到了
最大的幸福，我就这样对她倾尽我的爱和一生吧……我更用心地迎合她此刻的动
作，我几近迷乱地接受她的进攻，我可以在她没有爱情的温柔里沉醉……
……
她拥着我，睡着了。
我望着她的睡脸，心底忽然涌上从前只有梦中才可遇见的欣喜。
是真的庆幸。在这个世界上，与她靠得最近的人，毕竟是我。
我为这个发现，而惊喜难眠。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生活里面都是她的痕
迹。她说过她没有爱，那么她已经把她有的，都给我了。我还要奢求什么？
我轻轻吻了她的额。在心中对她说：谢谢你，我最爱的人。
这时，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怕吵到她，飞快地开灯，然后拿起电话。按下通话键，低声地说：“喂？
……”
一个低柔的女孩子的声音：“Jin ……”
我条件反射地看向Jin ，她已经睁开了眼睛，询问地望着我。
我把电话递给她。她坐起了身，把电话放到耳边。从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出，
天色依然是一片漆黑。看到她沉默地听着电话，我微觉痛楚。
“……对我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缓和。
我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又是片刻。她浅笑地说：“那天我没有空，是真的。不要说笑了，我送10万
元的礼金，难道就非要吃等价10万元的酒席回去？……我哪有那么好的胃口？…
…”她低下了头。
这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了。
她的泪，无声地坠落。覆着她身体的被单上，漾开一片悲凉。
接下来的动作，是我活到20岁做出的最冲动行为。我没有担心任何后果。我
毫不迟疑地从Jin 手里夺过电话，对线那端的人清楚地说道：“你已经杀了她了。
你一定要再鞭尸吗？……不管你是谁，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络Jin 了。”言毕，我
立即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Jin 已经抬起脸，直直地望着我。脸上挂着泪痕。
我立刻心慌意乱。我颤抖着手，慢慢地把电话放回去。我等待执刑般地等她
开口。我的肩膀已经开始微微抽搐。
可是Jin 只是望着我。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如婴
儿般迷茫，如受伤的小动物般无助。
我不知所措。我真的是用一个女孩全部的爱，去爱眼前这个女孩的。
她还是不说话。她的一反常态要使我发狂。
我忍不住扑上前抱紧她。我拉掉了彼此间的被单。我与她赤裸地相拥。我第
一次勇敢地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我不顾一切地吻住她的嘴唇。
她没有反应。任凭我索取。只是一直在流泪。
在我停下来以后，我喘息着，内心更加凄惶。
“你终于不再惧怕我了。”她轻轻地开口说道。
我震惊地望着她。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我又低下头去吻了她。我的泪，和
她的泪已经不分你我。“Jin ，对不起。……但我是真的爱你。”
“我了解。所以不怪你。”
“就一次。一次好不好？也请你真的爱我。……求求你。”
“我怕一答应，这‘一次’会延长成一辈子。”
“原来，这就是你拒绝的理由。”我凄苦地说着，不停地吻她，“我一定要
面对的，是吗？我们都愿意陪着对方一辈子，却只有我一个人会‘爱’一辈子。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一定还有办法的，不是吗？Jin ，我请求你，告诉我
会有办法的……你的爱呢？你的爱不可能在人间消失的，你的爱都去了哪里？…
…”
她翻过身，将我压到她身下。她也开始不停地吻我，仿佛同我一样充满感情
地让彼此吻在一起。“我的爱，被我藏得好深。已经……连我自己也找不到了。”
“Jin ……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了，我也会陪你一直找一直找……让我们的
一辈子，变成我陪伴你找寻你的爱的过程……这是宿命吗？……”
“Kuni，对不起。”
“我终于相信，你说的，你已经被杀死了……”
“可是你是活着的……”
“可是我爱着一个死去的人，所以我只好不断地付出温度去保护你……”
她深深地注视我。她的眼底闪烁出柔和的光彩。令我满足。
我可以保有我最爱的人了。我在心底重复着这句喜讯，沉溺于她的眼神里。
即使已经死去，她依然是我最想要爱的人。
我懂了，我要得到的，只是她的允许。
她给我了，所以我是幸福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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