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之约

    我有一个朋友竹君善于茶道，那时大家都还没有工作，常邀几个朋友在一起品
茗，一日李君不知从哪儿得了一筒上好的乌龙茶，请大家品尝。我见人到得差不多
了，就要去烧水，李君却拦住了我说：这茶不能用这普通的水，一会有好水送来。
不一会竹君捧着一个小瓦罐姗姗来迟，竹君将瓦罐放在炉子上，我问是什么。她说
是在山上收的松柏上的露水。

    茶泡好了，闻起来除了有一股茶香外，还有淡淡地松香，茶色清淡，入口苦，
下咽后，嗓间发甜，口内绵软有余香，竹君又沏上了二道茶，这时的茶色加深，醇
香馥丽，甘苦浓郁，回味无穷。三道茶后，色香味已复如初了。

    竹君说：这一道茶好比未嫁的女儿，虽是颜色光鲜，却不解风情，这二道茶是
已出嫁了的少妇，千百丰韵，厚重凝聚……我打断她说：那这三道茶岂不如老妪，
无味弃之了？大家都哄笑。

    竹君冷笑说：你们懂什么，这三道茶便又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了。大家都说：
了不得，听君一席话，真是饮茶如参禅，茶味也，法味也。

    竹君又说：饮茶须有个安静清雅的心情和环境，我们在城市里蜗居的人，不能
奢求山清水秀之地，倒也应是窗明几净，不染纤尘才是。我环顾四周，只见桌椅简
陋，杂物狼籍，不觉心中惭愧说：我这居所满目皆是俗物，不如哪日咱们寻个干净
去处也配饮这好茶。于是大家留下了半筒乌龙和半罐的露水，相约等找到个清净之
地后再饮。

    后来大家陆续地都找到了工作，便如鸟兽散了，各自忙起了生活，渐渐地饮茶
的心也就淡了。

    岁月荏苒，忽一日我在山脚下一僻静地，发现了一个小茶馆，古色古香，因远
离闹市，生意清淡，入室便见墙上有一横幅：茶味禅味。

    一下触动了儿时那次的清净之约。于是打了一通电话与大家约定去饮茶，然后
去找竹君。

    竹君正在家哄孩子，见我去了很热情，要倒茶给我喝，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茶叶，
倒翻腾出不少小儿用的东西。竹君笑了笑说：你看，有个孩子就象劫牢反狱似的，
东西乱七八糟地，也不知放哪儿了。

    我问她：现在还喝茶吗？她朝屋里使了个眼色说：天天缠孩子，哪儿还有那个
闲情逸致呀。

    这时，孩子哭闹了起来，竹君忙跑了过去，一边哄孩子一边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正想说：还记得当年的清净之约吗……话还没出口，她已进厨房给孩子热奶去了，
探出头来有些抱歉地说：我没时间招呼你，你随便坐吧。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寒暄了两句就告辞了。回到茶馆时，
已有几个朋友先到了，又过了许久李君才到，连连地道歉说好不容易才推掉饭局过
来。大家相互地聊起了各自的生意和生活。小姐过来请我们点茶，我问李君：乌龙
带来了吗？

    李君正在大谈股经，没在意我说什么，反问：什么乌龙，然后才醒悟过来说：
不知放哪儿了，就在这儿点吧，我请客。然后又接着聊起来。

    一时茶沏好了，我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味没有松枝上的清香多少地寡淡了些。
一个朋友忽然地嘀咕了一句：这茶没有竹君用露水烧的好。

    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即使有竹君的露水，只怕也不会再烧出当年的茶味了。
不是茶味改变了，只不过是我们饮茶的心已改变罢了。我有些后悔这次的聚会，于
是打断了他们的侃侃而谈问道：你们还记得咱们当年的清净之约吗？

    大家一时停止了谈股论经，都沉默地一边饮着茶一边象似在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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