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你的气息

    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不抽烟的；在认识你之后，我也是不抽烟的。但在你走了
之后，我开始抽烟了。

                                                   --- 题记

    1

    你只抽云烟，红色的云烟，在你的住处，除了这种烟，我没有看到别的牌子。

    初认识你，是在网上。你被聘为这个城市的中创软件公司的某个部门的总工，
是真正的那种靠学识吃饭的人，你是在工作之余闲暇时才上网聊天的。于是，你认
识了我这个小你20岁的女孩。

    那个时候我刚步出校园，在一家公司里做职员。那个时候我是迷茫的。认识我
后被你邀请去吃饭。其实我是很少跟网友见面的，况且这种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的人，
我只是在网上随口答应你的邀请，我以为你说的请客是跟其他网友一样从网上给我
发过来一串面包，蛋糕，咖啡之类的图片，没想到你随后就给我打了传呼，然后接
着打的过来了，于是，我只好答应了。

    不过你的谈吐很快就消融了一切隔阂，仿佛我们已相识很久。席间我略略知道
了你的情况，从你递过来的名片我看到了你的儒雅，是一种真正的有学识的儒雅，
而现在象你这样年龄的人暴发户居多，你让我对你产生了一种惊奇之余的新鲜感，
我有点敬慕你了。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

    你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其余的5 天，你就在这个城市度过。白天工作尚可，晚
上就没有人陪你吃饭了，那个时候，你经常给我打电话，你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你喜欢有人陪着。

    我开始经常陪你吃饭，听你讲以前的故事。你说你不是喜欢写作吗？以后我每
天给你讲一个故事，给你提供素材。那些故事里包括你以前所有的爱情经历。

    讲到动情处，你往往会停顿几十秒的时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心里一面焦急
着，一面又不敢开口催你，我怕我一开口那种气氛就被破坏了，我只能等着，看着
你将手中的烟一口一口地吸进去，再吐出来，然后再慢慢地讲下去。

    2

    时间久了，我开始慢慢地习惯你，你的语言和你的一些处事方式，还有，你的
气息。

    那是一种很清爽的加了淡淡烟草味道的气息，那种烟味道很好闻，淡淡的香，
充满了温馨和轻松，我常常在那种香里开始自己的想象。

    起初并没有注意这种烟的牌子，但我知道它不同于我以前所接触的男孩子抽的
烟。我的同学和以前的男朋友好象只抽“大鸡”，或者是这个城市出的“将军”，
可是那些味道不是这样的，它们的味道中常常混合了他们的迷茫和苍白，使我没有
机会去闻烟本身的香，在我的记忆里，那些烟的味道很苍白，好象只适合年轻的一
代。

    可是你抽的烟不同，里面--- 有内容。在这种味道里我开始想象，没有了以前
同男朋友在一起的那种同样的迷茫。这种烟很好闻。但我一直不好意思看它的牌子，
虽然你并不反对我抽烟，你说学中文写东西的人哪有不抽烟的，女孩子也没什么，
偶尔抽烟可以提神，或许能带给你灵感什么的，是不是？我这儿没女式烟，要不你
抽我的？我摇摇头，我不抽烟的。为什么？你笑笑问。不会，我只会抽进去然后再
吐出来，不会咽的，甚至都不会从鼻孔里呼出来。你再次笑笑，掐灭你手中的烟说，
我越来越有点喜欢你了，你很清纯，好吧，我也不教你了，看我把你教坏了。

    3

    我开始出入你的住所。你在这个公司里因为职位的缘故可以单独享受一居室，
里面有电话，有电视，有书。在我没事的时候，我开始在你的屋子里看电视，白天
你去上班，我就一个人呆在你的屋子里，我终于发现了你抽烟的牌子，它们整条整
条地被你扔在桌子上，牌子是“云烟”。

    我偷偷地拿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闻，然后偷偷点上，开始抽，那个时候有一种
偷情的兴奋。不过我还是不太习惯，于是常常抽几口就把它放在烟灰缸边，让它自
己燃着，我喜欢那香味。

    偶尔你也会不去上班，搂着我的肩膀陪我看电视，你常常用搂着我的那只手夹
着烟，而且你会很轻松地注意你手中的烟，从不会让烟灰落在我身上，更不会碰着
我。于是，那烟就近在咫尺地在我的鼻子旁边晃来晃去，更清晰地钻进我的鼻孔，
固执地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那里奔腾着一种生命被燃烧了却很幸福的激情。

    然后，你还会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一些为人处事之类的话，告诉我适合穿什么衣
服，梳什么发型，告诉我是女人就要喷香水，你说所有男人都喜欢淡淡的有品味的
女人，香水对女人很重要。

    于是，我就去买香水，其实我这个人对香味有过敏症，很少有香味不让我难受
的，所以选了好多，我偏偏选中的是年龄稍长一点的30岁女人用的香水--- 第五大
道。你笑着对我说，你这女孩子，是有一定内涵的，以后，必定会成为有一定内容
的人。为什么？我问。因为只有有内涵的女人才用这种香水，你不象其他女孩子，
她们大多用的是一种有浓郁花香的香水。你吐了一口烟，轻轻地说道。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烟的味道就一下子跑进了心里面，我在心里想，
我的这种香水是不是就象你抽的这种烟？同样都是有内涵的，只有有内涵的人才抽
这种烟是不是？最起码现在我这样认为，想到这里，我偷偷地笑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我在你的烟中被你训练成了一个有经验的白领职员，
比如怎样做工作老板才会满意，遇到比较棘手的事该怎样向老板汇报，该怎样把自
己的一些建议透露给老板，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他接受等等，我开始慢慢学
习，运用，在领导眼里开始成为一个稳重有水准的职员。

    4

    一年后，你离开了这座城市。你被调到了北京。临走的前一天，你给我买了一
包圣罗兰，女式烟，你说女孩子可以抽这种烟，但一定不能多抽。那一天，你不停
地抽烟，我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它的味道，甚至我的头发和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你
走了好多天，我依旧能从我的身上闻到它的香味。

    那是一种能代表你的气息，一种淡淡的烟草味道。我又想起了你抽的烟，我开
始注意商店里它的模样，和它那种沉稳的颜色，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有内涵的红色，
象每一轮静穆的夕阳。

    我开始喜欢一切抽云烟的男人。以至于有一次老板为了谈一个项目精疲力尽忘
了买烟时，我神使鬼差地给他买回来的竟是一条云烟。谈判结束后，终于拿下项目
的老板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抽的是云烟？因为只有有内涵的人才抽云烟。
我轻轻地回答。老板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的香水很好
闻。

    5

    我终于开始抽烟了，在你走了之后。

    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不抽烟的；在认识你之后，我也是不抽烟的。可在你走了
之后，我开始抽烟了。

    我知道我无法忘怀那种味道。就象你每一次温柔的目光和沉稳的话语。我开始
去买云烟，在灯光下点燃，我学会了吐烟圈，我开始彻心彻肺地感觉它，感觉它的
浓郁和深邃。我通常只是吸几口然后就把它放在烟灰缸边，让它自己燃着，我就这
样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让它的味道进入我的心肺，我的骨髓，我的每一根神经，
每一个细胞。然后，我再抽一支圣罗兰，让它的味道在空气中你的融合，混为一体，
却又清晰可辩。

    在弥漫了烟味的空气里我又看到了你的笑脸，听到了你的话语，我在空气中捕
捉云烟的味道，那种独有的淡淡的有点醉人的味道，它让我感觉仿佛你就在我的身
边，从来就不曾走远，它是属于你的气息，而它现在也属于我。

    我无法把你和烟分开，你留给我的最好的记忆都是在烟的味道里，以至于我一
闻到这种香味就会想起你，它在我心中已经成了一片水域，远处是浓浓的烟雾，近
处是红红的衣衫。

    是的，在生活中，我们可能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但真正让我们敬慕和难以忘
怀的却不是很多，大多数人往往在没有特殊特征的条件下被淡淡遗忘，我们通常只
会记住那些有象征意议的，比如说香水，比如说---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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