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老黄的马仔叫阿洪,据说是侦察兵出身,已经非常忠心的跟了老黄近十年。他
的魁梧身材和老黄对比起来,令这主仆关系显得有些可笑。有他的跟随,也使得我
们的行程有了一定的安全保证。
出了美兰机场,有老黄的拜把兄弟开车来接机,奥迪A6,档次也不算低。吃
过饭再赶到文昌时已经半夜十二点钟。按照我的意思,继续赶路到东郊椰林,趁黑
把慕华给摸了算了。飚子从职业的角度劝我不要心急,我们这可是半黑半白的勾当,
弄出动静来让当地警方知道了也不好。老黄开始也和我的想法一致,他非常憎恨自
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过着神仙日子,但听飚子这么一说,也打消了速战速决的念头,
反过来劝导我说有兄弟在他们住处的周围盯着呢,量他们这对狗男女也插翅难逃。
找了家酒店住下,也算不上是什么星级,各种洗刷用具都有就能将就了。我和
飚子住一屋,早早就想睡了。老黄的兄弟想的周到,硬给我们塞进来两位还算标致
的女孩,说是她们保证能让我们忘掉所有烦恼,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此刻我的脑子乱得很,哪里还有心情搞这玩意,只好让她和衣给我按摩一番。
见我没有下手,飚子也没了心情,胡乱抓上几把就要撵人。我掏出钱夹每人两百,
两个倒不好意思地推让起来。面露难色地说啥都没做没法跟刚才带她们来的大哥交
代啊,最后飚子板起脸来终于将两人吓走了事。
不到海南不知道身体不好,这样的心情下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好,再说我也早
就决心丢掉贪色欲望重新做人,这样才能对得起嫣然对我的一片真心啊。这样想着
想着,倒也从容地很快睡着了。
海南的阳光果然厉害,在清澜港刚一下车等轮渡的几分钟就已经把我热了个汗
流浃背、小脸发烫,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海南岛确实是个好地方。从文昌来的路上,
望着车窗外水牛在田中悠闲地踱步,鸭群池塘里戏水,香蕉盘挂在枝头,不知名的
花儿到处开放。不知不觉间,田园之梦悄然入脑,携个美人在这隐居的话,男耕女
织,简直爽死了。可惜被我的兄弟慕华抢先一步啊,人家都开始实施了,我还在幻
想中呢。
上了轮渡,更让我心情不爽。望着对岸的椰林湾那片遮天蔽日的椰子树,宛如
海岸上一道又长又宽的绿色长城,由远及近,在视线里渐渐清晰。椰林茂密得无边
无际,高大的椰子树望不尽数不清,挺拔的枝干直插云霄,硕大的叶片遮空蔽日,
青翠欲滴的枝头挂满了累累的果实……
“海南椰子半文昌,东郊椰林最风光”,同船的导游在给她的团员们声情并茂
地介绍着,我越听越来气。好啊你狗日的慕华,果然够品位,找得如此风光之地隐
居。
上了岸,不远处是个渔村,说是渔村其实已经变了味,好多海鲜酒楼在向游客
们兜揽生意。老黄的哥们说慕华的小楼在最里面,我们一行人直直走去。远远地可
以看到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静静地耸立岸边,离最近的房子怎么也有一百多米远。
一个人迎面走过来,与老黄嘀咕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神态略显疲惫,显然是昨
晚没有睡觉在这里盯守的自己人。
老黄咬着牙对我说:“还没有起床呢,上去干了他!”
我看看手机,快中午十二点了,看来君王不早朝啊,这福给享的。
又一个人走过来,也是自己人。地形他们早观察好了,这房子有两个门,一个
朝着我们,一个朝着沙滩,慕华还购置了一艘小汽艇停在岸边。我让老黄的把兄弟
带着俩人在外边将两个出口守住。这时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是对着沙滩的门开了。
我们七人分别从两边包抄过去,原来是玉艳开的门。看到我们正飞快地冲到她
面前,她一下愣住了,张着嘴瞪着眼怎么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很快她反应过来,
转身大叫着向屋里跑去,也忘了关门,我们跟了进去。她的速度很是惊人,阿洪竟
然没有在楼梯上抓住她,我们跑在阿洪的后面。
“别过来,谁上来我砍死谁!”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让我们停住了脚步。这下
放心了,绝对是慕华,他的声音再怎么扭曲我都能一下听出来的,我和飚子对着点
了点头。
看到了,就是这个十几天前还看似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正挥舞着一把椰子刀
堵在楼梯口。小脸已经因为惊恐变成灰白色,眼睛红红地瞪着,头发凌乱,看来这
神仙的日子也过的不咋地嘛。
老黄和我挤在同一海拔的楼梯上,看着躲在慕华身后的玉艳嘴里不停地带着哭
腔喊着“小艳啊,你跟我回去吧,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吗,我一定会原谅
你的!”
玉艳显然听不进去,弯腰抱了一个青青的椰子朝我们砸过来,我一偏头闪过。
老黄就没有我这身手了,被砸在了耳门上,我一伸手拦腰抱住了暂时昏瘫的他。这
蛇蝎心肠的女子,你难道想一下砸死他不成吗,对了,还有我。
阿洪果然够身手,这当口空手入白刃抓住了慕华握刀的手,一个擒拿把他压在
身下。飚子冲上去用手铐把他铐住。玉艳朝着飚子的头上脸上乱抓过来,飚子挥手
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将她打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便疯了似的捶地嚎啕
大哭起来。
众人将慕华七手八脚地拖到楼下按在一把椅子上,把他铐着的手臂往椅背一套,
又用绳子把整个身子和椅子固定起来,只剩下他的臭嘴还在不停地骂着人。海南的
几个兄弟看到飚子用了手铐,知道是警察办案不敢造次,乖乖地站在一旁等指挥。
阿洪将缴下的椰刀丢在茶几上。
我指挥着把房子里的大小窗户和门全部关了,并派了一个兄弟在外面望风。用
遥控打开厅里的立式空调,把老黄平放在沙发上,阿洪将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他
还能口里小声喊着玉艳,应该没事的。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欣赏玉艳抱着慕华的
哭戏,慕华竟然一声不吭地闭目养起神来,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
过了有十几分钟,玉艳就哭不动了。转而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任哥,还你
钱,你放过我们吧!”
没等我开口,慕华突然睁眼瞪了她几下,玉艳转而对他说:“慕华我们认了吧。
这辈子我不求能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你生死与共我就知足了,你说话啊,慕华?”
慕华不再睁眼看她。
“钱在哪里?给了钱,我可以放过你们。”我问玉艳。
她沉默了几分钟后,小声哭着说:“在门口的河里埋着呢,你一定要说话算数
啊!”
“你瞎说什么呀,你凭什么相信他会放过我们?”慕华又瞪眼咆哮起来,“哈
哈,是在河里,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去找啊你!哈哈!”
我感觉我已经无法压制我的愤怒了,“古慕华,你还是人吗你?你凭什么卷走
我的钱?你又有什么资格不相信我的为人?”说着我上前左右开弓扇了他无数个耳
光,玉艳哭喊着挡在中间,我抬腿一脚踹在慕华肚子上,将他连同椅子一同翻在地
上,玉艳扑在他身上大哭。
几个人把我硬拉回了椅子上,也把慕华抬着重新就位,他又闭起了眼睛。他的
神情我实在无法忍受,火气腾的升起,转身从茶几上操起那把椰刀一个箭步蹿到跟
前,高高地举起刀来,“我今天砍死你!”我脑子里一片混浊。
事出突然,他们已经拦截不及,都惊呼起来。我的刀也悬在那里,没有砍下。
飚子上来抱住我的手臂,但没有夺刀。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畜生的母亲
白脸婶子,也想起我曾经说过没有了慕华我会照顾她,有我的粥喝就有她的饭吃,
难道这一切在这瞬间就要变成事实吗?我将要挥刀砍向的是她亲生儿子的头颅啊!
见我好久没动,慕华倒是骂开了,他朝我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咬着牙一字一句
地说:“你砍啊,任鑫你今天不砍死我你就是狗娘养的懦夫!砍,你个狗娘养的!”
我瞪眼看着他,眼里却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来。
“我凭什么要搞你的钱?告诉你吧,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慕华继续向我吼
道,“一样的人,凭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比我的运气好,事事你都心想事成?一样的
好成绩,凭什么老师同学都对你夸奖不断,对我就不屑一顾?一样的高大帅气,凭
什么漂亮的女人都是你先得到,而我就只配穿你破鞋?一样的朋友,凭什么他们都
围着你转,对我就冷嘲热讽?一样的学历,凭什么我就给你打工,帮着你大把大把
的赚钱还要听你的骂?”
没想到他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排比,我顿时愣住了,连眼泪也停止分泌,只是怔
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来他的愤怒由来已久,这些话语也不可能是情急之下就能随
口说出的,虽然他还算有些文学功底。忽然间觉得他陌生起来,他的眼睛里冒着火
光,有两团火在急剧燃烧着,眼看着就要喷出来将我烧成灰烬似的。我心里一颤,
竟然想向后躲开才行。
“我就是要害得你身败名裂、身无分文、穷死才好啊!哈哈,哈哈!你连砍我
的勇气都没有啊,哈哈!哈!”他不停地笑起来,脖子前伏后仰的,笑出了眼泪和
鼻涕。
飚子拿了条毛巾上前堵住了他的嘴,慕华朝他瞪着眼睛直摇脖子。飚子伸出钢
样的拳头,照准他的小脸,嘴里骂了句“去你个狗娘养的!”
一皮锤竟然把慕华打得昏过去,头低着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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