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段轻寒觉得,自己活到现在近三十年的岁月,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
虽然他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但扶着方向盘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样的段轻寒,简直令他自己感到陌生。以往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次去部队也
好,和人谈上亿的合同也罢,葚至是面临生死关头,他都不曾这样过。他一向都是
从容淡定的代表,外边儿的人谈起段家老三,总是夸个不停,仿佛他就是这个世界
上,最冷静最镇定的人。似乎没有什么时侯能令他心慌意乱。
而现在,这样的一个人,也终于变得冲动起来。他从跑出餐厅的那一刻起,就
觉察到了自己的反常。可是他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而且他也并不想回去。
回去,和冯乔面对面,谈一场有名无实的恋爱,最后为了各自的家庭利益而走
到一起。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如果那样的话,他宁可自己从来都不是段家人。他
们家已经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悲剧,他怎么可能傻到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车子在公路上一路疾驰,就像是迅速划过白纸的细线。段轻寒只花了大约一半
的时间,就赶到了蓝希音住的那幢医院宿舍前。当时那条路,已经被警察封起来了。
所有人都被拦在了警戒线外。段轻寒玻璃望出去,只见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上的顶灯,
一直晃个不停,刺目得很。
警戒线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那栋楼的住户,也有附近听到消息来看热门的。
段轻寒的车几乎开不进去。
他想了想,随即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跳下车来,挤进了人群里,开始寻找蓝
希音的踪迹。那个时侯,他还不知道蓝希音平安的消息,倪喆太忙,接到电话后就
去了医院,来不及跟他说一声。更何况,倪喆也没想到,他会到现场来找蓝希音。
段轻寒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时与人擦肩而过。每次看到长发的年轻姑娘时,
总要留意多看上几眼。他的脑子其实根本投在想事情,因为他完全不敢想。如果蓝
希音投有逃出来,被困在那栋楼里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从他这个方向望过去,火势已经很大,虽然四五辆消防车一刻不停地向大楼喷
水,却依旧浇不灭那熊熊的烈火。段轻寒只觉得,那阵阵的空气拂过脸面时,都烫
得让人惊心。
身上已满是汗水,虽然他的脸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内心却已如一座即将喷发的
火山,想要吐出炙热的岩浆,将这里所有人都吞没。
然后,就在他一个转身的时候,视线里猛然间出现了蓝希音的身影。虽然只是
短短的一瞥,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蓝希音。
那就像是心灵上的一种默契,葚至无须看到,即便隔着重重的人群,也可以嗅
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气息、。
段轻寒就是凭着这样的气息,慢慢走到了蓝希音的面前,看着她靠在那里一脸
倦容的模样,喉咙干涩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然后他便伸出手来,默默无言,将她搂
进了怀里。那力量比起上次电梯故障时,还要大得多。就像蓝希音已经成为了他身
体的一部分,必须融入到他的骨血里了。
很多看到那一幕的人,事后回忆起来,总喜欢带着满脸的笑意,甚至是几分羡
慕的神情,来描述当时的情形。在他们的口中,那成了蓝希音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被一个如此英俊的男人抱进怀里,在她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就像是买了多年的/
彩/ 票,终于中/ 了/ 头/ 奖一般。
但那段记忆在蓝希音的脑中却有些模糊。她甚至记不得当时段轻寒的表情,只
觉得自己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带离了那喧嚣的现场,一直到坐进那辆车里,
她还觉得整个人像飘在半空中,双脚无法着地。
车门关上之后,外面嘈杂的世界似乎就与她无关了,可是,那些人影还是在眼
前晃来晃去,即便闭上了眼睛,她的心也无法安定下来,总觉得会听到某个和自己
住在同一栋的人,在这次事故中丧生。
蓝希音在医院工作时,也常听人说起,很多意外发生的火灾,虽然到最后都会
被扑灭,但其实并不是消防队员们来得及时。很多时候,火之所以会灭,是因为火
灾现场已经没什么可烧的了。比如像他们住的那栋楼,如果烧成了个空壳子,火自
然就会灭了。
像这样从上到下蹿成一条又四面包抄的火势,根本无法及时扑灭。那些被困在
楼上的人,即便没被烧到,也会因为窒息而昏倒。一旦丧失了活动能力,那就意味
着,离死也不远了。
蓝希音想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来,望了身边的段轻寒一眼,心里突然生出一
个念想。如果自己投有及时逃生,这会儿被困在楼里的话,他会不顾一切来救自己
吗? 这个问题,想想真是可笑,蓝希音几乎立即就将它给否定了。段轻寒一直在旁
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变得有些严肃,不免有些担心,
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心地问道:“怎么,不舒服吗? 要不要去看医生? ”
“不用了。”蓝希音笑得有些勉强,“现在医院里一定很忙,就不要去添乱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便慢慢闭了起来,像是有些享受段轻寒放在额头上的手,凉凉的,
正好可以给她降降温。她刚才看那现场火烧的情况,又急又惊,已经快要虚火旺盛
了。
段轻寒想起来,车上的小冰箱里还备有一些冰块,便拿了出来,找了点纸巾包
在里面,慢慢地放到她脸颊边。刚一接触到她的皮肤,蓝希音就像是受了刺激般,
身体晃了一下,两只眼睛瞬间睁开。
她茫然地伸手接过了那堆冰块,用力地敷在了脸上,过了半响后,才吐出一口
气来,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
“你怎么知道这里着火的事情? ”
“听倪豁说的,当时我们正一起吃饭,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让他回去做
手术。”
“所以……”蓝希音的眼里,绽放出一些光彩来,像是期待什么,又像是害怕
会落空什么。
段轻寒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为了倪喆才来找你的。我是为
了我自己才来的。那天你问的我问题,我还来不及回答,你就走掉了。现在,我可
以回答你。是的,蓝希音,我确实喜欢你。”
蓝希音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望着段轻寒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一下子消化
不了那句话的含义似的。确实,这个答案不能不说出乎她的意料。更何况她现在这
样的情况,也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徘徊,她的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段轻寒也体谅她现在的情况,没再往下说,只是发动了车子,将她带离那个地
方。反正看情况,她今晚是不可能回得去了,即便她住的那间房没被烧掉,也肯定
不能住人了。她现在这样的情况,还不需要看医生,只要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就
可以恢复精神了。
段轻寒也没有征求蓝希音的意见,就直接把车子开到了一处花园小区。这小区
面积不大,放眼望去,统共也就三四排房子,全都是五六层的建筑,不是很高,视
野却极为宽阔。
它位于这个城市最核心的地段,旁边就是本市最大最漂亮的一个人工湖,四周
种满树木,像是一个大型的城市公园。
段轻寒来这里不久后,就买下了某栋五楼的两户对门的大户,将它们打通后,
连成一户。他当初之所以看中这里,是因为这里地段不错,出行方便。更难得的是,
那房子还自带一个面积极大的露台。他请有园丁来,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花圃,有
一点都市中闹中取静的味道。
这套房子装修好后,他就一直没搬进来住过,因为他发现,搬家也是一件挺烦
人的事情。而且这里离冯乔的公司挺近,他辽真有点担心,自己要是搬过来了,她
会不会提出要搬过来住。
段轻寒和冯乔,虽然一直只维持朋友的关系,奈何家里却已经认定了他们的关
系,整天在那里催婚,冯乔看上去也是满心期盼。段轻寒以前总觉得,如果一辈子
都没遇上什么喜欢的人,和冯乔凄和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现在他却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在他决定和蓝希音在一起后,他就已经下了
决心,要和冯乔彻底说个清楚。本来就投有影儿的事情,被旁边的人推波助澜一下,
倒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这不免让段轻寒有些郁闷。
今天,他把蓝希音带来这里,虽然没做太多的考虑,但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
已经将她看成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蓝希音当时心情很乱,也没留意段轻寒带她去了哪里,甚至走进那栋楼时,还
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到了他上次的那个家。一直到她站在那间房子的客厅里,看着
里面充满了西式庭院风的装潢时,才明白过来,这是段轻寒的另一处房产。
她猛然间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本能地感觉到,段轻寒把她带到
这里来,或许想要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个危险的讯号在她的脑海里嘀嘀作响,以
至于段轻寒端水过来给她喝时,她激动地一抬手,直接将一杯水,全都泼在了段轻
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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