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细索
段轻寒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放话了要把顾琳琳找出来,那就一定会
找得出来。对于他来说,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关键就是时间的问题。
顾琳琳他是迟早会找到的,但是这迟与晚或许会有很大的分别。
那天和堂妹谈完之后,段轻寒隐约觉得顾琳琳暂时可能还没死,但现在的处境
一定很不乐观。同时他也可以肯定一点,顾琳琳应该还在北京城,没有被送走。
北京是段雯珊人脉最广的地方,要是送去其他城市,她未必就照得得到,反而
更容易被段轻寒找到。
但她似乎忘了一点,她在北京人脉甚广,段轻寒的北京比她认识的人还要多,
帮手也更多。他派出了大约几十人,通过各种关系去寻找顾琳琳。
一时之间,北京的高干圈子里全在悄悄流传一个事情,段家三少爷正在竭力寻
找一个女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女人和他有着什么感情瓜葛,却没人猜得透这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轻寒那天从段雯珊家回来后,没有去父母家里,径直就回了酒店,把了解到
的情况和蓝希音说了说。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一直都待在北京城里,每天听各路人马回来的汇报。蓝
希音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担心自己工作的问题。她只请了一周的假,而且这假请得她
莫名其妙。她还记得自己去跟主任说的时候,他脸上堆起的厚厚笑容。虽然看着极
为真诚,但总令人心里有些放不下。
仿佛那笑容里暗藏着扎人的针,刺得她浑身不舒服。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家
医院里,有着一种特殊而格格不入的地位。这未免让她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天上
不会突然掉馅饼。
于是她便更急于要找到顾琳琳,然后回医院销假。
段轻寒手下的那帮人,做事效率其实很高。但北京毕竟不是个小镇,要在那么
大城市里从那么多人中找到一个单身母亲,就算出去军队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事情。
蓝希音每天听着那些人报告过来的线索,总是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徘徊,到了第
六天的时候,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她却什么都没找到,
到时候要如何面对顾琳琳的父母?
一想到这个,蓝希音就觉得颇为头痛。她向段轻寒提出,想要去见一见穆萧声,
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段轻寒听到这个提议时,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事实上我前几天已经去见过
他了。他现在被雯珊关在家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整
个人精神状态非常差,总是处在醉酒的状态下,很难问出点什么。”
“我想他和段雯珊在回北京前整天待在一起,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
“和我想得一样。我之前也有想过,或许他对我有所防备,不愿意对我吐露实
情,所以才借酒装疯。如果你去的话,情况可能会不同。但是出于男人的私心,我
却不愿意你去见他,你明白吗?”
“我明白。”蓝希音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摸着左手中指上的那个求婚戒指,微
微一笑道,“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去见他一见。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不做这最后的
努力,我大概会一直不安心。不如你陪我去吧,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说什么,我们便
离开,好吗?”
蓝希音说话总是语调平稳,听上去有些冷淡。不过今天却让人感觉到了有几分
柔情,看上去就像个传统的小女人,不再是那个看人永远带着几分敌意的女子了。
段轻寒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当时是早上九点左右,他估计着穆萧声已经起来
了,便换了身衣服和蓝希音一道儿出了门,开车前往穆萧声和段雯珊在北京的家。
那是一套高级住宅的三十五楼,段轻寒停好车带着蓝希音走进楼下大厅的时候,
还有保安上来盘查身份。段轻寒对他们来说不是熟面孔,因为他统共也没来过这里
几次。不过当他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后,那些很有眼力界儿的保安立马就换了张脸
孔,笑得犹如春花般灿烂。
蓝希音最开始看到这些人变脸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很虚伪。后来和段轻寒
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地也变得习惯了。每个人都有选择他们生活方式的权力,只
要不伤到其他人,就无可指摘。
搭电梯上楼的时候,蓝希音脑子里一直在寻思着,一会儿见到穆萧声后,应该
怎么切入话题比较好。结果一走进公寓的大门,她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那屋子就像是个酿酒工厂,刚拉开大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透过开门那
人的肩膀,可以看到客厅里零散地坐着几个男人,说说笑笑,上网打牌,似乎是实
在闲得无聊,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那些人全都认得段轻寒,一见到是他,便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有几
个殷勤地立马迎了过来,一口一个“三少爷”地叫得起劲。
段轻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问道:“萧声人呢?”
“啊,姑爷在房间里,应该在睡觉。要我去把他叫出来吗?”开门那人话音刚
落,已经有人抢在前头去敲穆萧声的房门。只是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那些人就
不免有些尴尬。
蓝希音突然想到个问题,凑过来轻声问段轻寒道:“我们这样公然来找穆萧声,
万一这些人告诉了段雯珊,他日子是不是会很难过?”
“你觉得他还能难过到哪里去?放心,雯珊毕竟是他太太,最多也就做到这样
了。她把他关起来,至少证明了她还想挽留这个男人,不愿意将他扫地出门。”说
到这里,段轻寒快走几步到房门口,随手敲了几下,沉声道,“萧声是我,开门!”
屋子里依旧一片安静,过了半晌才隐约听得有悉愁嗦嗦地响动。紧接着房门就
被拉开了一条缝,穆萧声憔悴而苍白的脸出现在了门后面,两只眼睛无神而空洞。
一直到他突然看到站在段轻寒身后的蓝希音时,才一下子放射出了意外的光芒。
段轻寒一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便清楚,今天带蓝希音过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穆萧声将房门完全拉开,轻咳了几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段轻寒看了眼围在旁边紧张兮兮的保镖们,故意装出一脸的不悦:“你们都出
去,我们有话要谈。”
他所谓的出去,是指让他们去到大门外面。有个领头模样的家伙一脸为难的样
子,赔着笑道:“这,这个三少爷,小姐,小姐吩咐了要在屋子里待着,要看、哦
不,要好好照顾姑爷的。不如这样吧,我们离远一点,不,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隔墙尚且有耳,跟你们在一个屋子里待着,我们能聊得尽兴吗?少废话,马
上给我出去,要不然……”段轻寒话还没说完,只是用眼神扫了那几人一眼,那些
人便立马识相地乖乖转身离开,速度快地都赶得上大部队撤退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后,段轻寒才重新冲穆萧声道:“你
去洗漱一下,我们在客厅等你。”
穆萧声似乎轻声地应了一句,然后便又关上了门。蓝希音跟着段轻寒来到客厅
里,慢慢地坐了下来。段轻寒却径直去到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递了一杯到她手
里。
蓝希音拿着微凉的玻璃杯,却一口都没喝下去。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后,穆萧声
从房里出来。看得出来他冲了个澡,又刮了下胡子,整个人便精神了不少。只是那
一双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无论怎么强撑都能让人一眼看个明白。
穆萧声走了过来,挑了家单人沙发坐下。说实话他在见到蓝希音的时候,心里
真有些痒痒的,总觉得这女人还是自己的似的。但一看到旁边目光森冷的段轻寒,
他又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蓝希音现在是别人的女人了,说起来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很可能很快两人就
要成为亲戚,一个管对方叫妹夫,一个管对方叫嫂子。
多么讽刺的结果,三年前他们明明可以结婚生子的,三年之后却因为这么无厘
头的关系再次被联系在了一起。
他似乎有些口渴,拿起段轻寒面前的那杯水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哑着嗓子道: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问问你,知道顾琳琳现在在哪里吗?”
面对蓝希音这样的提问,穆萧声既觉得在情理之中,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她
这么千里迢迢跑来北京找自己,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的下落。她甚至没有关心过
自己一句。穆萧声心里那男人特有的自尊心突然受到了小小地伤害,明知道自己现
在没这个资格谈条件,他却还是脱口而出道:“有什么话,我想单独和你谈。”
段轻寒的目光一直盯着面前茶几上的一个菱形花纹,一直到穆萧声说出那句话
后,他才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毫无转圜的强硬态度,直接了当道:“不行。”
“轻寒,你……”
“当着我的面谈,或者我们立刻走,你自己挑一个。”
段轻寒这会儿玩的是一个心理战术。事实上他当然不可能立马就走。他和蓝希
音来这里是为了打听消息的,不是意气用事的。穆萧声但凡有点理智都应该能想明
白这一点,他实际上占优势的。
但是很可惜,穆萧声被关了这么多天,思维总就是一片混乱。他整天不是睡觉
就是看片子,连网都没得上,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偶尔一走出房间,就是一
堆人围上来紧盯着他。虽然态度是谦恭的,意思却很明显,就是不让他走出家门一
步。
这种像坐牢一般的感觉简直都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急需有个人来和自己好好聊
聊,以此排解心中的郁结。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轻易错过。更
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蓝希音。
于是他刚刚升起的气焰立马就被打压了下去,双肩重重一沉,整个人倒进了沙
发里,疲倦地揉着太阳穴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就想问你一个事情。”蓝希音抢在段轻寒前面开口,“你知不知道顾琳琳
的下落。”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你看看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
得了别人。”
“确实,你这个人向来只顾你自己。”蓝希音话中有话地说着。回想当年的情
况,其实和现在也不差多。穆萧声忙着找工作,为了自己的前途算计的时候,何曾
想到过自己。别说女朋友可以扔,就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不要。
蓝希音有时候总觉得段轻寒是个心比较硬的人,但和穆萧声一比她才明白,段
轻寒根本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男人。真正心硬如铁的人,才不会和她这样的女人搞
不清楚。他们会寻求对自己最有利的生活方式,并且让自己过得越来越好。
很显然,穆萧声就是这其中的翘楚。
听到蓝希音的抢白后,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居然让当
初被他甩掉的前女友看到了,说出去还真是有点丢面子。但他又及其渴望自由,即
便当着蓝希音的面,也依旧不忘求段轻寒帮忙:“轻寒,你帮我劝劝雯珊吧,让她
不要再这么疑神疑鬼了,赶紧把那些人都撤了吧。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
理,她整天连个电话都不让我打,这样下去,公司会垮掉的。”
段轻寒并不关心穆萧声的公司会不会垮。事实上像他们这种靠人脉来做生意的
人,只要人脉还在,就不愁没钱赚。换句话说,只要段雯珊她爸一天没倒台,穆萧
声的公司就不会倒。不过他并没有直说,而是开始和穆萧声做起了交易:“告诉我
顾琳琳在哪里,我就让雯珊放你出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雯珊让人绑了顾琳琳母子的事情?”
穆萧声脸色犹豫了一下,沉吟片刻道:“我,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这个,就一定还会知道别的。雯珊的个性我了解,她不是个能沉
得住气的人。她做这个事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吗?既然是为你而做,那她
就不会什么都不和你说,她多少会在你面前露出点意思,让你知道她的厉害。我说
得对不对?”
穆萧声不得不佩服他这个老婆家的三堂哥,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看他平时跟老
婆一家人走得也不算太近,却对段雯珊的性格了如指掌。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段雯珊是个做了喜欢说出来的人,就算这个事情太过危险
不能跟别人说,也不可能一句都不同他说。每当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段雯珊就会
有意无意地提起顾琳琳,甚至是蓝希音,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偶尔也会透露出自
己现在在做些什么,让他心里有底。
他还记得段雯珊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既然能让顾琳琳在这个世界上悄无
声息地消失,同样也可以让你这么消失。”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甚至还握着把枪,
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脑门上,眼神里露出杀戮般的凶光。
那一刻穆萧声真觉得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阎王派来取他性命的。在
这种恐惧的刺激下,他的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后悔与纠结的心思同时侵袭了上
来。虽然他知道现在再去招惹蓝希音会有杀身之祸,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她。
他们当年恋爱的那些情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了多年的往事,又被翻箱倒柜地
找了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离开蓝希音,现在会是怎样的生
活。他们两个都会在医院里工作,即便是做个小小的内科大夫,也可以享受平静而
安稳的生活。他们的孩子应该已经很大了,会走路会说话,再过段时间就会背着小
书包去上学前班了。
这些美好的画面一次次在他的眼前闪现,终于把他逼入了一个死胡同。如果说
他曾经对段雯珊还多少有些感情的话,那么现在他对她,就只剩下了的恐惧和厌恶,
甚至是憎恨。因为在他看来,是段雯珊把他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是她把自己从蓝希音的身边抢走,又整天将他的自尊心放在脚下践踏。无论他
在外面多么受人尊敬,有多少追捧他,事实上回到家里,他也不过就是段家的一个
高级佣人罢了。他不需要洗衣煮饭开车浇花。他的任务很简单也很笼统,那就是讨
段雯珊的欢心。
他一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出轨,会和顾琳琳搅和在一起,完全是他
太太的错。他真是受够了这个总喜欢颐指气使的女人,所以在听到段轻寒的分析之
后,他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露出了很大的一个缺口。
“是,雯珊确实和我说过,说她把顾琳琳母子两人关了起来。不过具体关在哪
里,我真的不清楚。”
“你们回北京的时候,是不是带上他们一起走了?”
“应该是,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要让顾琳琳和那个孩子消失。但我听得出
来,她应该没有杀他们,只是带到北京来控制住他们。至于后面会怎么做,我也不
太清楚。她最近不怎么回来,我们连面儿也见不上。”
“她就从来没有提过,她到底打算怎么对付顾琳琳?”蓝希音听他们讲了那么
多,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仔细想想,她到底说过些什么,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线索?”穆萧声显然还在犹豫,他似乎是在权衡,说与不说到底哪个比较妥
当。
“你可以选择不说,反正我迟早也会找到顾琳琳。不过到时候,我只怕找到的
是两具尸体。这样一来,雯珊就会背上杀人罪,而你也是知情不报。我知道你现在
对雯珊感觉很糟糕,不过她怎么说也是你女儿的妈妈,你希望她去坐牢吗?”
“她,她不会坐牢的。她跟我说过,说就算真的杀了人,也有办法脱罪的。反
正她们家势力这么大,加上你们家,她怎么可能会有事?”
“哼,你又何以见得,我们家一定会保她?”段轻寒凌厉的目光在穆萧声脸上
扫了一下,就像用刀在他脸皮上割了一刀,然后才又说道,“你就不怕我把她真的
送进牢里去,连同你一起。”
“你,你不会的,雯珊是你的亲妹妹。”
“不,是堂妹。事实上如果真的是我同胞妹妹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会把她送
进牢里去的。做人不能太高调,不能太嚣张,如果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的话,总有
一天会连累到我们家。穆萧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你觉得我会不会
壮士断腕呢?”
穆萧声听到这话后,身体不由抖了抖,像是有条冰凉的蛇从他的背脊爬过,令
他瞬间头皮发麻,恐惧由心而生。
“你,你真的会这么做?”
“我会不会,你心里应该清楚。”段轻寒慢慢站起身来,由上而下地望着他,
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突然他弯下腰来,伸手去拉蓝希音,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
嘴里还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希音我们走吧。”
蓝希音被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跟着起了好几步,就在他们绕过茶几准备往大
门口走去的时候,穆萧声突然跳了起来,冲过来一把扯住了段轻寒的衣服,声音微
颤道:“别,别走轻寒,我,我突然想起点什么来了。”
“哦,你想起什么了?”段轻寒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
“我,我想起还没回北京前,有一天听雯珊有人聊电话,她好几次提到了丰台
的一个什么地方,又说要保密安全什么的。我当时听不太清楚,不过那个时候她刚
刚把顾琳琳母子关起来,我想她说的或许会有点什么关系。”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