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马故事

    梦饼

    老乞丐对年轻的乞丐说：昨天晚上我做梦吃饼，吃了完全完全整整一只饼。年
轻的乞丐说：昨天晚上我也梦见了吃饼，我吃的饼，有脸盆那么大，门那么厚，我
吃了一箩筐。

    老乞丐说：还是年轻好，做梦也能吃到那么多饼，我吃的一只饼小，三口两口
吃没了，根本吃不饱。年轻的乞丐说：好个屁，我一晚上从睡着吃到天亮，结果还
是饿醒了。

    我也是一个吃着梦饼的乞丐吧？

    天使的错

    把一头猪变成一个人，这个人跟别的人没两样，他和其他人一起吃着猪肉，天
使问他：你原来是猪，可是现在却大吃猪肉，难道你不明白它们是你的同胞吗？猪
变成的人说：你犯了一个错误。他指着坐满餐厅的人说：他们才我的同胞。天使冷
笑一声：是吗？转眼间由猪变成的人又变回了猪，以往懵懵懂懂糊涂的他这时候倒
是明白了，这时他就是它了，接着它庆幸起来：啊，我现在还没有被人吃掉，真是
幸运。马上，猪悲哀地企求：赶快啊，赶快，再不快点人会把我杀了吃掉的，赶快
把我变成人啊，不然来不及了. 猪又变成了人，然而猪一变成人，对他以前的同胞
更是大吃特吃，天使愤怒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人说：我得赶紧吃，我要把我那头
猪吃掉，不然你又把我变成它了。天使大笑：你准备吃掉哪一头，你那一头。天使
把手指对准他的鼻子：不就在这儿吗。

    绝境

    善人说：我身上无钱，这条胳膊给了你吧。

    流氓说：吓得了谁，胳膊我就要了。

    流氓扔了一把斧头给善人，善人剁下一条胳膊，流氓真接了。

    流氓说：既然给了我一条胳膊，那一条也给我。

    善人剩一只手执斧，翻卷斧头剁了剩下的那条胳膊，流氓又接了。

    流氓说：你还有两条腿，一并给了我。

    善人苍白着脸说：我无手，你自家来取。

    流氓说：你当我怕。

    流氓拿了斧头，一剁左，一剁右，二条腿到了手上。善人血尽而亡。

    流氓并不要善人的胳膊腿，扔下，踢过善人一脚，道一声吓唬谁。

    两人都是彻底的，又都无益。

    

    小木人

    甲乙丙是三个木偶，甲是老爷爷，己是小男孩，丙是个穿红衣的姑娘。丙对甲
说：你太老了呀，对乙说：你又太小了，我跟你们不能做朋友，你们都是木头人。
甲和乙说：你是个木头人。丙的脸红了，丙的脸本来就是红的，可这回她是在心里
觉得自己的脸红了。

    丙喜欢甲的木偶师，又年轻，又长得高高的个子。她自己的木偶师是个满脸胡
子的老头，比甲还老还难看。有一天她在舞台上乘扭头的时候忍不住对甲的木偶师
说：你来做我的木偶师好？她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去，黑胡子木偶师不高兴了，把她
从台上拎了下来。木偶师教训丙：你不知道在台上吗？以前你总是个很听话的木头
人，今天你怎么了，你是个木头人，你自己是不能说话的，幸亏今天是排练，要是
正式演出，你乱说话砸了我们的戏怎么办。甲的木偶师也从台上下来，他把甲挂在
墙上，然后也不扭脸看看丙就出去了。丙对甲说：我的脸上有眼泪吗？甲说：你是
个木头人。丙说：我要是有眼泪，你的木偶师就喜欢我吗？乙还没过来已经在木偶
师手上咯咯咯笑，他总是在笑，从来没停过。丙说：你是个小孩子，天下的事全都
不懂，所以你就知道笑，根本没那么多好笑的事。乙的木偶师是个阿姨，她好奇地
走到丙的跟前，她看着丙的脸，她也笑了。丙轻轻地说：我不是木头人，我是姑娘。
阿姨转过身做别的事情，丙的声音太小，阿姨没听见。

    甲和乙说话，丙不再参加，她嫌他们一个老一个小，嫌他们是木头人，她在黑
乎乎的库房里，听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

    木偶师阿姨的女儿格外喜欢三只木偶，她对妈妈说：妈妈，我能抱他们回家吗？
妈妈说：不能，他们都是演员，他们要上台演戏，不能跟你回家。女儿看过木偶的
表演，在台上她看不到妈妈，木偶们都是活的，能够说话，能够向她招手，还能够
走路能够笑，最好的是穿红衣服的姑娘，她能跳舞。女儿一个一个摸着木偶，问妈
妈：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妈妈说：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会说的话不多。女
儿说：可是我看他们跟我们是一样的啊？妈妈说：不一样，他们是木头做的。女儿
说：木头做的也是一样的呀，他们也有嘴巴也有眼睛也有手也有脚，他们也跟我一
样穿了衣服。妈妈说：他们跟布娃娃一样，跟布娃娃一样不吃饭，你再摸摸他们，
他们没有心呀，你摸不到他们的心跳，所以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没有心，就听
不懂你说的话，不能做你真正的朋友，你就这样看看他们，别把他们身上的线弄乱
了，那他们就不能跳舞了。妈妈走了，女儿还留在木偶的身边，她想起一样东西，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这样东西，是一只表，不是戴在手上而是放在口袋里的表，没
有链子，心的形状，女儿对木偶们说：我这有一个心，这是姥姥给我的，我送给你
们好吗？木偶们没有说话，女儿帮它们说：哦，你们都要啊，我知道你们都要，我
给谁呢？她把心形的表放到木偶的耳朵边，让他们听里面嘀嘀哒哒的声音，然后她
小手握着表蹲在地上，她在想把这个心给谁，是给姑娘，是给娃娃，还是给老头，
女儿说：给姑娘吧，她长得最美，当然是给她，她还会跳舞。

    女儿站起来，她把心形的表塞到姑娘的衣领里，那是一块小怀表，女儿贴着姑
娘的胸口听，她说：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既使最黑的深夜，丙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听着听着就困了，可是甲和乙还在
说话，吵得她不能睡觉，她就说：你们不累吗？现在太晚了。甲和乙说：你是一个
木头人。丙说：我累了，我想睡觉了。甲和乙说：你是一个木头人。丙轻轻地说：
我有心跳，我不是木头人了，我累了。

    自从木偶师阿姨的女儿送给丙一个心之后，丙就不跟甲和乙说话了，以前他们
自己说话，从不与人搭腔，可是这一天，丙在台上自作主张地朝甲的木偶师说话，
要是演出，她肯定把一台戏搅了。不排练的时候，木偶们一般待遇库房的墙上，排
练的时候木偶师才一一把木偶们从墙上取下来，丙最想看到甲的木偶师，最想跟甲
的木偶师说话，可是排练的时候最不常来的就是这个年轻的木偶师，丙问黑胡子木
偶师：小伙子为什么不爱来呢，他是不是不喜欢演一个老头。黑胡子不理她，她还
说：让他来带我吧，我会演得比谁都好。黑胡子这才注意了说：你会演么，你都是
我演的，别看我是老头，我演你这个姑娘没人比得上。丙说：要是小伙子来带我，
一定比你演得好。黑胡子笑了：小伙子不来是不想演木头人，什么都不想演，他不
光演不好姑娘，连他自己的老头都演不好。丙失望了，小伙子原来不喜欢木偶啊。
丙对她的木偶师说：我能不是木偶吗？老木偶师回答她：不能。丙就不说话了，她
想把头低下去。

    老木偶师要把她挂到墙上，她突然又说：让我的脸朝里。木偶师还照习惯的挂，
她说：让我的脸朝里。木偶师把她换个方向，老木偶师出去了。丙脸朝着墙挂在那
里，她轻轻对自己说：我要是象他们一样喝水，我就会流眼泪了，可我是木偶，木
偶不流眼泪，木偶伤心了怎么办？

    甲和乙在旁边一起说：我们是个木头人。丙说：他们不流眼泪是因为他们没有
心，可是我有，我不是木头人，我伤心，可是我没有眼泪流。

    老木偶师发现他的木偶开始不受观众欢迎了，他还是带着她在台上唱歌跳舞，
可是她的歌唱得不好，舞也跳得不好，歌是喇叭唱，他以为是唱片坏了，舞跳得不
好让他不明白，他很费力了，用足了力气又拉又拽的让姑娘木偶的手脚动起来，可
观众却一个不鼓掌，老木偶师以为自己老得不行了。

    阿姨木偶师的女儿到台后来看木偶，她把小木人的脸转过来，也不管上面的绳
子是不是拧把，她拉着丙的手说：你现在跳舞跳得不好看了。丙不记得她的心是谁
给的，她现在不愿给小女孩子当玩具，她说：不是我想跳舞，是人家要我跳，如果
我自己想跳我才能跳得好看，可是我一直很伤心。阿姨的女儿听不懂丙的话，不过
她非常高兴，因为会跳舞的木偶对她说话了，她马上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
丙想摇头。女儿说：我已经有心了，你就可以做我的朋友了。丙说：可是你太小了，
太不懂事了。女儿说：我不小，我比你长是不是？女儿拉着木偶的手不停地与她说
话，小姑娘的话虽然没意思，可总比那两个木头人的话有意思，所以女儿说，丙也
跟着说，就象大人应付小孩子那样。

    老木偶师演的不好，阿姨木偶师也看出来了，老木偶师对阿姨说：我从没这么
费劲过，我的木头人象是能够不配合，我要动，它可以不动，象是能够干扰我，让
我的动作节奏总是不对。阿姨点点头：我觉得你的小木人有自己的表情，象一个真
人那样，你演它快乐，她却显得悲伤，象个真正的姑娘。老木偶师说：是我老了吗？
我们换换吧，你来演它。

    阿姨到库房里来，她走到丙的跟前，这一时丙总是背朝墙挂，阿姨把丙换了个
面，她仔细看着，丙的眼睛对着她，可是却没看她，不知道在看什么，阿姨点点头：
嗯，你现在真象个姑娘。听了这样的话，丙就说：老师，你总能来看我吗？我想有
人来看我。阿姨笑了：你这个小木人还会想吗？你为什么要我来看你？丙说：我想
跟你说说话，屋里总是没人跟我说话。阿姨指指旁边的两只木偶：它们不是总在你
身边吗？你可以跟他们说啊。丙说：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木头人。阿姨说：
你不也是木头人吗。丙说：我不是，我不是。阿姨说：从现在起，你由我来演，你
愿意吗？丙说：愿意，我愿意，这样你就能陪我说话了。阿姨说：那可不行，我的
事多着呢，你看我那个丫头，现在还没人管她，还一个人在外面疯在，我得去管她，
要么叫她来陪你说话。丙想摇头，丙说：你的女儿太小了，我说的话她听不懂。阿
姨哈哈笑：你是个大姑娘了，该给你配个小伙子谈恋爱，或许你上台可以自己说话。
丙好一会才问阿姨：我的脸红的了吗？阿姨这个时候快走到门口了，阿姨回过头说：
你的脸总是红的，很好看，我叫人给你重新上一次漆，把你打扮得再漂亮一些，到
时候你的脸就更红了。

    几天以后，丙被新涮了彩漆，象一个灿烂年华的姑娘，而且按阿姨的建议，增
加了一个木偶，多了一个小伙子木偶，就叫他丁吧。丙对丁的出现不是特别在意，
她只是对丁说：嗯，你跟他们比，你是最好看的，可是一样是个木头人。丁直登登
地说：你是木头人。

    丁先给老木偶师演，在舞台上丁和丙演一对恋人，这样的戏老木偶师没演过，
演得挺别扭，这真是因为他老了的缘故，他不得不再次要求更换自己的角色，由谁
来演呢，最恰当的自然是年轻的木偶师，可是年轻的木偶师并不情愿接受新的角色，
剧团请老木偶师去劝说，老木偶师把年轻的木偶师叫到跟前，他说：小伙子，你来
接吧，我知道你不想演木头人，但你现在还在演是吗？我们的木偶团需要你，你演
好了我们也许能渡过难关，这台戏不光是给小孩子们看的，演得好说不定就红了，
你看现在卡通片都那么红火，为什么我们木偶戏不能呢。老木偶师是年轻人的师傅，
他的话年轻人还是听的，尽管年轻人不相信木偶戏能够演红。

    他们的新戏没有演红，但确实吸引来一些年轻的观众，有人评价说：那个姑娘
演得最好，她的感情比我们的还感人还真实，木偶戏能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次年轻的木偶师对角色比以前的要满意得多，以前多少年演老头，演得他
闷死了，现在演一个情意绵绵的小伙子，演着演着自己都有点动感情，从台前下来，
他专门走到阿姨那，把丙从阿姨手上接过来，他对木人说：嗨，你还真可爱。丙马
上说：你，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年轻的木偶师哈哈大笑，他转过身对阿姨木偶师
说：你听你的木偶说的话了吗？它学得真好，它自己都可以演了，你叫它自己说话
得了。阿姨说：在台上的话都是它自己说的。

    是吗？年轻的木偶师指指木偶丁：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它？丙说：不是，他只是
个木头人，我喜欢的是你。年轻的木偶师赶紧把丙还给了阿姨，阿姨拍拍年轻木偶
师的肩说：我说过它不是一般的小木人，它简直就是个姑娘，看它怪可怜的。阿姨
摸摸丙的头。丙说：我喜欢他，他为什么害怕？阿姨说：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姑娘喜
欢他。丙说；真正的姑娘当然会喜欢他。

    年轻的木偶师不想听他们议论，走了。阿姨说：我们人的事你不全懂。丙说：
慢慢的我会懂的。

    新戏演到半途又换人了，丁还是由老师傅来演，年轻的木偶师辞职离开了木偶
团，从这之后新戏只演过两场，年轻的木偶师一走，丙在台上不说话了，表情失去
了生气，戏中的爱情故事简直让人看不下去，本来不多的观众没坚持多久即退了场，
到此，新戏停演了。

    在漆黑的库房里，甲和乙多了一个伴，它们热烈地说着糊涂话，丙还是面朝墙
挂着，这一天她觉得疲惫不堪，她对自己说：我站不住了，我就要倒下去了。刚说
完，她的挂绳就断了，她从墙上摔下来，她趴在地上。其实，甲和乙和丁总在说的
话只有一句，他们说：你是一个木头人。趴在地上的丙也说：你是一个木头人。

    第二天修理工给丙换了一根绳子，丙照原样挂在墙，照以前的原样，这次她没
有对人说：让我面朝里。她笑着木头人的笑。阿姨再来的时候，发现丙变了样，她
走到丙的面前对它说：你今天怎么高兴了。丙说：我是一个木头人。清洁工遇到阿
姨木偶师，拿出一样东西，就是她女儿的那块心形的表，清洁工说在墙角捡到这块
表，表还好好的，秒针一下一下轻轻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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