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地道

    破旧不堪的动物园里有一个破旧不堪的猴子馆，以往来看猴子的人不少，现在，
现在猴子自己看自己，连动物园的管理员都不大露面，猴子们吃得越来越差，猴子
馆里又脏又臭。

    猴子馆的老猴子，最老的说它起码活了一千年。老猴子没吹牛，它不会吹牛，
它只是不记数，它并不知道一千年到底有多长，它以为活这么久大概差不多有一千
年了。老猴子喜欢给小猴子讲孙悟空的故事，孙悟空一个跟斗飞十万八千里，孙悟
空到蟠桃园偷仙桃吃，反复地讲这样的情节，至于孙悟空护助唐僧西天取经，那不
是猴子感兴趣的。孙悟空的故事，一般的猴子听了就听了，有一只年轻的猴子格外
当真，它小时候曾经问讲故事的老猴子：我能不能从墙头上飞过去？老猴子说：你
是猴子，你又没长翅膀，怎么能从墙头上飞过去？它不罢休地问：那为什么孙悟空
飞得过去，它不也是猴子吗？老猴子说：它不光是猴子，它是我们的猴子王，它是
石头变的，你是石头变的吗？它还不服气：石头不会动，石头变的猴子都能飞，我
为什么不能飞？问得老猴子抓耳挠腮，老猴子只好笑话它：你是猴子王吗？你不过
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猴子。当年的小猴子长大了，它问老猴子怎么样才能变成孙悟空，
这个问题又把老猴子难住了，老猴子抓耳挠腮地说：大概要吃了花果山的苹果和蟠
桃园的仙桃才能变成孙悟空吧。年轻的猴子说：那我们到花果山去吧，我们到蟠桃
园去吧。猴子们围了它直笑。

    猴子们每天懒洋洋的，要么晒太阳，要么抓虱子，个个一付泄气的样子。老猴
子常常感叹过去的好时光，说原来它们那时候多么有意思，每天都有一百万人来看
它们，它们是动物园里的明星，每天能得到数不清的好吃的东西，这样的话说得小
猴子流口水，但是那只年轻的猴子却说：再好吃也没有花果山的苹果好吃，更没有
蟠桃园的仙桃好吃。

    年轻的猴子对大家说：我们逃跑吧。猴子们奇怪地望着它，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它说：你们不想逃跑吗？老猴子说：逃什么，这里是你的家，你想逃到什么地方去？
年轻的猴子说：我们去找花果山和蟠桃园。老猴子笑了：花果山，蟠桃园，那是你
去的地方吗？你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猴子。年轻的猴子说：我长大了。老猴子说：
长大了，你是一个不起眼的大猴子，以后你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老猴子，没有一个人
来看你。年轻的猴子说：我要是孙悟空就有人来看我了。猴子笑得上窜下跳，它们
认为这个猴子简直太好笑了，它仅仅是一个没人看的不起眼的猴子，它竟然说它要
是孙悟空，它怎么可能是孙悟空呢。年轻的猴子不理会猴子们的嘲笑，它开始盘算
自己的逃跑计划。

    猴子馆的围墙很高，没变成孙悟空的猴子是飞不过去的，年轻的猴子决定挖一
条地道从猴子馆里钻出去，这是它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钻出去它就能去找花果山和
蟠桃园，它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一定要找到花果山和蟠桃园。

    年轻的猴子白天象别的猴子一样晒太阳睡觉，晚上它不停地挖洞，它认为这件
事必须秘密地进行。其实根本没必要，猴子怕被管理员发现，管理员根本不想发现，
他要知道猴子在逃跑，他会高兴，他巴不得猴子们都逃光，这样他就不用管这些烂
猴子了。猴子挖地道挖了好几年，挖出来的土在猴子馆里堆成一座小山，管理员没
看见，他要看见了，他会亲自去指导猴子，让猴子的工程能顺利完成，这样他既甩
掉了包袱又不背一点责任，那么那只年轻的猴子就真地能从猴子馆里逃出去了。

    猴子的地道挖了几年没有贯通，年轻的猴子从地里挖出的土堆成了一座山，山
上长出了树，还是一棵苹果树，可能是往年看猴子的人仍下的苹果核经猴子一翻土
一埋好渐渐发芽长成了树，苹果树还真结上了苹果，把猴子们喜得，猴子们一直没
遇到这样的喜事了，猴子们劲头来了，那个土堆几乎就相当于一座猴子馆里的花果
山。年轻的猴子对它意外的功绩一点不在意，当别的猴子在树上玩耍，在树上咬着
酸酸的苹果时，那只年轻的猴子在下面呼呼地睡着，它成了夜猫子，晚上工作，白
天睡觉。猴子挖的地道就在土堆边，其它的猴子不关心它的工程，它们已经忘了这
只猴子在干什么，小猴子偶尔会钻到地洞里玩一玩，但是里面黑不溜秋，不好玩。

    猴子馆里的苹果树长高了，高出了猴子馆的围墙，猴子们翻过墙头跑到外面去
玩，玩够了再回到馆里休息睡觉。猴子馆的管理员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都一样不
在乎自己的这项工作，猴子们往外跑，后来的管理员习惯了，好象猴子们本来就可
以往外跑似的，动物园园长更不管，反正猴子们都在园里，又没跑到别的地方去闹
事，管它那么多干吗。

    苹果树长高了，年轻的猴子也不年轻了，它象当年的老猴子一样认为自己已经
活了一千岁，可是它仍然在挖那条挖也挖不完的地道，按理说它早就挖到馆外了，
可是它挖的方向不对，它的地道越挖越深，放下缆车可以从下面拉出煤来。一只小
猴子问它：你的洞洞在向哪挖。它说：往外挖。猴子长年在黑暗中工作，眼睛快瞎
了，爪子全磨平了，毛也秃了。老猴子一心一意地挖着地道，它对馆里的同伴说：
你们不要小看我的地道，等我把地道挖通，我就可以出去找花果山了，我找到花果
山吃到花果山的苹果，我就可以做孙悟空了，那里的苹果可大了，比你们的苹果不
知道大多少倍，你们等着瞧吧。这时候猴子们早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猴子馆，它
知道了，它也不会停下工程，沿着那棵苹果树翻过墙头，因为它已经不会爬树，它
心里只有那条挖也挖不完的地道。

    有一天，挖地道的猴子再没从它的地道里爬出来，谁也不知它去了那里，后来
小猴子们以为老猴子真的找到了花果山，大概现在已经是孙悟空了，一个跟斗飞十
万八千里。它们不明白，既然要翻跟斗，那为什么往地底下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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