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于无限

　　那天下午人们离开村子的时候，我正在后山的一条小溪旁捉小蝌蚪。它在满满
的一捧清水中游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用柔软的大脑袋碰撞我手指的那种奇妙的
感觉。
　　那天晴空万里，阳光暖暖的晒着后背，仿佛一双关爱的大手那样呵护着我年少
的岁月，这样的温暖在人的一生中或许只有一次，以至于后来当我在不断遇到挫折
与伤害的时候，它都能从记忆中突然跳出来，让我保持平静的心情而不至于堕落。

　　死去的老人被埋在山坡的南面，泥土中参杂着腐败的枯草与鲜嫩的新绿，这样
的季节人们总是希望能够忘记苦难的过去，甚至当一个人俯下身放声号哭的时候，
许多人也只是离得远远的张望，从半张的双唇中你永远无法猜出他们究竟在想些什
么。
　　这使我想起了那个曾经倚靠在半截墙壁上的年迈的老人，破旧的黑布棉袄上露
出灰色的棉花，因为阳光可以照在身上，所以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整整
一个下午，除了惨白与阴影不断交替之外，整个景象如同一张黑白版画一样平静而
呆滞。直到后来老人用一根长针刺破了自己的双眼，流出的黑褐色的液体才让我感
到无比的悚惧。老人的嘴里在不断的叨叨着什么，可我却一句也听不清楚，那语气
分明是在哭泣。
　　我的爷爷用一把铁锨将他送上了地下的旅途，于是，疑惑与无知并存的世界就
这样被简单的还原成了泥土。人们最终沉闷着散去。但是，阳光与春天的温暖没能
抵御住从那堆新土中殷殷渗透出来的寒噤，死亡随着潮湿的水气缓慢的钻出了地面，
跟随着每一个人的背影漂游而去。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灿烂而又温暖，可我却永远无法忘记当时那个可怕
的场景，他就那样若隐若现的跟随在人们的身后，象一个喝醉了酒似的松散的人形
一样飘忽不定。小溪中跳跃的水花闪着亮光快乐的向前奔流着，如同梦幻般模糊而
又悠远，我记得当时那只惊悚的小蝌蚪还在我的手中不停的游来游去，以至于许多
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它触动我手指的那种无奈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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