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二题

    信徒

    龙王殿举行开光典礼那天，附近十乡八里吃素念佛的老太太纷纷赶来。尽管龙
王殿建在半山腰上，又弯又陡的山路很难走，可那些个老太太也不知哪来的劲，竟
一气爬到半山腰。

    杨七婆这天起了个玄色早，一颠一颠地从五里地外赶来。爬到龙王殿门口的时
候，离开光典礼举行的时间还早着呢。杨七婆便与几个比她来得更早的老太太一起
找个地方坐下来，开始念“南无阿弥陀佛”。

    开光典礼快要举行的时候，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许多年轻人因为从来没见过这
样的场面，也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龙王殿前那屁股般大的地方被挤得水泄
不通，有的年轻人便干脆爬到旁边的岩石或树枝上，猴子一般。

    杨七婆与那些老太太这时念经念得更起劲了，她们都相信心诚则灵这句话。

    开光典礼结束后，看热闹的人们陆续下山去了，那些信佛的老太太又是烧香又
是拜佛，直到把所有自己认为该做的都做完了，才慢慢下山去。

    真如一句老话所说的：“上山容易下山难！”杨七婆上山时倒也不觉得怎么样，
下山时，那双缠过足的小脚就十分不听使唤了，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幸亏旁边
有人，才没滚下山去。然而杨七婆毕竟年岁大了，不经跌，她的一条腿断了骨头，
疼得直哼哼。几个下山晚一点的年轻人，七手八脚的把杨七婆抬下了山。

    山脚下遇到几位乡干部，其中一位认识杨七婆，见状便问是怎么回事，抬的人
说，是拜菩萨回来时跌的。乡干部便说：“杨七婆，你看菩萨会不会保佑你？要是
菩萨保佑你的话，你怎么还会跌断脚骨呢！”

    杨七婆听了，止住哼哼，冲这位乡干部说：“哎哟，罪过罪过！你怎么能这么
说呢？

    今天要不是菩萨保佑我，我恐怕连这条老命都难保了！“

    乡干部听了哑口无言。

    夜遇

    为了一件芝麻大的小事，阿达和妻子吵了起来。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妻的嗓
门越来越大，阿达觉得再吵下去既丢面子让左邻右舍笑话，又影响人家睡觉，便一
摔门离开家，跑到住处附近的大桥上消气纳凉去了。

    尽管是盛夏时节，毕竟快十二点了，桥上已没有纳凉的人。阿达倚在桥栏上，
看一江的流水和流水中晃动的灯影，想想刚才与妻的吵架，心里生出许多感慨，恰
似这流水的悠悠。

    忽听得背后有脚步声。

    阿达转过头，只见一年轻人手里举着一个啤酒瓶，好象正欲向他头上砸来。阿
达心里一惊，心里骂句：“真他妈的晦气！半夜遇到劫贼了。”一双手早已伸出去，
在那人面前连连摇着：“别动手别动手！要钱我给你，都给你！”说着，一只手已
缩到胸前，从衬衣口袋里揪出所有的钱，战战兢兢地递给那青年。

    青年伸手接过钱，捏在手上，眼睛仍直直地盯着阿达看。阿达慌张地往边上退。
青年一步跨到阿达刚才站的地方，将啤酒瓶“砰”的一声在桥栏上砸了，然后握着
破瓶走向阿达。阿达的心“砰砰”乱跳着，一边说：“我身上就这点钱，已经都给
你了！”一边拔脚就逃。

    青年并没有追他，而是一声不响地在阿达刚才站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口中
念念有辞。阿达奇怪了，就在不远处站住，就着灯光盯着那青年看，越看越觉得不
对劲。

    从青年的举止和神情，阿达断定这是个精神病患者。于是，他壮起胆子，走到
那青年面前，大吼一声：“把钱还给我！”

    那青年听得吼，“嚯”的一下站起来。见他的手上仍握着那个破啤酒瓶，阿达
一个激灵。待回过神来时，那青年早一溜烟似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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