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森林之梦(7)

　　大夫挑起了眉毛。“还在发胖，我想。”

　　“我向来在长高前长胖。”我戒备地说。这是他第三次提到我的体重问题了，
我觉得他有点刻薄。“这当然比我像崔斯特那样瘦成根麻秆好。”

　　“学员威索姆在疫病康复期的反应是正常的，你却不一样。‘胖比瘦好’，
这说法还有待观察。”他呆板地回答道，“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吗？肠
胃怎么样？”

　　“我觉得一切正常。”

　　我说话的时候，他靠得更近了，好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东西。他检查了
我的身体，看了我的耳朵、眼睛和鼻子，然后听了我的心跳和呼吸。他让我在一
个小圈子里跑了足有五分钟，然后又听了我的心跳和肺部反应。他草草写下一大
段话，记下了我的身高，问我昨天开始到现在吃了什么。因为我只吃了学院供给
的乱七八糟的配给食品，这问题倒不难回答。

　　“但你还是在发胖，即使你没有多吃？”他问我，仿佛在质疑我。

　　“我的零用钱花光了，”我对他说，“我现在吃的和以前一样多，也许是因
为我又开始发育猛长了。”

　　“嗯，你真相信是这样，是吧？”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这带着点敷衍的性质。他弯腰捡回我的纽扣，把它递到
我手上。“最好把它缝得牢些，学员。”他把我的记录放进一个文件夹，又叹了
口气坐下，“你几个星期后要回家，对不对？去参加你妹妹的婚礼？”

　　“是去参加我哥哥的婚礼，长官。我的父亲写信给勒宾上校，请求他准许我
的假。上校告诉我，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同意学员请一个月假去参加婚礼，但是鉴
于目前的情况，他觉得我请假回来后可以赶上进度。”

　　医生连连点头，他微微撅起嘴唇，过了会儿才说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
趟家。打算坐船走？”

　　“一段路坐船，剩下的路我骑马，这可比坐在船上逆流而上快多了。我的瑟
洛弗提有段时间没锻炼了，回去的路上我们应该都能恢复点状态。”

　　他陷进办公椅里，疲惫地微笑着：“嗯，让我们祈祷事如所愿。你可以回去
了，奈瓦尔。但是下星期如果你还在这儿的话，必须得来检查，别再让我提醒你。”

　　“是，长官。”我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您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进展缓慢。”大夫脸色阴沉，“我和同事们的意见有分歧，他们中大多数
坚持寻找治愈疫病的方法，而我觉得必须找出瘟疫的源头和预防方法。一旦瘟疫
流行，人们将相继死去。一旦疫情在人群中爆发，比起治愈病人，阻止它的传播
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的回忆正在折磨他。他清了清
嗓子又说：“我仔细推敲了你关于沙尘的假设，我完全看不出那是病源。”大夫
说话的语气就像我是他的同事，他靠回椅背上，“你知道，我相信瘟疫的高致命
性和快速传播性意味着性接触不可能是唯一的传播途径，但我仍相信最严重的病
例是由性接触引起的……”

　　他顿了顿，我觉得他是在给我机会让我承认我和斯斑克女人做过爱。但我还
是保持沉默，我没干过那种事，起码在身体上没有。如果皇家骑兵能够从梦境里
感染性病，那么我们中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从学院毕业了。

　　他终于说了下去：“斯斑克在跳沙尘舞的时候在沙尘里投放了某种东西——
这理论挺有吸引力。在患病学员病重得没法说话之前，我尽可能地从他们那里收
集信息，不幸的是，那个时候好多人都已神志不清，所以我们永远没法确切知道
他们中有多少人去看了沙尘之舞。你的理论中有几个问题。首先，起码有一个学
员劳瑞? 哈特下士，他观看了沙尘之舞而完全没有发病。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家伙，
他也承认，呃……不止一次和斯斑克们直接接触，而没有染上病。不过即使我们
把劳瑞作为一个极个别的个案放到一边，你的理论中依然存在其他问题。就是斯
斑克自己跳舞的时候也暴露在瘴气里，他们也在冒着殃及自己生命的危险吧？我
不这样认为，在你打断我之前——”在我吸了口气打算说话的时候，他做了一个
警告的手势，“——记住，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斯斑克瘟疫。我看到的第一次瘟
疫爆发是在屏障山脉，在疫情爆发前斯斑克人跳了一场沙尘之舞，但是很多斯斑
克小孩也被感染了。我几乎无法相信，那些生番会故意让自己的小孩感染上那么
致命的疾病，仅仅是为了报复我们。当然，我也可以假设沙尘的确可能传染疾病，
而斯斑克人不知道。像斯斑克人那种单纯的原始人经常不知道疾病有病源，是可
以预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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