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纺锤之舞(5)

　　“我恳求各位一定要小心，远离边缘，墙壁已经不结实了。还有，关于您那
个问题的答案，小姐，塔楼有四百三十二级。现在请各位抬眼看看‘纺锤’，在
这里你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转动的幻觉是由一根根石条的作用产
生的，当幻觉消失了，你们可以看到纺锤是定住不动的。”

　　我再次看了看纺锤。“它在转。”我轻轻地说，然后惊骇地听到我的声音从
遥远的地方传来。“在我看来，它在转。”不管我怎么清嗓子，我的声音听上去
还是像艾苹妮在恍惚中说话的样子。另一个自我拼命想要取得主导权，我艰难地
压制住了他。

　　“你情况不太妙，先生，”平原女人加重了口气说道，“你应该离开这儿。”

　　我盯着她。我本来希望她会劝我休息一会儿或者给我一点水。相反地，她灰
色的双眼眯了起来，带着不信任。我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做到。”依稀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要做些事情，非常非
常重要的事情。我一时间头晕目眩，无法辨清方向。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
周围。向导已经讲完了他的介绍，正在对着村庄指指点点，回答一个青年的问题，
其他游客也站在他身边眺望风景。两个女人翻开了写生簿，打着阳伞的女人正在
一块画架撑着的画布上作画，那水彩画已经打好了草稿，上色也已完成了一半。
她的男伴站在身后，对她的绘画技巧赞不绝口。一个老妇人把女孩子召集到周围，
向她们三令五申这次出游的要点。一个规规矩矩的小男孩帮一个老妇人拿着纸贴
在一块石头上，那矮胖的妇人正在把风化了的浅浮雕用木炭拓下来。那个导游从
人群里走了出来，朝我这边过来了。

　　平原女人还站在我身边，好像是在监视我似的。“我这是怎么了？”我问她。
她皱起眉头对我耸了耸肩。

　　导游带着伪善的笑容走向我：“嗯？你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了吗？先生，我
肯定，你一定对蚀刻了那些花纹的风印象深刻。”导游在对主角之前否定奇迹是
人为的事情加以讥讽。

　　他的挖苦切中要害，也许这就是我被惹毛的原因。“我要走了。”我努力站
直，转过脸去，这时我感到一阵恶心，脚下的地面似乎正在抖动。“地震了吗？”
我发疯似的问道，我把手按到了太阳穴上，冷冷地盯着向导和平原女人，他们则
惊恐地看着我。

　　一阵恐怖的尖叫像未上油的轴承转动时发出的噪声那样刺激着我的耳膜。我
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令我恐惧的是，小男孩中的三个已经聚在平台的中央。
两个在下，叠罗汉似的把第三个举了起来，这样，他就能碰到纺锤了。他从刀鞘
里拔出了一把小刀，把刀刃靠在石柱上，他正试着在那古代遗迹上刻出一条线。
被树女调教的那个自我惊恐地戳着我——突然释放魔力非常的危险。

　　“住手！”我发出了警告。我惊慌地以为那小蠢货会被转动的纺锤卡住、卷
走。而钢铁的刀身正在狂野地把魔力从纺锤上撕下，刹那间碎屑飞舞。那波动堵
住了我的双耳，迷住了我的双眼，而其他人看上去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那男孩停下手，轻蔑地看着我说：“你以为你是谁，少管闲事。”

　　当他把刀从石头上移开的时候，尖叫声停止了。当他把刀再靠上去时，尖叫
声又开始了。当他使劲压住刀背，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用手拍打耳朵对抗着
那粗厉的尖叫。一缕若隐若现的可怕烟雾从刀锋和石柱接触的地方飘了出来，那
小男孩看上去已经忘乎所以了。

　　“停下！”我对着他怒吼，“你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这个白痴！”

　　旅游团的每个人都转过来盯着我，我感到一阵阵的眩晕。“纺锤”发出的嗡
嗡声，本来是整齐划一的，我几乎已经摸清了它的规律，而现在刀子扰乱了柱子
的转速，它的节奏被打乱了。

　　“让他停下来！”我对他们叫道，“你们看不出他在干什么吗？你们感觉不
到他正在破坏什么吗？”我的另一个自我发出警告，魔力正从我身上发散出去。
我感到它分离到空气中时，那细细的丝线在我的皮肤上勒出细痕，就像一只小雨
燕衔着一片锋利的小刀割遍我的全身。那情形吓到了我，这会把我辛苦积存的魔
力全都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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