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

                            作者：三面夏娃

    他是椰子　她是柑桔

    她很爱他，是的，没有人否定这一点，他们同居了，因为他说他不喜欢结婚，
一纸婚书对于他来讲任何意义都没有，他是个特例独行的人。她默默的接受了，
一句怨言都没有，因为求来的东西对她来讲也没有意义，她要的只是爱情。

    他们在两个月前认识，那是江南深秋的午后，她是个讲究情调的女孩，喜欢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书，也许看的只是服装杂志，但也要挑像这样的一个晴朗而
庸懒的午后。

    记得那天她看的是《挪威的森林》，那是一本非常个性化的小说，虽然日本
作家讲话的语气和中国人有很大的差别，她还是逼着自己看了下去……然而，他
们的相遇纯属巧合，他来自温暖湿润的海南，他喜欢摄影，但是从不参加摄影比
赛，他说这纯粹是个人爱好。

    江南的公园总是能吸引游人惊叹的目光，因为美丽，因为别致，他流连到这
里，用他的镜头捕捉着每一处亮点，当然这亮点中也就包括了一袭白色长裙的她，
他不动声色的为她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特写，那懒洋洋的眼睛，尖尖的鼻头，微微
张开的涂着浅粉色唇膏的双唇，不经意间垂在肩上的一缕缕的黑发……最后一张
照下来的是她看着镜头的样子，“谢天谢地，你总算抬眼看到我了”他这样对她
说。“你是……摄影家？”“不，个人爱好而已。”“你在拍我？”“是的，因
为你很美丽，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把相片洗出来送给你看？”“当然可以，
给你一个电话，洗出来就打给我吧。”她没有讲更多的话。

    三天以后，一间古香古色的茶坊，他拿出了他的作品，她看得惊呆，她没有
想象到，自己居然有如此美丽的时候，他说这两天他一直在看着这些相片发呆，
感觉上遇到了自己梦中的天使……那一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他告诉她他走过很
多地方，他喜欢外面的世界，没有框框的世界，可以任意的游荡，没有阻拦，他
喜欢漂泊的生活，他讲了西藏纯蓝的天空，新疆一串串的葡萄，东北晶莹的冰灯，
上海的大都市，大连的天海一色……她听得入迷，她也讲，讲她这几年的感情，
讲她厌恶这座城市——漂亮的风景下全是垃圾，讲她从没有试过漂泊，可是心依
然居无定所……最后她真正的感觉到，她爱上了这个男人，是的，爱他的漂泊，
这或许是一种洒脱，总之，像她这样的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女孩总是很崇尚这种生
活的。他也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孩，他想也许该歇歇脚了，像这样的城市，这
样的女孩，或许就是他一直期许的港湾……

    很快的他们住在了一起，女孩没有听家里人的话，很倔强的要自己为自己做
一次主。他们的房间里挂满了她的特写，他每天日落清晨看到这样的她感到很知
足。虽然没有结婚，但她还是一个很好的主妇，每天饭菜备好，衣服烫好，等着
他回来，作着一个温温顺顺的小女人。他把他的作品卖到杂志社，他的东西总是
很受好评，有时候他会带回家一大束玫瑰，有时会带回一瓶红酒。

    有一天，她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带她一起出去走走，他听到高兴得很，孤独的
旅途有一个伴，其实也该算得上是人生的喜事之一。于是他们很快确定了行程，
她要去的地方很多，他告诉她，他是一个习惯了漂泊的人，也许到一个地方，就
会在那里住下来，过一段时间再离开，因为有很多素材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抓得到
的。她满口的答应，脸上像笑开了花。然后他们一起去了东北，因为他想拍下茂
密的森林，想看看原始森林的地面是怎样一层层的用落下的叶子铺就而成。

    东北或许不是他们理想的第一站，南方和北方的天气可谓大相径庭，强烈的
不适应使她第一天就开始反感这个地方，他们住在山上，每天他带着她一起上山，
看森林，听鸟的叫声。在这里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然而却苦了她，她几乎
每天都要抱怨一次说她不喜欢这里的天气，听不懂这里人的方言，吃不惯馒头，
甚至上不了这里的厕所……她开始想家，想爸爸想妈妈，也许那才应该是属于她
的生活，当她看到自己手上的皮肤由于天气的缘故而有些粗糙的时候，她就开始
哭泣。然而，他对这一切不以为然，因为他有自己的事业，他爱这里的土地，树
林，白色的雪，爱这里的一切，总之在他眼中这些都是美的。

    某一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她说要回家，而他坚决不走，因为要
拍摄森林的雪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最后他昂着头说了一句：要走你一个人走，
我受不了你成天罗嗦！当时，她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爱上的是他的漂泊，
可她没想到漂泊是有代价的。默默的，她拿出一张自己的特写，一下撕成两半，
然后说了句：算了，睡吧。就躺下睡觉了。他看到她抽动着的肩膀着实有些心疼，
但是，他不能放弃他的事业，也许这只是一个前奏，以后的日子会不会总是这样
子？难道要被一个女人牵绊住脚步吗？难道要陪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是这样
的吗？难道爱情就是这样的？夜里，他睡得很不踏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今后
的日子，成就自己就会伤害她。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留了张条
子说：再见，我的漂泊已经结束，我要回家了。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他
想应该追她回来，或者送她一程，毕竟他们是相爱的，但是他没有。是的，也许
是该结束了，每人有每人的生活，过不惯这种就换一种好了……

    他给她写了一封信，里面有道歉的话，还有一首歌的歌词：也许我是将风溶
在血中的男子，也许我是天生习惯自私，你用温柔和真挚面对我，在爱里放纵的
样子。也许我是将风溶在血中的男子，也许我是天生崇拜追逐，当你将疑虑装得
若无其事，请原谅我，像风一样的男子……

    椰子是习惯了漂泊的，如果没有漂泊，它就找不到自己生命停留的所在，而
柑桔就不同了，环境的迁移对它来讲有什么样的影响？南橘北枳就是最好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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