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张天龙虽不去张堡主“寒舍”,张家堡却是要去的,不仅去,还可能在那里住
一段时间。
一路上,张天龙不停想的是,如果真的不是张梅中所为,那么,仇人究竟是谁?
又该怎样去追查?
确实是的,时隔四年,那杀人凶手,鬼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世界如此之大,
虽说是无奇不有,但又因为这世界是如此之大,使得像张天龙这种人苦恼异常。
就像一身怀万贯、而又身处荒漠的人,饥饿之时,那其中的滋味,当然是不好
受的。
但那些人,至少还有确切的目标可以去花钱。张天龙呢,现在是一点线索也没
有,事情根本没个眉目。
这可算是老天开人的玩笑,一个人,满怀信心地想前进,却不知举步何处,这
才猛然明白,其实最重要的问题,自己把它忽略了。
但愿是张梅中。
不!应该是张梅中。
想到这,张天龙咬了咬牙。
是的,我们都希望这个世界上人人向善,也不想去冤枉好人。不过实际上有些
东西,与正道背道而驰,以至于我们在考虑未来的时候,不得不对一些人或事表示
怀疑。这也就是张天龙的理由。
因为有一个事情是明明白白的,那就是先父手中的梅花,就为这一点,张天龙
觉得他有必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梅花与杀手之间,必定是有联系的,要不,先父的手中为啥紧紧攥着那棵梅花?
张天龙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做事,总是有理由的。
张天龙的脑海中,又出现了父亲死时的惨状,那一丝一毫,,永远铭刻在他的
心中。
那至少是会武之人所为。
张梅中外出,一定是去拜师学武,而一年时间,足以使他有这个能力。
会不会是张梅中的手下所为?
想至此,张天龙不由吓了一跳,如果是,那该如何去查?
四年中,张家堡一定有人事变动,如果那个人已远走他方,而张家堡又拒不透
露,那该怎办?
又会不会是张去式?但他和那梅花,看来没有一点关系。
抑或如他们所说,是有人欲寄祸他们?这是难经推敲的,要不,那多是一个神
智失常之人,才会这样加害一个无辜,以期把除去仇人之任寄托于一个十多岁,还
不知武功为何物、甚至还不辨是非的孩子身上。
莫非,是他们寻杀仇人不得,迁怒别人?但先父又怎会深夜之中去到那梅花旁?
张天龙不敢再想下去,他脑胀胀的差点难辨今日是何年。唉,如何才能理出个
头绪?
抬头间,张家堡堡门已于十丈开外,张天龙暗暗定了定神,心想先去找着张五
叔,看看情况再说。
当下入了堡,径自向张五家走去。
经过四年时间,张天龙已是从一个毛小子长成壮小伙,面貌、身材已有很大改
变。堡中人见了他,多半不认识,就有些面熟,见他带有剑,却也不敢翼然相认。
不过张天龙对这里却熟悉不过,不难找到家门。
及至家门,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想起与父亲先前的种种乐事,更是悲从心
起。虽是练武之人,对自身之生死,没多少在意,但所谓侠骨柔情,没有人不为这
洒一把泪的。如果不为这,他还不去练这武呢!
以往十多年的生活,虽说是有点苦中寻乐,但这其中的天伦之乐,又能有什么
能代替?
想那时严父待已,不乏慈母之情怀。张天龙清楚地记得,父亲在教自己认字识
字时,开始是父教子,在张天龙慢慢“精”起来后,变成是父子相互讨论,简直就
是朋友两个。
时至今日,张天龙看书时,见字如见人,常会想起父亲教自己某个字时的情景,
泪,总不由的滴湿书本。
经过四年的风风雨雨,一切非昔。自家茅庐,也由于没有修整而倒塌过半。此
情此景,沧海桑田,怎不令人落泪涟涟?
近邻张五家,也是柴扉紧锁,门槛之石,青苔漫漫,看来也是许久没有住人了。
看到这一切,张天龙不由怔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计起。谅他聪明伶
俐,这一切之情由,又岂是他想得出来?
“孩子他爹,你说,他是谁?会不会是天龙?”张天龙右边的三间茅庐中有人
注意到他,小声议论道。
“是也说不定,我过去看看。”
乡民们对于持刀剑之人,一般都怀有回避之心。事关张家堡手下人众,常常持
刀剑威吓作歹于乡间,久而久之,使得人们对于持刀剑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而
这个人单身至此,不似张家堡那帮人般凶神恶煞,看面形又颇为熟悉,使他们不由
想起久已离家的张天龙,虽是惧怕,但若错过不认,那才叫人懊悔!
“客家是远道而来的?不知要找谁?”
张天龙听到问声,转过身来,一看到那老人,面露惊喜之色,定定看了一会,
说道:
“您是张来伯?我是天龙!”
“天龙,你真的是天龙?”老人眼放异彩。
“是的,张来伯,我是天龙。”张天龙也颇是兴奋,“张五叔呢?”
“张五?他......他早死了。"说至此,张来不禁浊泪盈眶,"他死时,才四十
岁哪!"
“那,五婶呢?”
“也死了。”
“洁如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可怜的孩子,也不见四年了。”说至此,张来仰天哭说,“五,
我对不起你,我没照顾好洁如。”
张天龙怔怔地站在那里,神情很是吓人,双腿抖了抖,跪了下来,也不知是自
言自语, 还是问张来, 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停了停,继而又大声说,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说完,用双手不停敲打自己的头颅。
这时,张来老伴戚氏也已出来,见此情此景,自又是把把眼泪。她缓缓蹲下来,
搂着张天龙的头说:“孩子,你回来就好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
张天龙抬起头来,看着戚氏说:“平姆,你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孩子,起来吧!回屋里再慢慢说。你可得小心身子才是。我们都老了,什么
都看透,但就是不甘心。”
“孩子,起来回屋去,等下我再把一切慢慢告诉你。”张来也对张天龙说。
到屋里坐定后,张来便对张天龙讲起了发生在四年前的事。
“那一次,你去县衙告状,几天不见回来,张五急得不知怎么的......"
张天龙插口道:“张五叔不怪我?张仁哥因我而死......"
“孩子,张五叔怎么会怪你呢。发生那种事,谁都无法预料,你也不想那样,
对不对?
我们穷人的命也许贱,但我们也懂得爱,真真实实的爱;识得体贴人,而且是
心灵真正的近乎。”张明君曾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在这一刻被他活用得像模像样,
在这一刻,张明君活在张来的心中。
“张五叔没有怪我......”张天龙喃喃自语。
“孩子,大家都是穷苦人,能帮的当然要帮。我们也总算受够了,唉,这些先
别说。孩子,若明君、你五叔婶,还有张仁那孩子地下有知,见你有今日,一定不
知有多高兴。你能回来就好了。”
“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的,我一定要报仇。”
“我料多半是张家堡人干的。”戚氏接口道。乡民们并不承认自己是张家堡人,
老爷那些人才是,想近乎,想模糊阶级区别,想得美,“孩子,张家堡人多势众,
你可斗不过他们。”
“什么料不料?肯定是他们干的,这还用考虑?我现就去同他们拼了。”张来
说完,说欲往外冲。
张天龙拉住了张来,他此时倒产清醒的。
戚氏道:“不瞒你说,孩子,老头子在你还未回来之时,曾许多次同我说起那
些人,有几次还直想往外冲,若不是我拼死拉还拉不住。他就是这个脾气,这不,
一见你回来,他又犯了。”老婆子是又心痛又欣慰。
张天龙也说道:“来伯,按现在情形来看,我们还不能确定凶手是他们。”
“怎么,孩子,我们再不能那么好心肠了。在我们这里,除了张家堡,谁还会
这么作威作福、无法无天?况且你父亲曾与他们作对,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老头子对阶级之区别颇为自信,加之证据触目,不致于太冤枉好人。本来,蛟子是
害虫,因它咬人吸血。但若病人需要血,并非病人也是害虫。
经张来这么一说,那一幕,又是呈现于张天龙的脑际。
也是这样一个干旱的年头,田地里颗粒未收,乡民们的生活,实在是过不下去
了。虽知去张家堡借粮如入虎口,但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家人饿死啊!
张五就是在那时去借粮的。
那时候,乡民们都揭不开锅了,张家堡照样用白花花的米饭喂狗,且还有大块
大块的骨头。
张五在门外直站了两个时辰,才听见门声吱咧。
张去式出来了。后面相跟着两个打手,还拉着一条狗,端有狗食。
见有狗食放于地上,那狗只嗅了一下,就是骨头也不动一下,显然已吃饱。
“不可浪费,不可浪费。”张去式连连叹气,“张五,你就把它吃了吧!嘿嘿!
其它的吃饱了再说。”
张五那时真想冲上去拼命,但他忍住了。哪能扭得过这条大腿?
“张五,你不是要借粮?吃了它,就借给你。这狗食,不算在内,这可是白花
花的米饭!”张去式在说话时,对“狗食”两个字说得很重。
张五心中升起一团怒火,穷人的怒火,他咬牙忍住,转身欲走。
但他眼到之处,却看到他的儿子__张仁,正站在面前。这孩子,今年已十五
岁了,通身没一点肉,那已说不上是皮包骨,简直就只剩有一个躯壳。
只有他那肌黄的脸上,那双无神的眼睛,才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这孩子,从昨天早上起已没进食,这当儿是出来寻找父亲的。
张仁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他有着乡下少年那种反抗的性格。他拉起父亲的手就
想往回走。
仇恨而委屈的泪珠,已然挂在他的脸上。
但张五在看到儿子后,却不想走了。
羞耻与死,他的羞耻与家人的死活,他宁愿选择前者。
他当张仁的叫声于不闻,直向那狗食走去__不,那不是狗食,那是白花花的
米饭,那是香喷喷的骨头。总而言之,那是穷苦人血汗的结晶,原是世界上最为香
甜的东西,只是有人把它糟蹋了。现在把它吃下去,是血与汗的回收,虽然这之中
的历程太过曲折,真真实实包含有穷苦人无声苍老的代价。
就在他端起碗的那当儿,他听到了张去式那冷森森的话:“张明君,你最好不
要多管闲事。”
也在这时,张五的手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张明君。
两个男人,紧紧搂在了一起。
张五放声大哭,男人的羞耻、男人的柔情、男人的无奈、男人的仇恨、男人的
眼泪,在这里,全有了。
张五恨自己,我张五连妻儿都养不起,我还算是一个人?
张明君强忍愤怒,理也不理张去式,只沉重的拍了拍张五的肩膀,说:“走,
上我家去。”
正在这当儿,忽听张仁叫:“明君伯,小心!”
张明君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帮榨干农民的血汗还赚不够,还要拿农民来
取乐,要农民放弃自尊的人会干什么来,他是清楚不过的。不由地青筋暴起,一转
身,就在那打手抡刀欲砍的一刹,飞脚踢中打手的手腕,那刀,被踢飞了。
这可是张家堡历史的意外,无疑这一切使这个一直以来因暴力威吓而使人微觉
安稳的市集丢了脸。是啊,这个优秀的堡终于露出了它羞人的一面,竟有人胆敢在
老虎的眼皮底下反抗,且又是如此的明显,不生气才怪,不丢脸才怪。
可到底丢的是谁的脸?谁有脸被丢?
是的,男人的愤怒,足以他们干出他们平时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在第二个打手的直砍横扫中,张明君次次都笨拙却灵敏地避开了。就在这个打
手又一次举刀劈向张明君之时,他快,而张明君更快,一个扫腿,打得那打手一个
狗扑食。也果然,那“狗”的嘴正对着了狗食。可明显的是,这个“狗”也早已吃
饱,因为他根本不去理那狗食。
张仁不由叫起好来。
那个打手恼怒之极,一跃而起,拾刀又砍过来。张明君也早拾刀在手,边冲边
叫:“来吧!我与你拼了。”乱砍中,那拼死的样子,吓得那打手不知所措,步步
后退。只听“铛”的一声,两刀相碰,那打手的刀又被打飞。这也吓得先前第一个
冲上来的打手再不敢近前。
“好”,张去式阴恻恻的赞了一句,“且让我也来领教一番。”话音未落,早
抢步而上。
张五父子这才暗暗叫起苦来。张明君未学过武,哪会是这个管家兼武师的对手?
而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也是张五人父子料之未及。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张家堡从未善甘罢休过任何人,何况这一次可算是
张明君自己找上门的,怎会例外?
而此刻围观者渐众,但众人都有是站得远远的,不敢走近前来。
也果如其然,三两招过后,张明君便被张去式一脚步踢飞了。
张去式哈哈大笑,倒也不和以前那样逼人太甚,与两个打手,反就此返进堡去。
也因为这,这之后的几天里,众人都猜测着这其中的原因,只始终解之不通,
就张明君也是想之不明。而张去式在这之后,在他那个凶残“尊号”的背后,又加
上了上点神秘的光环。“不可思义”这个名词得到广泛的应用,从这方面讲,张去
可算是一个推广成语的功臣。
也从此之后,张去式如一个随风而去的气球,离众人是越来越远,虚无飘渺,
终不得近前。
可幸并非无影无踪,不过有人说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见张去式去远了,在旁吓坏了的张五父子,赶紧上前扶起张明君。
回去后,张明君拿出家传的玉笛等物抵押给当铺,两家人相帮着度过了难关。
也就在一个多月后,张明君在一个大雪纷纷的黑夜被人杀害。
如若先父真是张家堡人所杀,哪为何他们在一个多月前没有动手?张家堡并不
是没有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先例,这究竟是为什么?
说到杀人,最多也是张去式所为,先父手中为何拿的却是梅花?
是不是危急之中没得选择,唯拿一棵梅花来暗示是张家堡所为?
当着张来夫妇的面,张天龙把所有这一切疑问都讲了出来。
“孩子,张家堡心狠手辣,多是路上遇上,他们痛下毒手。”
“但是,我父亲是深夜被害的。记得那天夜里,是先父先睡了我才睡的。”
“可能是夜里起来大便,不幸遇上了也说不定。”
“张啸成那老贼说他儿子外出学艺五年未归。”说至此,张天龙也就把在路上
与张堡主的相遇经过说了出来。这使张来夫妇惊讶不已。未了张天龙问张来夫妇,
“在这五年中,你们是否见过张梅中?”
张来夫妇都说没有。张天龙便说:“张梅中多是深夜里回来,因此我们都见他
不着,不幸先父遇上了。不过,先父要去方便时,也不会去到那里?”
“可能是去干别的事也说不定。张啸成凶狠异常,他儿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这
主要看他的兴趣而定。再说,把一个拖去那棵梅花下,对他岂非易事?”
“先父,会出去干什么事?”
“唉!孩子,那能在这个关节眼上一昧打转?去找张梅中,准没错。”
“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若他们拒不承认,我们又能怎样?”
“这倒也是。不过对他们那种人,我们还要啥证据?那岂不是自己与自己过不
去,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张来伯,别说这些了。你先告诉我,张五叔他们是怎么死的?”
“哦,看我都有忘了,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在张天龙
去县衙的初几天,张五还不知他去了哪里。直至张天龙进县衙被打后,消息传回,
张五才知道。去找时,已没有张天龙的影踪。他便以为张天龙还被关于监狱,上状
伸冤,被那县官打了一顿,回来后卧床不起,两个月后便去世了。而张五婶,因失
子失夫之悲痛,加上少吃少穿,原本有的病又发作,终于不治,撒手西去。张洁如,
于母亲死后第三天夜里,不知所踪。
“这个狗官,不杀难解心头恨。”张天龙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他这才知道,
只因自己一时疏漏,没有告诉张五一家自己的去向,酿成了怎样的后果啊!
“孩子,你去哪?那狗官,已于几天前升调京都啦。”
“这种官,还能升?”
“孩子,如今世道,奸人当政,哪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听说今天是新官上任之
日,你路上碰着的张堡主,肯定是上县城迎接庆贺刚回。有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说的是这个县官之所以调来此地,是因他有同条人命案判得不公,原地待不下去,
这才调到这里来的。”
“岂有此理!这帮狗官,他日相见之时,不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公道才怪!”张
天龙说话时,拳头握得“咯咯”叫。
“孩子,你一切可得小心。官府,更不是好惹的。”
张天龙答应了一声,又问道:“张来伯,几年来,一直都没有洁如的消息?”
“没有。那孩子,可是个好孩子!老天,你为什么就不能给穷人一点安身之地?”
张来责问起天来了,可是老天,您老听到了吗?
张天龙一时无言,许久了,才又说:“张来伯,张五叔他们葬在哪?”
“我们遵照张五生前的遗愿,把他葬在张仁的墓旁。你五婶的墓也在那里。”
“那我现在去看看他们。”张仁的墓张天龙知道,而能找到张仁的墓,也就不
难找到张五夫妇的墓。
“可堡门就要关了?你还是明天再去吧!”
“这不碍事。”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今日之张天龙,岂是一般村民所能比。所谓严师出高徒,
区区堡墙对张天龙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张天龙曾听堡中老人讲,以前,张家堡不过是一个四百人左右的小村庄,一村
人和谐相处,倒也自得其乐。自二十年前张啸成来了之后,便一切开始改变。他们
强迫村民建堡墙,开始时,有村民反抗,但都给张啸成带来的打手打死了。也从那
时起,村名改为张家堡。不过在村民们的眼里,这里仍是他们的“张家村”,张家
堡不过是堡主一家的代称。
也自堡墙建成,来往人渐多,张家堡开始繁荣起来,逐渐成为一方重镇。村民
们暗地里都说,张家堡的繁荣,是用他们的血肉筑成的。而张去式等人却说,是他
们带来了张家堡的兴昌发达。没有他们就没有张家堡的今天。以前的村民,几时想
到了发展?张家堡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功劳。
张明君,是十九年前带着张天龙搬到这里来的,其时张天龙才一岁多。张天龙
渐渐大了后,常闹着要妈妈。张明君在好言好语哄着他后,常独自一人呆呆坐着,
不发一言。张天龙渐渐识事,见此情此景,不好再问,父亲也不再提。就这样直到
张明君死,张天龙也不知自己的母亲是谁。他唯一记得的是,他原先的家乡闹水灾,
是父亲带着逃到这里来的。
因为这一切,当张天龙站在张五的墓前时,他又一次想到了父亲的死因。为这,
在他的内心,不乏阵阵波涛。
在天山学艺时,他曾多次听师兄弟们讲到江湖上许多千里寻仇之事,其中隐姓
埋名是很平常的。父亲,是不是来这里避祸的?母亲,是不是于祸乱中被杀?讲到
水灾,那是否只是父亲的一个借口?如是这样,自可免去许多可能。
这么说,张天龙想,父亲以前,多是江湖中人,一定会武功。但张天龙旋即又
否认了,父亲是不会武功的。姑且不说张天龙在与父亲相处的十多年里没有见他动
过刀枪。更重要一点,听张仁讲,在父亲与张去式及其手下动粗时,他不过凭的是
村民们所固有的招式乱打乱舞而已,根本没有练武者的武姿。人到忍无可忍之时,
又何须忍?
但话说回来,父亲若真有心隐姓埋名,也自是不会轻易显示武功的。寻仇者鼻
觉之灵敏度,是江湖人一直以来所赞叹与佩服的。常常是某人退出江湖几十年,只
因一个疏忽,大半生之苦心尽付东流。
还有,张去式对任何一个与他作对之人,从来没有见他像那次一样只打了父亲
一下就了事,这点是令人奇怪的,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照这样说来,是不是父亲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之后,就因这次终于暴露。深夜
中,仇人寻至......张天龙想到了在父亲被杀的那天自己早上醒来,身上放有一块
玉。
对了,定是父亲知道危险已来临而无法逃避,故有此着。又如若不是仇家,想
来不会于第二天又来追杀我以灭口?对,事情一定是这样。
那么,张明君是否就是父亲的真名?仇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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