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路词说小末,你的名字又上了外面的展牌了。
小末哦了一声,甚至头都没抬一下,她在看一个叫小薏的女人写的《蓝指甲》。
看了一回儿,赵小末扔下书,靠在枕头上,把大拇指按住太阳穴,两个中指压在眼
睛上做眼睛保健操。
赵小末想起她第一次发表文章的时候,天天都跑到学校外面的书亭里去看样刊
来了没有,因为她不确定编辑部是不是会寄样刊给她。
十二月份的杂志,十月下旬赵小末每次去书亭,都会留意那本叫《学生》的杂
志。
第十二月期的《学生》什么时候来?同样的一句话赵小末前前后后问了书亭老
板四五次。
书亭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他说你放心吧,十二期的《学生》我会给你留一
本的。
说话算话啊,你一定给我留一本,那本杂志对我至关重要。
书亭老板看着她微笑。
那一刻,赵小末甚至想和长着络腮胡子的那个中年男人拉勾上吊,她太想看到
那本载着她的文章、还散发着好闻的油墨香的杂志了。
直到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天空下着小雨,赵小末和路词一人手里拿着一串冰糖
葫芦在学校附近闲逛。经过那个书亭时,赵小末忽然看到那本第十二期的《学生》
杂志已经摆到书亭的橱窗里了,杂志鲜艳的封面刺亮了赵小末的眼睛,赵小末的心
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她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塞给路词就兴冲冲的跑过去了,她等这
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大胡子老板说,呵呵,我说了会给你留着的。
赵小末急忙掏了钱把那本第十二期的《学生》拿在手里,她甚至不敢撕开外面
包装着的那一曾塑料纸,她怕打开的一刹那,她的文章会嗖的一声飞走了,那岂不
是空欢喜一场,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令人难过了。
赵小末捧着那本杂志回了宿舍,她的头发都被打湿了,但她全然不顾。
路词说你打开啊,好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大作家的文章变成铅字是什么样子的。
赵小末从怀里拿出那本杂志,书皮被她揣得变成皱皱的了。赵小末心疼地摩挲
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把杂志从塑料套袋子里取出来。
她的手都有些神经质的颤抖了,她翻开目录页,啊!五十四页,第五十四页是
她赵小末写的《玫瑰女孩的春天》,哈哈,这真是太令人高兴了,真的有我的文章!
路词说编辑部不是早通知你有了吗?看把你乐的。
但亲眼看到才万无一失啊。赵小末乐得想跳舞。
冯娜和刘明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看我们的冷美人一发表文章变得这么像个小
孩子了……
而现在文章越来发表的越多,赵小末渐渐没有了起初的那种兴奋,发文章已经
像收到朋友的信一样普通寻常了。
但写作却让赵小末的性格渐渐变得温和了,其实是路词的一句话提醒了她,路
词曾经说,小末你就不能写一些温暖人的爱情故事吗?你看杂志上登的都是那些,
那样的文章大家才爱看嘛!
赵小末写着她幻想中的爱情故事,写着温馨感人的情节,只是有时侯她会问自
己,现实当中真的有这样美好的爱情吗?还是自己在骗自己。
赵小末有一天甚至梦见了司雷,她梦见司雷在给她讲笑话,他撩一下赵小末耳
后的头发,弄得赵小末心里痒痒的,司雷给赵小末讲他自己编的蹩脚的笑话,赵小
末一直在笑啊笑的,她还梦见司雷站在她们宿舍楼的门口那里等着她,那天的阳光
很好,赵小末仰着头看司雷,司雷有些高,有些瘦,穿着一件白得有些耀眼的衬衫,
他在看着赵小末笑,赵小末说你不是说在操场上等着我吗?司雷笑着说,我等不及
就先过来了,司雷一把揽住赵小末,赵小末笑着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很温暖。
赵小末醒来发现泪湿了枕头。天还没亮,赵小末望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想着,从
前是自己一直生活在阴霾里,还是自己对生活里的亮光视而不见。
赵小末那一刻发现,她是需要爱情的。
第二天赵小末班里开始值周,赵小末被分到了男生宿舍区,那天他们这些值周
生把男生宿舍的前前后后都打扫了一遍,打扫的时候男生总是冲在前面,好象赶着
去遮丑一般,干得很卖力。男生宿舍后面的夹道里真是脏得要命,简直是惨不忍睹,
赵小末看见他们班的男生抬着一大筐垃圾从她身边走过去,垃圾筐堆着满满的烂纸、
苹果核、大宝瓶、甚至还有脏内裤,女生们一个个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清扫完毕,就开始检查宿舍,男生宿舍也是一大景观,但大多数都是只可远观,
不可亵玩。脏乱不说,最要命的是很多宿舍里面简直臭不可闻。
最差的是311 宿舍,右边上铺的那个学生竟然不叠被子,刘老师说小末,去看
看他是谁,把他的名字记到本子上。
赵小末一撩脏被褥,床架的标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司雷。
赵小末没说话,把司雷记到了本子上。
从一楼检查到五楼,整个上午马上也要过完了。
回到宿管办公室,宿管处的那个刘老师说,你们中间谁写的字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路词说小末写的字好,我们班的板报就是她写的。
刘老师说小末那你来写吧,把今天的优秀宿舍和不达标的宿舍写到小黑板上,
挂出去。
赵小末写好后,摆到了外面,优秀宿舍有六个,不达标的有三个,不达标个人
里面有司雷的名字。
路词看着司雷的名字小声说司雷不是你的那个大帅哥吗?帅哥是不是都很懒的。
不是,小个子男生胡朋飞说,帅哥都把时间用在梳头打褚哩泡妹妹上了,哪顾
得上叠被子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老师说小末处对象了啊,那个司雷长得挺帅,就是太懒,太邋遢,经常不叠
被子。
赵小末说哪有的事,我们是高中同学,不怎么熟的。
到了晚上,值周的学生还要上每层楼去检查,看看是不是有学生留在宿舍,不
去上自习。其实宿舍是允许学生滞留的,但一定要登记上名字,那样出了什么事的
话起码知道人在哪里。
赵小末敲311 的门时,里面说等等等等,半分钟后门开了,开门的是司雷,司
雷的头上蒙着块毛巾,头发还在滴着水。
路词说怎么,不请我们几个美女进去坐坐啊。
司雷说请进请进,边说边拖了几个椅子出来。
路词说你怎么不去上课。
自习没什么好上的,司雷说,教室比宿舍里要乱多了。
赵小末没坐,她把司雷的名字记到本子上说我们走吧。
检查完毕,赵小末她们一行人回到一楼宿管部办公室。大家坐在那里顿觉无聊,
于是几个男生开始讲张震的鬼故事,什么人骨头扫耙啊,厕所里的灯啊,死亡胡同
啊,听得女生一个个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别讲啦,路词大声抗议道,再讲我就不敢回宿舍了。
冯娜说你怕什么,你有你的刘帅哥护驾呢,冯娜瞅了瞅刘明说,嘴角扫过一丝
笑容,我们就惨了。
路词说刘函那个胆小鬼不提也罢,见了鬼八成比我叫得还惨。
赵小末说,说得像真事似的,哪里有鬼啊,好了我们讲笑话吧,路词你不是很
会讲笑话吗?你讲一个吧。
好啊,路词讲个笑话吧,大家随声附和着。
路词清了清嗓子说好吧,我想想,啊,有了,大家听好了,有一个老太太是精
神病人,她老喜欢穿着一件褐色的大衣蹲在一个角落里,半天都不动一动。有一个
医生走过去问她在干什么,她也不回答。
医院院长为了给那位医生言传身教,他也穿了一件褐色的大衣,他说你看好了,
这样才能了解精神病人在想些什么,才能对症施医。
院长走过去,像那个老太太一样蹲下去……
路词还没说完,大家异口同声说了句,你也是只香菇啊!
坐在角落里的张红喜说,靠,听了一百遍的老笑话了,有点创意好不好?
路词说我不讲了,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你们讲吧。说完路词拿起电话,
给女生宿舍的值班室打电话,她用内线和刘函煲电话粥。
赵小末在看那本还没看完的《蓝指甲》,刘明塞上耳机听黄磊的《橘子红了》,
冯娜在用毛线在织一个椅子坐垫,几个男生凑到一起打升级。
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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