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

　　……又一次，我摸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来到了炫的海报面前……
　　我轻颤的手哆嗦着抚摩那依旧如天使一样灿烂的笑容……看着自己手背上一道
道因鞭打而浮起的红印，越发觉得自己的悲哀……
　　“炫……他们又打我了……我……好痛啊……我一直哭……一直哭……但，我
不敢喊你的名字……他们会骂我……会骂我疯子……神经病……妄想症……”
　　我把泪湿的脸轻轻贴在他海报下，“我该怎么办？每次被他们打完……我都好
想死……全身的皮肤……象火烧一样痛……他们……竟然拿鞭子打我……还用麻绳
把我吊起来……我挣扎……可是又有什么用……我没有大人那样的力气啊……我不
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默默地趴在冰冷的墙上哭了半晌后，我才平静下来，无言地揩净海报上的泪水，
然后再擦掉脸颊上的。
　　炫的海报，比较重要……我模模糊糊地意识着，昏阙了……

　　醒来后，我仍是倒在地板上，妈妈没有进来看过我……没有关心我被她打出来
的伤……
　　……当然，我也不会再象做梦时期的少女……幻想着醒来后会是在白马王子怀
中……
　　……因为……我的王子……离我实在太遥远…………
　　眼看泪水又要落下，我赶紧狠狠地咬着牙，努力不让委屈的泪夺眶而出，嘴唇
咬破了，我尝到了血的味道……血真的是腥的……我再舔舔手背上的伤，好痛！热
辣辣的痛……她……为什么那么狠？……她不是我母亲吗？……
　　突然，传来了她喊我的声音，我立刻惊惧地跳起来，战战兢兢地走到她面前一
米远处问她：“什……什么事？妈……”
　　这个被我称之为母亲的人看出了我的恐惧，她命令我：“站到前面来。”
　　我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她大吼：“站到面前来！！！”
　　我只好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身体微后倾，因为我实在好怕……接下来她会做的
事——
　　“啊！”果然，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一手狠狠地拧着我的手臂——一定淤青
了……刚刚那里还被她打过……
　　“好痛！”我不禁痛喊出声。
　　她没有听见般继续用力拧着我的手，还一边数落着：“你和你爸爸一样！都只
会让我生气！一个德行！没有上进心！懒惰！成天无所事事！我挣钱挣得容易吗？
你和你爸都是靠我养活的你懂不懂？你爸没出息！你也一样！……”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流到我认为快脱水时……它依旧不停止……我无法
反抗她……所以……流泪是我唯一会做的……如果她打我我不能反抗……又不能哭
的话……我就是完全麻木……没有感觉的人……很好……至少我还有感觉……我一
边无神地流泪，一边自嘲地想……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所以你终究一事无成！！”她
又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头发被打得更加凌乱，眼泪浸湿了垂在脸上的发，于是，那头发便贴在脸
上，将脸分割得班驳陆离……
　　那一巴掌打在了我的左脸上，肿起来了……我知道……因为脸辣得难受……我
用手掌冰凉一下，可没有用……那热渐渐传到手上，很快的，脸依旧灼了起来……

　　“说话啊！下次你还敢不敢再这样了？”她抓起我的头发问。
　　我内心里苦笑了一下：敢不敢这样？……哪样？……这次是为了什么……我不
知道啊……表面上还是得说：“不……不敢了……”
　　也许我活得很没骨气……也许我很愚蠢……也许我不懂反抗……可是，你知道
吗？在那样特殊的环境下，我无力反抗……
　　即使我反抗了，今后，我也无法更改自己是她女儿的事实。
　　“不敢就好！知道错了吗？”她再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再究根揭底？我眼睛已经迷茫了：“是……是的……”

　　我除了承认外，还能做什么？有人能帮我吗？
　　爸爸……爸爸太软弱……只会在一边看……现在甚至还会帮妈妈骂我……有一
次，甚至还扬起巴掌要打我，但他的巴掌还是没有落下。爸爸……我记忆中温和慈
祥的爸爸，几时也开始暴躁起来了？幸好他从不打我，这是我唯一还不会害怕他的
原因……

　　妈妈就无法让我不怕她……因为我从五岁起就开始被她打……我已经被她打得
无安全感可言……
　　没有人能了解……那种无路可逃，被逼到墙角里狠狠抽打，连要呼救都没有能
呼叫的人时的滋味……
　　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连一点希望的影子都没有……我们家就三个人，我，
爸爸妈妈。谁能让我呼救？
　　我从未被爷爷奶奶养过。我到大了才见过他们，和他们很生疏，比陌生人还陌
生人。
　　外公外婆好些，他们毕竟早一些让我认识，但，我不是被他们带大的。
　　我出生才三个月，妈妈就抛下我，去南京了，我因为没有喂养，就那么断奶了，
所以我对家的依恋很淡，我一点都不恋家。我那时是被奶妈养大的，但奶妈是院里
的，一人要照顾二十几个小孩，根本无暇顾及我，我被丢在那一天都没人看管。所
以，我妈半年后回来，我都还很认生，和她一点都不亲近。
　　印象中很早的爸爸，很温柔，总是把我抱在腿上，让我顽皮地戴着他那大大的
眼镜，念故事书给我听……
　　但……这一切，都在爸爸妈妈下海经商后改变……
　　他们越来越忙，我们见面机会越来越少，亲情越来越淡漠，话越来越稀，我再
也不会爬到爸爸腿上看书了，因为我已经大了；我也很少再吃到妈妈亲手做的菜，
生意……已经使他们忙得团团转……在我们得到金钱的时候……又失去了什么？……
这也许是最难抉择的，因为从前我们家并不富有，还有一度面临破产危机，在那之
后，爸爸妈妈便下海经商了，钱，慢慢便有了，可是，人是永远不知满足的，有了
这么多，便想让它变得更多……
　　妈妈的脾气变差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妈妈了，对我，她象动物一样践踏，
不论是身，还是心，我的自尊，在她的践踏下荡然无存……
　　我特别怕她，尤其是我洗碗时，我最怕的就是她站在我旁边，如果那样，我一
定会贴着墙壁才敢洗，因为，我怕她会一个不顺心，抓起菜刀向我砍来。
　　这不是虚言，我曾一度因为洗菜慢了些，她一生气，抓起旁边的一个塑料脸盆
向我砸过来，脸盆破碎了，可见力气之大，但，我的手臂，却肿起了老高，淤血凝
在里面，很可怕……当天下午我要换衣服时，连袖子都伸不出去……

　　“还不快点去做饭！等着我叫呀？！”她不耐烦的声音开始响起，我赶忙抹了
抹脸，匆匆跑出去，胡乱泼了些水在脸上，因为脸还是发烫……那一巴掌实在好痛……

　　下午上体育课，我只好把长发放下来，掩盖那受打的左脸，老师骂了我，因为
我头发太长会妨碍运动，但为了不被同学看见，我坚持不绑起来。
　　跑步……一圈又一圈……阳光……好刺眼啊……
　　我觉得自己脚一软，倒在操场上。
　　“兔子，你没事吧？脸怎么红红肿肿的？”兔子是我的外号，不为什么，只为
了我又大有常哭得红红的眼睛。
　　糟了！脸……
　　“是被打的吗？”和我比较好的女生拨开看了看，“是谁？我叫人修理他。”

　　她是我认识的不良少女之一。初中时我曾一度荒唐的也做不良少女。我那时的
网名是高校不良少女和黑道不良少女。我很嚣张，很蔑视一切，这一切都是为了掩
盖我内心的寂寞与恐慌……但，我挨打的次数更多，我每次总是揩揩血丝或抹抹伤
痕就过去了，不再反抗。因为这时候是我自做自受。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连在外面混到半夜都不，我按时回家，清早6点就爬起来
上学，在学校吃中饭，回家吃晚饭，不夜自修，因为我通学。
　　我的肺不好，所以我不能抽烟；我的肠胃不行，注定我与酒较难有缘，我臂力
不好，因此我格斗难胜------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做不良少女的料。可我还是做了，
而且很多人都很怕我，但我想不透为什么，也许，是衣着吧。

　　回家了。
　　又这么冷清。
　　爸爸妈妈分居那么久了……妈妈爱面子，不肯离婚，爸爸也是，两人一直延续
这种痛苦而又似有若无的婚姻，还不如离婚的好。
　　妈曾说过：虽然你表面上天真得似乎没有忧郁，实际上，你心底的想法深得连
我们大人都不了解。
　　我有那么深奥吗？……我不懂，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活了这么十七年，我做
了些什么？…………
　　不去想了，我关上房门，门后的炫的大海报又在对我微笑。
　　这句话，又让我自嘲了半天，你什么东西，他对你微笑？他只是对摄象头笑罢
了，他根本不认识你————
　　死，为这个又哭了……自己真的太能哭了……
　　摸上他的脸，冰冷无温度。
　　……手上伤痕仍在……
　　我想起了从前的经历……小学四年级跳楼自杀被阻……初一割腕自杀未遂……
初二离家出走后又被找回……初三狂翘课……
　　我不是个好女孩……我自己都这么认为……即使我不抽烟，不喝酒，没去过舞
厅，对游戏机没兴趣，但……我的心……也已经污秽了啊……心一旦脏了，就难以
再干净起来……怎么办？……
　　我再一次贴在炫的海报上，簌簌地落泪：“如果我不是好女孩……还配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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