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连数日，我拿着母亲的相片一个人发呆。望着母亲第一次牵回来的那头奶牛，
我发现它也不再象以前刚来时的活泼，好动了。现在它变得很温顺，很迟缓。从它
笨重的脚步里，可以看出它也衰老了许多。当我忙碌一天回到家的时候，我才知道，
母亲是那么的辛劳，生活是那么的艰苦。所以，她才不舍得多喝一滴牛奶，但她决
不是吝啬，而是让更多的人分享这美好的生活。
　　为了多学些知识，一年以后，我去了函授大学自修班读书。学校离她家很近，
这样我可以经常见到她。一天，我们象往常一样坐在公园里荡着秋千，她今天穿得
特别漂亮。洁白如雪的纱裙，纤细的双手紧紧抓着秋千，黑黑的长发随风飘动，像
天仙一样迷人，不过，她今天有些愁云挂在脸上。
　　“军，妈妈过几天要回来了。”她看着我说。
　　“好啊！让她老人家看看我的样子不是很好吗？”我高兴地说。
　　“她回来是接我走的，让我……”
　　我的脸由晴转阴。
　　“为什么不说话呀！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舍不得你，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智慧与美梦瞬间随着她的离
去而消失。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有这种结果，只是这段温馨、浪漫的时光让我沉
迷。每个人在漫长的一生中难免会被出色的异性所吸引，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比
起同甘共苦的爱人来说，爱人是你长长的一辈子，而她只不过是你生命里的一朵小
小的浪花，有道德的人不会为了那短短的一瞬而放弃那长长的一生。
　　一个月以后的某天中午，她的妈妈从国外回来了。望着即将离去的她，我伤感
的心情由然而生。如果说妈妈的病逝是一种无法抵抗的死亡，我可以接受。但她的
远走却让我无法接受，因为她还活在这世界上，并且我将看着她离去，何况我们曾
经相爱过。
　　时光就这样慢慢的流逝了，我想抓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因为我太在乎结果
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往事如烟一样，已飘向了远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是因为你的顾虑，还是由于我的犹豫。
　　送她远走的那天，我没有说一句话，我强压住离别的伤感，尽量不让眼泪掉下
来。她的妈妈把我拉到一边说：“孩子，你的母亲好吗？”
　　“她去世了，一年前去世的。”我不明白她的妈妈为什么要问这些。
　　“她……怎么去世的，是生病吗？什么病？”她的妈妈眼中闪动着泪花。
　　“是肺癌。”我迷惑地看着她。
　　“她临终时说了什么了吗？”眼泪沾湿了她的眼镜片。
　　“没有，什么也没有说就……”
　　她的妈妈摘下眼镜，用纸巾将镜片擦干，然后又重新戴上，仔细端详我很长时
间，最后说：“孩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蓉蓉就是你的妹妹。”我一下子惊呆了，
我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会是做梦吧！
　　“但她不是你的亲妹妹，是我的女儿，你妈妈替我抚养的。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你的母亲将蓉蓉送了回来，谢谢你伟大的母亲。”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呢？”蓉蓉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说。
　　“蓉蓉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她说。”
　　“那就不要告诉她了，有些是就让它封存在记忆里吧！”
　　此时的我，没有一丝感觉，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在她悄然走到我身边的时候，
一切显得那样无声无息。日子一天天过，假的东西都成真的了，而真正想追求的反
倒成假的了。
　　我紧紧地拉住蓉蓉，我的心一紧，那瞬间，我们彼此愣愣地望着，欲言又止。
虽说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但她在我记忆深处的模样是那样清晰。不同的是她
长高了，皮肤白嫩了。就在摄魂动魄的这一刻，缠绵悱恻的恋情顿时升腾为一份殷
殷实实的亲情。
　　她的手从我紧撰的双手中慢慢抽出，这时，清瘦苍白的她反倒比我高大魁梧的
我坚强了。望着我那噙着泪水的眼睛，她没有落泪，但是，当我转身离去的时候，
她竭力用意志强化了的感情壁垒却顷刻间决堤了。
　　飞机从头上闪过，望着渐渐远去的飞机，我曾激动不已的心平静了。
　　我一路狂奔，向着母亲安息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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