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眼泪

                                   一

　　警车响着刺耳的长笛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车上的警灯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
如果我们在这样活下去，那么警车里的犯人迟早会是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强哥，想什么呢？”阿辉拍了我一下肩膀问我。
　　“没……没想什么。”我笑了笑说。
　　“就是嘛！有什么想不开的，是不是在想刚刚经过警车里的犯人？”阿坤眯着
一双小眼睛说。
　　“我想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也希望你们也不要在这样下去了。”我凝视着他们
说。
　　“这样不好吗？我觉得我现在很开心，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阿坤很自豪
地对我说。
　　“可我们现在很危险，我很怕……”
　　“怕什么，怕被人砍，还是怕进牢房？”阿坤一边说一边将双手搭在路边的栏
杆上，然后接着说：“他们进牢房只是没有运气，是罪孽太深而已。人生有很多事
情就是这样的，根本就不能回头，人生本来就是有得必有失的……”
　　当阿坤说完这些的时候我不但没有感到一丝安慰，反而使我更加害怕。害怕越
陷越深，害怕他的固执和勇气。阿坤和阿辉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小的时候我们在
一起做一些很简单的事，但很快乐。长大了我们所做的事也很简单就是替人讨债，
但很不快乐。为了生存我们出卖了我们仅有的本钱——身体，在无数次争斗中已经
变成了伤痕累累。当讨债成功手里拿着钞票时我们很快乐，此时此刻我们不会去想
被砍的人那种痛苦的样子，因为那种痛苦我们也有过，我们只会大把大把地挥霍手
里现有的金钱。当一切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们就会再一次重复昨天所做的事——替人
讨债，其实，欠债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些人。
　　阿辉很诚实，也很少说话，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对我们所做的事，他只是言
听计从，参与其中罢了。阿坤这个人很聪明，敢说敢做很有男子气。我们的事他不
但参与，而且还要出谋划策，只是有时我受不了他的倔强，就象现在这样。
　　“你想做什么工作？”阿辉问我。
　　“做什么啦！不要听他的，他只是一时大脑糊涂而已。”阿坤接过话茬说：
“我问你们，什么是幸福？”
　　“是什么？”我和阿辉凝视着阿坤。
　　“所谓幸福就是监狱里没有咱家的犯人，医院里没有咱家的病人。”
　　“这些我们迟早会有的。”我认真地说。
　　“不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们三个永远不会分开，永远……”阿坤站直身
子很自信地说。
　　在我心里是一种刺痛的感觉，这种感觉伴随了我很久、很久，永远驱不散。如
果我们从新面对现实去想一想未来，也许我们不会分开，但我们很难做到。
　　“当然不会分开啦，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梅姐那里喝啤酒怎么样？”阿辉双手
搭在我和阿坤的肩膀说。
　　我很喜欢梅姐，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喜欢她的温柔和成熟。这种喜欢在某时某
刻变成了一种爱，只是我没有调明罢了。梅姐有一间生意不错的酒吧，她一个人打
理很是辛苦，我很想为她做些什么，可她总是微笑地说：“不用了，你做不好的，
你会把我的客人吓跑的。”说完她会递给我一杯啤酒接着说：“喝杯啤酒，然后甜
甜地睡上一觉。”她从不过问我们的事，每次见到我们都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我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担心。她的目光和声音让我震颤，一股异样的
感觉冲击着我的心房。
　　“梅姐，梅姐。”我们三个人向梅姐打了个招呼然后每人要了一大杯啤酒。
　　“你们三个今天没事可做吗？”梅姐面带笑容地问，我观察到她那不易察觉的
眼神在寻视我们的身体，我知道她在担心我们有没有受伤。
　　“是啊！今天没事可做，想来你这里帮忙。”我微笑着说。
　　“不是啦！是强哥想你了，想见你了。”阿坤在一边打混儿。
　　“他对你说过吗？”梅姐问阿坤。
　　“当然啦！强哥说今天见不到你就……”阿坤欲言又止。
　　“就什么？说呀！就什么……”梅姐不依不饶地问。
　　“不要听他的，他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阿辉在一边说道。
　　我看着梅姐微笑的样子很想对她说：“没有你的日子我整天无精打采，我感觉
到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相思之苦。看到你，也许够我满足一阵子了，真的……”

                                   二

　　深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梅姐手挽着手走进婚礼的殿堂。当我正要亲吻她
的脸时，她温柔地说：“你对我太好了，但我和其他女人一样要呼吸，会睡觉，有
牢骚，我不想愚弄你，你要想清楚……”我也动情地哭诉着对她的爱慕之情和思念
之苦，她痛苦地底下头，任凭迁悔的泪水肆意横流，她突然抬起头对我说：“强，
对不起！”然后用刀刺进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的眼前全是红色的血。随后有很多
的人用刀刺向我，她的脸，她的身体和我的全身都是鲜红的血……
　　我睁开双眼，额头上渗满了汗珠。最近一段日子我总是在做恶梦，无心睡眠，
很害怕，怕梦里的情景变为现实，怕自己在梦中不在醒来。于是我决定逃离这争斗
的世界，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空。
　　清晨时分急促的电话声叫醒了我，一股刺眼的强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阿强吗？我是鬼叔，快来我这里。”
　　我迅速来到鬼叔的公司，看见他焦虑的表情我想他等了我很久。“阿强有一笔
帐帮我收回来，我公司等着用这笔钱。”鬼叔用迫切的眼神盯着我。
　　“对不起鬼叔，我不想做了。”我真的很抱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别人的
请求。
　　“为什么？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不想干了呢？”鬼叔很吃惊。
　　“我想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或者自己开一家店子，总之我不想再替人追债了。”
我说出了我拒绝的理由。
　　“噢！你想开个公司，你有钱吗？开公司是需要钱的。”鬼叔深深地陷入沙发
里，他的语气有些傲慢，我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如果你这次帮我，我不会亏待
你的，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钱，也就是六十万。除去你给你的兄弟我想你开个店
子还是足够的，你想一想吧！”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对我的信任。
　　一天以后我终于答应了鬼叔，因为我很需要这笔钱。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那天
我和阿辉还有阿坤气势凶凶地来到欠债人的公司。我想他是真的害怕了，我们没有
使用任何暴力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我们三个人回到家以后每个人分得二十万元，
剩余的二百四十万元装进一个箱子里准备交给鬼叔。“我方便一下。”阿辉打了个
招呼急匆匆地进了卫生间，这时传呼机响了，是梅姐的电话号码。我将电话打过去
但对方没有说话，于是我又试了三次还是没有声音，我感到很奇怪。“阿辉、阿坤
这些钱一会儿你们送给鬼叔，我去梅姐那里，记住打电话给我！”我不放心地嘱咐
了一句。
　　我来到梅姐的酒吧，看到梅姐还是平时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梅姐出了什么事了？”我关切地问。
　　“没有啊！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你很想我出事吗？”梅姐的回答使我很尴尬，
我红着脸说：“没……没什么，我只想喝杯啤酒。”她递给我一杯啤酒微笑着说：
“看你的样子才象出事了呢！他们两个怎么没有来？”我移开她的目光说：“他们
办事去了，一会儿来。”
　　杯里的啤酒将要喝光的时候他们来了，“强哥，鬼叔不在公司。”阿辉坐到我
的身边。“钱呢？”我看见他们双手空空就好奇地问，“我去了鬼叔那里，公司的
人说他被警察带走了，于是将钱存进了银行，因为放在身边很不安全。”阿辉诚实
地说。
　　那天我们三个人一直喝得很晚，我也说出了想退出的理由。开始的时候他们还
在劝我，后来看我决心已定也就不在坚持了，我用那二十万和平时积攒的一些钱开
了一家大型的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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