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一家的饥饿游戏
二狗这名字比较贱,这样的名字也许你看了会张开尊口开怀大笑,就像欣赏一
节滑稽的小品一样,甚至还觉得与自己一贯的斯文作风相比有点媚俗,但当你翻开
经典,发现不论哪个朝代贱者都容易生存下来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还要佩服
地说这其实就是一种达尔文进化论的中国版本——-贱者生存,我贱故我在。因此,
有民族沙文主义情结的人经常会这么说:达尔文的进化论有啥了不起,咱中国在多
少多少年前早就发现了……
闲话少说,回到二狗身上。前两年,二狗找到了一种活法,那就是在南方的一
个大都市里挖下水道清理街道,后来,当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下岗后,这些昔日属于
二狗们的活儿也逐渐被挤占了,在肚子的强烈要求下,很快,二狗又找到了一种新
的活法。
这种灵感来自他的老婆,他老婆在一家企业做钟点工,顺便照看他们的五岁儿
子狗娃。他老婆的乳房很圆很大,二狗望着它们,竟然想起了水蜜桃这个喻体,于
是灵感就来了,既然女人的乳房可以诱惑男人,那么,水蜜桃肯定也能诱惑城里人!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婆,老婆也想改善一下目前的生活,至少要让狗娃生活
的好一些,就将这两年的积蓄拿出一半,让二狗到批发市场批发一车水蜜桃来。
二狗拉着自制的小推车,天刚蒙蒙亮就将一车的水蜜桃拉来了,水蜜桃的香味
把狗娃给吵醒了,他吃惊地将眼睛瞪得无穷大,紧张地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是一个
劲的将不断涌上来的口水艰难地再吞咽下去,如此顽强地循环了几十遍。二狗看见
他的儿子像失恋一样的眼睛,脖子上的肌肉一块块的提起再松驰提起再松驰,喉咙
发出咕噜咕噜的强有力的气泡声,于心不忍,就在水蜜桃中扒拉着,不一会儿就扒
拉出一个中等偏小的个儿来,正要递过去,二狗的老婆想了想,接过来又轻轻放回
去,说:“再过三四个小时就吃饭了还吃水果,又贵又浪费。还不如等今晚回来留
一个剩的给儿子吃。”狗娃脖子上的肌肉霎时全部松驰下来了,终于将那一口口的
口水镇压到肚子里去了,水蜜桃上的诱人的红点将他的眼睛都刺痛了,痛得眼圈都
红了。这种红经空气那么一传播,竟将狗娃娘的眼睛传染了,二狗的眼睛也红了,
个个都得了红眼病。不过,吃过早饭,二狗将水蜜桃推出去卖时,儿子的眼睛终于
好多了,不再那么红了。
二狗一边推着堆着水蜜桃的车子一边快乐地想:这一车水蜜桃属于我的了!越
想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老板一样,那车上丰满如老婆乳房的水蜜桃似乎也变成了
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路上不断向他抛媚眼。对于这种媚眼,二狗始终不理会,
“呵呵,俺可不是那号人!”这么一想,奇怪了,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就变成
了一袋袋的大米和一札札的青菜,在青菜的怀里,居然还躺着一个有些干瘪没人要
的小水蜜桃,它笑眯眯地望着二狗,二狗也笑眯眯地望着它。“多么好的生活啊!”
二狗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可以触摸得到的幸福观。
还没到市场,二狗的嗓子就像百灵鸟一样欢唱起来:“好吃又新鲜的水蜜桃,
水灵灵的只要一块钱一斤!”
二狗的音域很宽广,要不是生长在山沟沟,他可能就会被挖掘出来上民族音乐
学院了,一个负责收税妇女捕捉到了二狗的声音,可惜她无法推荐二狗上音乐学院,
因为她不是很喜欢音乐,但喜欢歌词的内容,二狗的那句“好吃又新鲜的水蜜桃,
水灵灵的只要一块钱一斤!”深深的吸引了她。于是她就踏着二狗的吆喝声的节奏
来到二狗的车前。
二狗友好地问:“大姐,买两斤吧?这桃子嫩得很!”
大姐从手包里掏出一本收据,拿笔在上面刷刷地写……
二狗赶紧讨好地说:“大姐,今儿个不兴收白条了!”
“什么白条黑条?拿两块钱来。我是税务局收管理费的,这是收据,请收好。”
二狗吃惊地看着那位大姐,那位大姐也这么看他,于是二狗乖乖的从口袋中摸
出一卷毛票,沾了沾口水,数了几张皱巴巴的角票给她。那大姐有洁癖,只打开手
包伸到二狗面前,二狗看着手包很像张着大口的鱼一样,而自己正把鱼食丢进它的
口中一样。丢完了,二狗有些后悔了,干吗不向她求情呢?或许可以少收五毛一块
的,这样,不是可以多买半斤八两的大米吗?他有气无力地捏着那张两元钱的收据
站在水蜜桃旁边心疼得半死。觉悟不是很高的他当然不知道收税的意义是取之于民
用之于民的道理,就是知道他也许会想:这两块钱是否都用之于民呢?不过也许他
也会这么想:取之于我,但又不是用在我身上,我为什么要交?总之,他只知道自
己白去了两斤水灵水灵的水蜜桃。
“不管怎样,我还有一车的水蜜桃,又好吃又新鲜。”二狗想通了,于是顺手
将收据放在桃子的缝中,不想一阵风吹来,竟将收据吹走了,二狗也没在意。继续
唱起了歌儿:“好吃又新鲜的水蜜桃,水灵灵的只要一块钱一斤!”
旁边的一个小贩好心的告诉他:“你丢了收据,等下说不定又来收你的税。”
听了这话,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自己刚才丢的是两块钱一样,又心痛起来
了。
不过,大姐应该认得我。二狗不断安慰自己道。我也认得这位大姐。
正想着,大姐就来了,二狗起先还坚信自己,但随着大姐脚步声的临近与急促,
二狗心虚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推起车子就跑,一会儿藏在拐角,一会儿又探出头来
看,那滑稽的样子连车上的水蜜桃都觉得这个游戏真好玩。和大姐捉完迷藏,二狗
正想推起车子叫卖,不想,这时,一个戴盖帽穿制服的城管人员过来了。二狗慌了,
他知道现在不能在街上乱摆摊乱吆喝,看到了就要没收罚款。
“站住!”那个戴盖帽穿制服的城管人员喝住了他。
二狗急得差点没给他下跪了。“大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俺是你身上的
屁,把我给放了好不好?”
可惜城管人员眼睛没有听见,它只是嘀溜溜地看着那一车犯了规的水蜜桃──
圆圆的大大的,像女人的丰满乳房一样。
“好!我可以放了你,但我要你跟我玩一个老鹰捉小鸡游戏!”
二狗委屈的答应了他。他哭丧着脸说:“好是好,可这里没有小鸡。”
城管说:“骗我,那不是?”他指了指了车上的几十个水灵灵的水蜜桃。
二狗无奈地将水蜜桃按个子的大小摆好,大的放在后面,小的放在最前,不过
这时,二狗可能已经有些吓糊涂了,摆在最后的一个竟然是有些干瘪的小水蜜桃。
然后二狗像一只母鸡张开双臂一样将身后的几十只小鸡紧紧护住,在街中心和老鹰
展开了一场保护与反保护的战争。二狗的技巧明显不如老鹰,一会儿功夫就被捉去
了一大半。此时二狗却累得气喘吁吁,胸脯大起大落,口里呜呜的悲鸣着。他左闪
右跳,但最后种种侥幸都落空了,人群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连空气也被包围起
来了。车上的水蜜桃越来越少,个个都吓得抖成一团。老鹰越战越勇,一会儿功夫,
就将小鸡们叼得一个不剩,包括那只干瘪的。
最后,二狗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像遭到强暴的母鸡一样,无精打彩地推着空车
回家了。
二狗老婆看着二狗沮丧的脸,心中顿时明白了。她的眼睛马上旧病复发了,红
红的,眼泪在眶眶里打转。狗娃的眼睛也被刺痛了,二狗的眼睛也红了。一家人的
眼睛全红了。
晚饭过后,人们看到二狗一家再不向往常那样,跑到对面的音像店,隔着厚厚
的玻璃窗用饥饿的眼睛看着里面并不是很有趣的电视节目,而是在街上的一块空地
上练起了老鹰捉小鸡的古老游戏。二狗还当母鸡,狗娃像一只小鸡一样坐在爸爸身
后的车子上,二狗的老婆这时一藏平时的温柔,像一只凶恶狡猾的老鹰一样,和二
狗斗智半勇,二狗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后面的孩子……
也许,他们觉得以后生活还用得着,所以不如趁现在天色还早,预先训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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