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公路

　　我要去Ｆ市。在汽车行进中，我坐在车上想：是什么把我跟Ｆ市联系在一起呢？
在刚才我跟Ｆ市还是素不相识，但只要再过半小时，我就在Ｆ市的怀抱里了。是时
间吗？我开头也这样想。半小时前我和Ｆ市一点瓜葛也没有，但半小时以后，关系
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显然，和半小时这个时间有很大的联系。没有这个半小时，
我根本无法到达Ｆ市。但马上又否定了，我在Ｎ市生活了不知有多少个半小时，却
无法拉近我和Ｆ市之间的距离，无法让我和Ｆ市产生空间的变化。

　　很显然，我和Ｆ市存在着空间问题。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这个空间拉开
了我和Ｆ市之间的距离，但又使我和Ｆ市之间产生了某种可能的联系。缩短我和Ｆ
市的距离到零，我就可以到达Ｆ市了。而这就必须依赖于交通。而将陌生的二者联
系起来无非有这几种方式：如公路、水路和航空。这样看来，公路上的各种汽车、
水面上的轮船，还有正从我头上飞过的飞机，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量缩
短起点与终点之间的空间距离。
　　这个问题使我恍然大悟。我和同座的人虽然距离很近，但因为彼此没有找到联
系的方式，所以永远都只能是陌生人，或者可以这样肯定地说：他人即陌生。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惟一的办法就是在人体内修筑四通八达的公路。这种公路
从人体的心脏为出发点，做辐射状沿着筋脉向四周发散出去，平坦宽阔，它摧毁了
隐藏在人体内的各种暗礁和岛屿，使你的心胸突然间开阔起来，肺活量大增。我相
信，谁要是承包了这项建筑工程，他一定会大赚一笔的。

　　当我在那边冥想的时候，同座人也在旁边打量着我，试图在我的身上寻找这样
的一个路口，以期拉近我和他之间的空间距离。而在还没找到之前，我们彼此只能
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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